第十七章 子夜之门,忘川初探
周五的白天,格外漫长。
课堂上,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
我的心思分成了几股:一部分维持听课状态,一部分默默运转《星元淬体诀》,另一部分则在推演晚上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
还有……留意着斜前方赵峰的状态。
苏雨薇通过纸条传递了观察到的细微变化。
在我连续几天引导赵峰讨论一些经典数学问题后,他气晕中“窜”出的灰黑色细丝,出现的频率和强度似乎有微弱下降。
但当他再次独自钻研那些高度抽象、图形扭曲的问题时,灰黑色依然会闪现。
我们的“干预”只是杯水车薪。
但至少证明,温和的外部影响是有效的。
我们需要更根本的解决办法——但那要等“忘川”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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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我和苏雨薇默契地等到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
“准备好了?”我低声问。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色不起眼的休闲装,头发披散下来一些,稍微改变了形象。
“嗯。”苏雨薇点头。
手腕上,剑形吊坠和“清心玉佩”贴着皮肤,传来稳定的微凉与温润感。
“玉佩的效果比想象中好一点,至少让我没那么紧张了。”她勉强笑了笑。
我们没有直接去城西。
先回了趟家,做了最后的准备。
我将储物空间里那三张“微光符”重新检查了一遍。
又用新掌握的《基础符阵原理》知识,在两张普通黄纸上,尝试勾勒了极度简化的“驱邪”和“静心”符文。
没有合适的承载材料,这两张“符”效力极低,且只能维持很短时间,但聊胜于无。
苏雨薇则再次尝试与吊坠深度沟通,试图在需要时能更顺畅地激发其护主或净化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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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我们乘坐公交车,在靠近城西边缘的一站下车。
步行前往“忘川”酒吧所在的街区。
这片区域属于老工业区和待拆迁区的混杂地带。
建筑低矮陈旧,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机油、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
“忘川”酒吧的门面比想象中更不起眼。
一扇黑色的铁门嵌在斑驳的砖墙上。
门上方只有一个亮着幽蓝色灯光的招牌,写着“忘川”两个瘦金体字。
门边连个窗户都没有。
此刻刚过晚上十点,铁门紧闭,外面冷冷清清。
完全不像营业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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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按照便签提示,等待子时(晚上十一点)。
在对面一个废弃报刊亭的阴影里,默默观察。
偶尔有零星的车辆或行人经过,都对这扇黑铁门视若无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周遭愈发寂静。
十一点整。
黑铁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条缝隙。
透出里面更加深沉的黑暗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混合着廉价香烟、酒精以及奇异熏香的气味。
没有人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门就那么开着,像一个沉默的邀请。
或者说,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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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苏雨薇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收敛气息,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们迅速穿过街道,闪身进入了那扇门。
门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仅容两人并行的狭窄楼梯。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头顶是裸露的管道。
仅有几盏间隔很远的、功率极低的红色小灯提供照明。
光线昏暗得几乎只能勉强看清脚下台阶。
空气潮湿阴冷,与门外夏夜的闷热截然不同。
楼梯盘旋向下,走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
前方才隐约传来模糊的音乐声和人语声。
楼梯尽头,又是一道厚重的黑色帘幕。
掀开帘幕,景象豁然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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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面积不小的地下空间。
装修风格诡异而混杂。
墙壁保留了部分原始的水泥质感,涂鸦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扭曲的人像。
另一些墙面则包裹着暗红色的绒布,挂着仿制的古董武器或抽象画作。
光线主要来自分散在各处的、造型奇特的壁灯和桌上的蜡烛。
整体昏暗迷离。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更加复杂:酒气、香水、汗味、奇异熏香。
还有……一丝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类似“记忆碎片”或北山祭坑那种混乱信息场的“味道”。
只是更加稀薄和多样化。
大厅里分散着十几张桌子,大约有二三十个客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千奇百怪。
有穿着皮质铆钉装的摇滚青年,有裹着宽大黑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客。
也有看起来像普通白领或学生模样的人,但神情大多带着疏离和审视。
谈话声压得很低。
音乐是某种空灵飘渺、夹杂着不明吟唱的后摇风格。
音量适中,不会影响交谈,却恰到好处地掩盖了许多细微声响。
没有人对我们这两个明显是新面孔的年轻人投来过多关注。
最多是瞥一眼便移开视线。
仿佛这种陌生人的到来在这里司空见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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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苏雨薇在靠近角落的一张空桌坐下。
一个穿着黑色马甲、面无表情的服务生无声无息地出现。
放下一张简陋的酒水单,上面只有寥寥几种酒水和饮料的名字,价格却高得离谱。
“两杯水,谢谢。”我点了最便宜的。
服务生毫无反应,转身离开,很快端来两杯看着再普通不过的白水。
放下水杯时,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新人?找消息去后面‘里屋’,规矩自己看。”
说完,立刻退开,融入昏暗的背景中。
“里屋”……应该就是便签上提到的那个地方。
我们顺着服务生眼神示意过的方向看去。
在大厅最内侧,有一个不起眼的拱形门洞。
挂着深紫色的厚重门帘。
门帘旁挂着一个泛黄的小木牌。
上面用红色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入内须知:
1.只换不卖,等价交换。
2.莫问来路,莫探根脚。
3.口说无凭,以‘信物’或‘术’证。
4.祸从口出,生死自负。”
字迹潦草,透着一股蛮横和漠然。
规则简单而冷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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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苏雨薇没有立刻行动,而是静静坐着,喝水,观察。
我们需要了解更多这里的氛围和潜在规则。
“信息净化”模块在进入这里后就一直处于低功率运转状态。
过滤着空气中弥漫的杂乱情绪碎片和微弱异常信息流,让我保持头脑清明。
苏雨薇的灵觉在这里似乎有些过载。
她微微蹙眉,低声道:
“好多……杂乱的‘气’,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看不清楚。”
“有些人身上的‘气’很怪,不像普通人……”
大约过了半小时。
我们看到有两个人先后起身,走向那个紫色门帘。
其中一个穿着风衣、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在门帘前停顿了一下。
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在门帘前晃了晃。
门帘便自动向两边掀开一道缝,他闪身进入。
另一个人则空着手,走到门帘前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门帘也开了。
看来,“信物”或“术”是敲门砖。
我们有什么?
我摸了摸储物空间。
里面除了自制符箓、工具,就是那块灰黑色的“记忆碎片”。
这东西算“信物”吗?
或者……展示一点“术”?
“我去试试。”我对苏雨薇说。
“你留在这里接应,注意安全。如果有任何不对,立刻离开,不用管我。”
苏雨薇想反对,但看到我坚决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握紧了手腕。
“小心。我感觉那门帘后面……‘气’更沉,更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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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走到紫色门帘前。
能感觉到门帘后面有一种微弱的能量屏障,似乎在甄别什么。
我没有贸然去掀门帘。
而是先调动起一丝星元之力,在指尖凝聚出米粒大小、持续稳定的微光——
这是我目前对“灵光术”推演出的最稳定形态。
虽然毫无攻击力,但至少证明了“能量操控”的能力。
微光出现的瞬间。
门帘无声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里面是更加深邃的黑暗。
我深吸一口气,一步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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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帘在身后悄然合拢。
隔绝了外面大厅隐约的音乐和光线。
眼前是一条短促的走廊,尽头有微光。
走廊两侧的墙壁似乎是某种吸光材料。
让仅有的一盏小壁灯的光线显得更加微弱。
空气里的熏香味更浓了。
还夹杂着一种陈旧的羊皮纸和金属的味道。
走廊尽头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得像间老式书房。
一面墙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尺寸、新旧不一的书籍和卷轴。
另一面墙上挂着些奇形怪状的物品:风干的植物、兽骨、矿石、锈蚀的金属片。
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橡木书桌。
桌后坐着一个身影。
他(或者说,它?)披着一件带兜帽的深灰色斗篷。
帽檐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只有一双在昏暗光线下闪烁着奇异琥珀色光泽的眼睛露在外面。
平静地注视着我。
桌上除了一盏老式绿罩台灯,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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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斗篷下传来声音。
中性,沙哑,听不出年龄和情绪。
“亮过了‘光’,算是懂点皮毛。想换什么消息?或者,你有什么值得换的消息?”
我定了定神。
没有立刻提及北山或警告信。
而是选择了一个相对外围、也可能更安全的问题:
“我想知道,关于江城,特别是北山区域,历史上是否存在过大规模、高强度的非自然祭祀活动,以及相关的……‘遗留物’信息。”
斗篷人沉默了片刻。
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
“范围不小,年代模糊。这类消息,需要具体的指向,或者……等价的交换物。你用什么换?”
我从储物空间取出那块用软布包着的灰黑色“记忆碎片”,放在桌面上,但并未解开。
“一件小玩意,可能来自某个古老的信息富集点。或许有些研究价值。”
斗篷人伸出一只裹着黑色手套的手。
拿起布包,并未解开,只是隔着布轻轻摩挲了几下。
几秒钟后,他将布包放回桌上。
“有点意思。混乱的信息残留,年代久远,与地脉活动痕迹混合……品相低劣,价值有限。”
他的评价直接而冷酷。
“换你刚才问题的概括性答案,勉强够格。”
“概括性答案?”我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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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古称‘灵山’,确有大规模祭祀传统,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晚期至青铜时代早期。”
“祭祀对象混杂,涉及自然灵、祖先、以及某些……‘非人’存在。”
“遗留物种类繁多,多数已湮灭或失去活性,少数特殊者可能仍具‘影响’。”
斗篷人语速平稳,像是在背诵一段枯燥的文献。
“你所持碎片,当属其中最低等的一类信息载体。”
“至于更具体的祭祀形态、核心遗存位置、以及‘非人存在’的实质……这点东西,不够。”
信息很概括。
但证实了我们的一些猜想,也提到了关键的“非人存在”。
“如果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北山祭祀的核心,尤其是……可能存在的、与地脉纠缠的‘意念淤积体’的信息,需要什么?”我试探着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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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篷人的琥珀色眼睛猛地亮了一瞬。
房间内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刹那。
“你……已经接触过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微不可察地变快了半分。
“知道这个词,还找到了东西……看来不是普通的愣头青。警告信,收到了吧?”
他果然知道!
我心中一震,但面上保持镇定:
“收到了。所以,我更想知道那是什么,以及‘旧债’指的是什么。”
斗篷人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那东西,俗称‘山鬼的残梦’,是古老集体狂热与地脉怨气结合的怪胎。危险,但通常沉寂。”
“至于‘旧债’……”他顿了顿。
“与祭祀的对象有关,与试图唤醒或利用它的人有关。与你……暂时未必有直接关系,但既然沾了边,就很难说。”
他的话语半遮半掩,带着明显的保留和审视。
“至于更详细的情报,包括它的确切性质、潜在风险、以及可能的应对或‘清理’方法……”
斗篷人缓缓说道。
“你需要付出更有价值的代价。比如,一件真正的‘法器’胚子,一份清晰的、未被记录的全新异常地点信息,或者……完成一件委托。”
“委托?”
“是的。我,或者我代表的某些人,有时会有些……不太方便亲自处理的小事情,需要合适的人去办。”
斗篷人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作为报酬,可以是情报,也可以是某些对你有用的资源。当然,风险自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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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情报交易,兼职任务发布?
这“忘川”酒吧,水比预想的更深。
“我需要考虑。”我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想好了,随时可以再来。规矩照旧。”
斗篷人挥了挥手,示意谈话结束。
“提醒一句,北山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有些‘债主’,不太喜欢被无关的人打扰清梦。”
门帘再次无声滑开。
我收起“记忆碎片”,转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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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嘈杂昏暗的大厅。
看到苏雨薇安然坐在原处,微微松了口气。
“怎么样?”她立刻低声问。
我将谈话内容简略告知。
“委托……”苏雨薇咀嚼着这个词。
“听起来很危险。”
“但可能是获取关键信息和资源的捷径。”
我看着那重新闭合的紫色门帘。
“我们需要更强大的力量,更清晰的情报。按部就班地修炼和摸索,太慢了。”
“北山那个‘山鬼的残梦’是个隐患,赵峰身上的问题也需要解决。”
“或许……冒险是值得的。”
但前提是,我们要有能力评估风险。
并有足够的准备去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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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川”的第一夜。
我们推开了一扇门,窥见了一角庞大的地下网络。
也接到了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邀请。
前方的路,是荆棘,还是阶梯?
答案,或许就在下一次踏入这紫色门帘之后。
(第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