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祭品疑云,倒计加速
雨丝细密,打在警戒线上。
汇聚成珠,滴落。
实验楼前的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警察、校领导、赶来的家属、围观的学生……
人群像一道无声的堤坝。
围困着楼前那片被白布覆盖的死亡。
赵峰的母亲瘫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被两个女老师搀扶着。
哭声撕心裂肺。
她手里紧紧攥着赵峰的书包——
那个我们两天前还打开过。
取出笔记的深蓝色书包。
一个穿着便衣的中年警察蹲在担架旁。
小心地掀开白布一角查看。
我站得远。
但强化后的视力能清晰看到赵峰苍白的脸——
双眼圆睁,瞳孔扩散。
嘴唇微张。
表情凝固在一种极致的恐惧与……困惑中。
不像自杀者的平静或决绝。
“都散开!别围观了!”
副校长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
“各班班主任,把学生带回教室!快!”
人群开始被驱散。
但低语像瘟疫般蔓延:
“真的是自杀?”
“听说他最近压力很大……”
“可为什么在物理实验室?”
“你们没看到吗?
他手里好像抓着什么……”
最后这句话让我心头一紧。
我凝神看向担架——
赵峰的右手紧握成拳。
指缝间隐约露出一角纸张。
是笔记?
还是……那些扭曲的图形?
苏雨薇站在我身边。
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不是自杀。”
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我能听到。
“他的‘气’……完全散了。”
“是被强行抽走的。”
“思维寄生体的后遗症?”我问。
“不像。”
她摇头。
“寄生体被我们净化了,残留最多让他虚弱。”
“这种‘散’法……
更像是被某种仪式性的东西。”
“强行剥离了神魂。”
仪式。
祭品。
这两个词像冰锥。
刺进脑海。
胡老板从旁边匆匆走来。
脸色铁青:
“警察要封锁现场,所有相关人都要问话。”
“你们最好先离开。”
“别被卷进去。”
“我们得知道死因。”我说。
“知道又能怎样?”
胡老板盯着我。
“如果真和井里的东西有关,警察查不出来。”
“如果无关……”
“你们更不该掺和。”
他说得对。
但赵峰的死太蹊跷。
时间点也太巧——
就在我们刚发现剑英本体秘密。
听到“祭品已够”警告的几分钟后。
巧合?
我不信。
“先回茶馆。”
胡老板拉了我们一把。
“这里人多眼杂。”
我们跟着他穿过渐渐散去的人群。
沿着围墙阴影离开。
回头时,看到两个警察抬着赵峰的遗体上了救护车——
不是开往医院。
而是法医中心的方向。
天空更阴沉了。
雨势渐大。
---
回到半闲茶馆时。
已近上午九点。
胡老板拉下卷帘门。
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
领我们穿过前厅。
径直走进后院那间堆放杂物的小屋。
这里成了临时指挥所。
“现在情况很麻烦。”
胡老板点了一支烟——
我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他抽烟。
“警察介入。”
“实验楼肯定会被封锁。”
“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两周。”
“我们的检修道入口就在楼旁绿化带。”
“随时可能被发现。”
“封锁期间,我们能进去吗?”苏雨薇问。
“难。”
胡老板吐出一口烟雾。
“命案现场,警方会留人看守。”
“而且——”
他看向我:
“赵峰怎么死的,你们真觉得是意外?”
我从背包里取出寻龙盘。
平放在桌上。
罗盘中央的玉针此刻正微微颤动。
指向学校方向。
但指针尖端有一丝极淡的灰黑色絮状物缠绕——
那是阴煞残留的显化。
“死前接触过强烈阴煞。”
我指着那絮状物。
“而且时间很近,不超过十二小时。”
“他昨晚没回家。”
苏雨薇忽然说。
“赵峰母亲之前提过。”
“他最近常留在学校自习到很晚。”
“说是在‘钻研最后几道题’。”
又是那些题。
那些扭曲的、作为“思维寄生体”载体的图形。
“井底那东西……
或者说,堕落剑魇。”
“它可能通过那些图形,在赵峰意识里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我分析道。
“寄生体被我们驱逐了,但印记还在。”
“昨晚,它激活了印记,把赵峰引到实验楼……”
“作为第一个祭品。”
苏雨薇接话。
声音发冷。
胡老板掐灭烟:
“为什么是赵峰?学校里那么多人。”
“因为他‘适合’。”
我想起顾老笔记里关于“祭品”的零星记载——
古代血祭,首选灵性充沛、心思纯粹者。
赵峰是数学天才。
思维高度集中。
精神能量比普通人精纯得多。
“堕落剑魇需要高质量的神魂作为‘燃料’。”
“来冲破封印。”
“那还会不会有第二个?”苏雨薇问。
“会。”
我肯定地说。
“而且很快。”
“它既然提前行动。”
“就不会只满足于一个。”
“我们需要知道它的‘名单’。”
话音刚落。
我识海中,十方寰宇塔猛然一震!
塔身最底层的微光疯狂闪烁。
一段系统提示强行弹出:
【紧急侦测到同源阴煞印记波动×3】
【定位:江城一中校园内】
【目标状态:印记激活(初级)→(中级)转化中】
【预计完全激活时间:6-12小时】
【警告:若印记完全激活,目标将成为‘备选祭品’,可被远程收割】
三个!
除了赵峰。
还有三个学生被标记了!
“系统侦测到三个新目标。”
我迅速分享信息。
“印记正在转化。”
“完全激活需要六到十二小时。”
“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他们,清除印记。”
“怎么找?”胡老板问。
“学校几千学生。”
“印记同源,会散发特殊波动。”
我看向寻龙盘。
“用这个,近距离扫描应该能感应到。”
“但需要进入校园。”
“而且要在警察眼皮底下……”
“我去。”
苏雨薇站起来。
“我以班长身份,借口关心同学情绪。”
“可以光明正大地在年级里走动。”
“太慢。”
我摇头。
“三个印记分散在不同地方。”
“等你一个个排查完。”
“可能已经晚了。”
胡老板沉默几秒。
忽然起身。
从杂物堆里翻出一个老旧的帆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符纸。
几个小瓷瓶。
还有……一台巴掌大的、像是八十年代收音机的黑色设备。
“这是什么?”苏雨薇好奇。
“顾老留下的‘灵应机’。”
胡老板接上电源。
按下开关。
设备屏幕亮起。
显示出一片雪花噪点。
但很快稳定下来。
变成一张简单的网格图。
“原理我不懂。”
“但顾老说,这东西能侦测特定频率的‘异常波动’。”
“范围……大概覆盖整个学校。”
他调试着旋钮:
“当年学校建校时。”
“顾老在各个角落埋了感应节点。”
“后来一直没拆。”
“理论上,只要那三个学生还在校园内。”
“机器就能标出大致方位。”
屏幕上的网格图开始出现三个闪烁的红点。
一个在高三教学楼,三楼。
一个在图书馆,二楼阅览室。
一个在……实验楼旁的小花园?
“实验楼不是封锁了吗?”
苏雨薇指着第三个红点。
“可能在封锁前就在那里。”
“或者……”
我看着那个位置。
“小花园和实验楼只隔一道栅栏。”
“分头行动。”
我做出决定。
“苏雨薇去高三教学楼,那个最容易。”
“胡老板去图书馆。”
“您年纪大,进阅览室不惹眼。”
“我去小花园。”
“可实验楼那边有警察——”胡老板想劝阻。
“正因为有警察,我才更该去。”
我说。
“如果第三个学生在小花园,可能目睹了什么。”
“而且……”
“我想亲眼看看案发现场周围的情况。”
胡老板犹豫了一下。
最终点头:
“小心。”
“如果被警察盘问。”
“就说你是赵峰的同学,想来悼念。”
我们约定一小时后在茶馆汇合。
无论找没找到人。
出发前。
我让苏雨薇带上吊坠。
胡老板带上几枚驱邪符。
我自己则揣了一小瓶朱砂粉和几张空白符纸——
以备不时之需。
雨还在下。
---
我绕到学校侧门,翻墙而入——
正门有警察把守。
落地时踩进一滩积水,校服裤脚湿透。
小花园位于实验楼北侧。
是一片半开放式的庭院。
种着几株桂花树和一片竹林。
平时是学生晨读的地方。
此刻因为命案,这里空无一人。
寻龙盘拿在手中。
玉针指向竹林方向。
我放轻脚步。
穿过湿漉漉的石径。
竹叶在雨中沙沙作响,掩盖了其他声音。
竹林深处。
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蹲在角落。
背对着我。
是个女生。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
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我靠近几步。
看清了侧脸——
是李悦。
那个在校史馆和我们一起整理资料的女生。
三班的。
“李悦?”我轻声唤道。
她猛地转头。
脸上全是泪水,眼睛红肿。
看到是我,她像受惊的兔子般往后缩:
“林……林傲?
你怎么……”
“我听说赵峰的事,想来看看。”
我慢慢走近。
不动声色地观察她的状态。
面色苍白,印堂发黑,眼神涣散——
典型的神魂受损迹象。
但更关键的是。
在她眉心位置。
有一道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纹路。
正在缓慢蠕动。
那就是阴煞印记。
而且已经激活到中级,正在蚕食她的精神。
“我……我不知道……”
她语无伦次。
“我昨晚……也在这里……看到他……”
“看到谁?赵峰?”
李悦点头。
眼泪又涌出来:
“他……他站在实验楼后门那里。”
“低着头。”
“手里拿着笔记本,念念有词……”
“我想过去问他怎么还不回家。”
“但他……他突然转头看我……”
她身体开始剧烈发抖:
“他的眼睛……全是黑的……
没有眼白……”
“他冲我笑。”
“说……说‘下一个就是你’……”
我蹲下身。
直视她的眼睛:
“李悦,看着我。”
“昨晚的事,你还告诉过别人吗?”
“没……没有……”
“我吓坏了,跑回家,一晚上没睡……”
她抓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林傲,你说他……”
“赵峰他是不是……中邪了?”
“别多想。”
我拍拍她的手。
同时指尖凝聚一丝星元之力。
悄然点在她眉心。
“啊!”
她轻叫一声。
像被烫到般松开手。
但眉心那灰色纹路。
被星元之力灼烧。
暂时停止了蠕动。
“听着,李悦。”
我声音放沉。
“你现在回家,告诉父母你不舒服,请两天假。”
“记住,别再来学校。”
“尤其别靠近实验楼。”
“能做到吗?”
她被我的语气镇住。
愣愣点头。
“把这个带在身上。”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
里面包着一小撮朱砂。
用星元之力简单封过。
“贴身放,别弄湿。”
她接过符纸。
握在手心。
似乎安心了些:
“林傲,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知道赵峰的死不是意外。”
我扶她站起来。
“但真相太危险,你知道得越少越好。”
“现在,回家。”
她看着我。
眼神复杂。
最终点点头,转身踉跄着跑出竹林。
我目送她离开。
然后看向寻龙盘。
李悦身上的印记被暂时压制了。
但没根除。
需要更彻底的处理。
不过现在。
我有更紧急的事要做。
我走到竹林边缘。
这里离实验楼后门只有十米左右。
警戒线拉在楼体周围。
但后门这边只有一个年轻警察守着。
正低头看手机。
我凝神感应。
空气中,残留着浓得化不开的阴煞气息。
像墨汁滴进清水。
丝丝缕缕地扩散。
而在这片气息中。
我捕捉到一丝熟悉的“质感”——
和昨晚在检修道石墙上感知到的。
井底剑魇的心跳。
同源。
它果然来过这里。
或者说,它的力量。
延伸到了这里。
我闭目。
将灵觉集中。
追溯那丝气息的来源。
不是从实验楼里飘出来的。
而是从……地下。
从实验楼地基深处。
顺着某种通道。
渗透到地面。
然后在这里——
小花园的地下。
汇聚、盘旋。
我蹲下身。
手掌按在湿透的泥土上。
星元之力向下渗透。
一米、两米、三米……
在约四米深的位置。
我“触”到了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的通道。
不是检修道。
而是更细的、像是通风或引水用的管道。
管道的一端连着实验楼地基。
另一端……指向学校东北角。
废弃空地。
古祭坛遗址。
原来如此。
井底的剑魇。
它的力量不仅能通过井身向上渗透。
还能通过地下网络的其他分支。
延伸到校园各处。
小花园这里是其中一个“出口”。
而赵峰,是被引诱到这里,然后被拖进了实验楼?
不,不对。
如果剑魇能直接从地下管道抓人。
它早该动手了。
何必等到现在?
除非……
它需要“祭品”自愿走进某个特定范围。
比如,实验楼内。
井口正上方的区域。
那里是封印最薄弱点。
也是它力量能最大程度渗透的地方。
只有在那里完成“收割”。
神魂才能被完整地吸收、转化。
赵峰是走进了那个区域。
李悦昨晚如果也走进去,可能已经……
我站起身。
望向实验楼。
三楼的窗户。
那间物理实验室(三)。
此刻窗帘紧闭。
但在我眼中。
那里正散发着肉眼看不见的。
如同实质的黑色漩涡。
那是死亡与阴谋的中心。
而我们现在。
要闯入这个漩涡。
---
一小时后。
茶馆后院。
苏雨薇和胡老板已经回来了。
脸色都不好看。
“高三教学楼那个是五班的张明。”
苏雨薇说。
“也是校史馆一起工作的。”
“他说昨晚梦见赵峰在实验室里叫他。”
“醒来后头痛欲裂。”
“我给了他一张符,暂时压住了。”
胡老板那边更麻烦:
“图书馆的是个高一学弟。”
“完全不认识赵峰。”
“但他说最近总在图书馆旧书区看到‘奇怪的数学笔记’。”
“昨晚忍不住翻看。”
“结果做了一夜噩梦。”
“印记已经到中级。”
“我用顾老的安神香帮他稳住了。”
“但撑不了多久。”
三个人。
都是和“知识”“研究”相关的学生。
剑魇在挑选有灵性、思维专注的目标。
“李悦那边我处理了,但也没根除。”
我说。
“现在的问题是,这三个印记还在持续吸收他们的精神能量。”
“就像三条输油管。”
“源源不断给井底那东西供能。”
“不斩断连接,它恢复的速度会越来越快。”
“怎么斩断?”胡老板问。
“隔着封印,我们碰不到它本体。”
“从‘管道’下手。”
我摊开顾老留下的校园地下网络图。
指着那几个节点。
“剑魇的力量通过这些地下管道延伸出来。”
“标记祭品。”
“如果我们能暂时封闭或干扰这些管道。”
“就能切断它的能量补给。”
“需要封闭几个点?”
“至少四个:
实验楼井口、小花园出口、图书馆地下节点、教学楼附近可能也有。”
我标记着位置。
“但动静会很大,而且需要时间。”
“我们还有时间吗?”苏雨薇看向我。
我沉默。
系统倒计时:6天18小时(基于原13天计算)
剑魇威胁:7日晦日(还剩5天半)
祭品印记完全激活:6-12小时
三个时间线。
都在迫近。
而最致命的是。
警方封锁了实验楼。
我们连检修道都进不去。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林傲同学,我是刑侦支队的陈警官。”
“关于赵峰同学的案子,有些情况想向你了解一下。”
“请今天下午两点,到市局刑侦支队302室。”
“务必到场。”
该来的。
还是来了。
胡老板看到短信。
眉头紧锁:
“警察找你……是因为赵峰?”
“可能。”我收起手机。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
苏雨薇担心:
“会不会是李悦说了什么?”
“不知道。”我说。
“但这一趟,我必须去。”
“我陪你。”她说。
“不,你留在这里。”
“和胡老板一起准备封闭管道的材料。”
我看向桌上那张网络图。
“如果我下午回不来。”
“你们按计划行动。”
“至少先封住小花园和图书馆两个点。”
“延缓它的恢复速度。”
“可实验楼那边——”
“实验楼我来想办法。”
我说。
“既然警察找我,说明他们已经注意到了一些‘异常’。”
“也许……我能利用这一点。”
胡老板看着我:
“你想借警察的手,进实验楼?”
“不是进。”
“是让他们主动调查井。”
我说。
“命案现场在实验室。”
“而实验室地下有口古井——”
“这个事实,警方迟早会查到。”
“与其等他们乱挖乱碰。”
“不如引导他们‘正确’地发现。”
“太冒险了。”苏雨薇反对。
“如果警察不信,或者信了但处理不当。”
“可能提前触发封印崩溃。”
“所以需要技巧。”
我站起来。
“给我一张顾老笔记的复印件。”
“关于井的那几页。”
“我会‘无意间’让警察看到。”
“让他们以为那是校史资料。”
胡老板从笔记本里小心撕下几页。
用手机拍照打印。
“记住,”他把打印纸递给我。
“只给信息,别给解释。”
“让警察自己‘推理’出井可能有问题。”
我点头。
收起打印纸。
下午一点半。
我离开茶馆。
前往市局。
雨停了。
但天空依然阴沉。
街道上车流如织。
行人匆匆。
一切看似正常。
但我知道。
这座城市的地下。
正有一只沉睡的怪物在缓缓睁眼。
而我能阻止它的时间。
不多了。
刑侦支队大楼威严而冰冷。
我走进302室时。
陈警官已经在等我了。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
身材精干,眼神锐利。
桌上摊着赵峰案的卷宗和现场照片。
“林傲同学,请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感谢你配合调查。”
我坐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照片——
赵峰的遗体、实验室全景、散落的笔记本……
其中一张照片。
拍的是赵峰紧握的右手。
指缝里露出的纸张一角。
隐约能看到扭曲的图形线条。
果然。
“你和赵峰熟吗?”陈警官问。
“同班,但不熟。”
我说。
“他性格内向,除了学习很少和别人交流。”
“最近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我装作回忆:
“他最近好像压力很大。”
“总在钻研一些特别难的题。”
“上周还突然昏倒住院,医生说是过度疲劳。”
“那些题,你看过吗?”
“瞥过一眼,看不懂,图形很怪。”
我如实说——这部分没必要隐瞒。
陈警官点点头。
从卷宗里抽出一张纸。
推到我面前:
“这是现场发现的,赵峰手里的笔记残页。”
“你能看懂吗?”
纸上。
是熟悉的扭曲几何图形。
但比赵峰笔记本上的更复杂、更……疯狂。
线条交错。
形成一个个仿佛眼睛又仿佛漩涡的图案。
看久了让人头晕。
我强忍着不适。
摇头:
“看不懂。不像数学题。”
陈警官盯着我。
似乎在判断我说谎没有。
几秒后,他收回纸:
“你们学校,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传闻?”
“关于实验楼的?”
来了。
“实验楼?”我装作疑惑。
“没有吧。就是栋老楼,听说有些实验室设备旧了。”
“那口井呢?”陈警官突然问。
我心里一震。
但面上保持平静:
“井?什么井?”
“实验楼地下,有一口古井。”
陈警官靠回椅背。
手指敲着桌面。
“我们在调查时,从一个老校工那里听到的。”
“他说那口井民国时期就在。”
“后来填了。”
“但有人传说……井不干净。”
我沉默片刻。
才开口:
“我是听说过学校地下有古井。”
“但具体在哪不知道。”
“校史馆有些资料可能提到过。”
“校史馆……”
陈警官若有所思。
“你最近是不是在帮忙整理校史资料?”
“对,王老师安排的。”
“那正好。”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证物袋。
里面装着几页泛黄的纸——
正是顾老笔记的其中几页。
但看起来更旧。
像是刻意做旧的复印件。
“这些是在赵峰书包夹层里找到的。”
“你看过吗?”
我接过证物袋。
仔细看。
内容确实是顾老笔记关于井的部分。
但缺少关键信息——
比如井的具体位置、封印细节。
只提到“镇煞井”“不可擅动”。
“没见过。”
我说。
“但笔迹和校史馆一些老资料很像。”
“可能是赵峰从馆里偷偷复印的?”
“有可能。”
陈警官拿回证物袋。
“所以,一个高三学生,在自杀前。”
“偷偷复印了关于学校古井的资料。”
“然后在井口上方的实验室里结束生命……”
他顿了顿:
“你觉得,这中间有关联吗?”
我迎上他的目光:
“警官,您是在暗示……”
“赵峰的死,和那口井有关?”
“我不知道。”
陈警官摇头。
“但我办案二十年,见过太多离奇的现场。”
“赵峰的死法、他手里的笔记、这些古井资料……”
“太巧合了。”
“而巧合,往往是人为的。”
他站起身。
走到窗边:
“林傲同学,如果你知道什么。”
“哪怕听起来再荒谬,也请告诉我。”
“这可能是破案的关键。”
我看着他的背影。
机会来了。
“警官。”
我缓缓开口。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口井真的有问题。”
“你们会怎么做?”
陈警官转身:
“首先,确认井的位置和现状。”
“如果有安全隐患,会请专业部门处理。”
“如果‘问题’不是普通的安全隐患呢?”
我盯着他。
“如果是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东西?”
他眼神微动:
“你指的是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
从口袋里取出胡老板给我的打印纸。
放在桌上。
“这是我在校史馆一份未归档的资料里看到的。”
“关于那口井的详细记载。”
“原件可能被赵峰复印走了,这是我昨天自己复印的备份。”
陈警官拿起打印纸。
快速浏览。
当他看到“镇煞井”“符文封印”“不可擅动否则必生祸患”等字眼时。
眉头越皱越紧。
“这东西……”他抬头看我。
“你信吗?”
“我不信迷信。”
我说。
“但赵峰信了。”
“他可能以为井里有什么秘密或宝藏。”
“想探查,结果出了意外。”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把超自然事件。
包装成“学生因迷信或好奇导致的意外”。
陈警官盯着打印纸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
“技术科,带勘探设备,去江城一中实验楼。”
“对,现在。”
“还有,联系文物局和地质局,可能需要支援。”
挂断电话。
他看向我:
“林傲同学,感谢你提供的线索。”
“这件事暂时不要对外说。”
“包括同学和老师。”
我点头:
“明白。”
“另外,”他补充。
“你今天下午能留在局里吗?”
“可能需要你协助指认一些现场细节。”
我心中一沉。
留在局里?
那苏雨薇他们怎么办?
封闭管道行动怎么办?
但此刻,我不能拒绝。
“可以。”
我说。
“但我需要给家里打个电话,说晚点回去。”
“用我办公室的电话。”
陈警官指了指桌上的座机。
我走过去。
拨通了胡老板茶馆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苏雨薇。
“喂?”她声音紧张。
“是我,林傲。”
我语气平静。
“警察这边需要我协助调查,可能要晚点回去。”
“你们先吃饭,别等我。”
暗号:
“协助调查”=我被扣留。
“晚点回去”=时间不确定。
“先吃饭”=按原计划行动。
“别等我”=别来救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知道了。”
苏雨薇说。
“你……小心。”
挂断电话。
我坐回椅子。
陈警官已经叫了另一个警察进来。
低声交代着什么。
窗外,天色更暗了。
一场暴雨。
正在酝酿。
而实验楼下的那口井。
也在黑暗中。
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三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