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余波未平,校园惊变
回到我那间狭窄的出租屋时,已是后半夜。
小砚在苏雨薇怀里睡得昏沉,呼吸悠长,只是偶尔爪子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
将它小心安置在铺着软布的纸箱里,盖上我的旧毛衣,小家伙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我和苏雨薇却毫无睡意。
身体和精神都透支般的疲惫,但神经却依旧紧绷着。
仿佛还停留在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净化仪式中。
地灵结晶的共鸣,小砚那声蕴含古老音节的长鸣,以及最后地缚灵溃散时那不甘的尖啸,种种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反复回放。
“刚才那个声音……”苏雨薇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她端起我倒给她的温水喝了一口,“是学校方向传来的?”
我点了点头,眉头紧锁。
强化后的听觉让我捕捉到了那声轻微的碎裂和压抑的闷哼,绝不会错。
“距离不近,但方向确实是学校那边。时间……差不多是我们符阵爆发、地缚灵溃散的同时。”
“是巧合吗?”苏雨薇问,但眼神已经说明她并不这么认为。
“不像。”我摇头,“时间点太巧了。”
“而且,那个闷哼声……带着痛苦,还有一丝类似什么东西被强行剥离的感觉。”
我努力回忆那瞬间的听觉印象,“有点像赵峰钻研难题时,灵觉中那灰黑色气团突然收缩又爆开的动静,但强烈得多。”
苏雨薇脸色微变:“你是说,可能和赵峰身上那个‘东西’有关?我们净化工厂的地缚灵,会影响到它?”
“有可能。”我沉吟道。
“手抄本和斗篷人的情报都提过,某些低等的异常存在之间,可能存在能量或意念上的微弱联系,尤其是同源或性质相近的。”
“工厂的地缚灵是强烈怨念与地脉阴气结合,赵峰身上的‘思维寄生体’是极端扭曲思维与精神力的产物,本质上都是‘负面意念’的畸变体。”
“我们动用符阵和地灵结晶,引动的是大范围、高强度的‘净化’与‘秩序’之力。”
“这种力量,或许对同类型的‘异常’产生了某种‘共振’或‘压制’。”
这个推论很大胆,但并非全无根据。
仙王见识中,法则与能量的共鸣、牵动,本就是常理。
在这灵气枯竭、规则隐晦的地球,这种联系或许更加微弱和隐晦,但并非不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苏雨薇握紧了手腕上的玉佩,“那赵峰现在岂不是……”
“可能受了波及,甚至反噬。”我接道,“明天去学校,必须第一时间确认他的状况。”
我们商量了一会儿,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等天亮后观察。
现在贸然行动,既无头绪,也容易暴露。
后半夜,我勉强打坐调息,恢复了些许星元之力,但神魂的疲惫感难以立刻消除。
苏雨薇也靠在椅子上小憩了片刻,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清晨,第一缕天光照进屋子。
纸箱里的小砚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我们,轻轻“咪”了一声,似乎恢复了不少精神,但那股灵性波动依旧微弱。
我们简单洗漱,给小家伙留了水和食物,便匆匆赶往学校。
一路上,我留意着四周,并未发现明显的异常或窥伺感。
踏入校园,那股熟悉的、由青春朝气、课业压力和无数细微情绪混合而成的庞杂“气息场”扑面而来。
看似一切如常。早读的铃声即将响起,学生们行色匆匆。
我和苏雨薇快步走向教室。
刚走到后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哗和骚动。
“怎么回事?赵峰你怎么了?”
“脸色好差!要不要去医务室?”
“快,扶他坐下!”
我们心头一紧,立刻挤了进去。
只见赵峰的座位旁围了好几个人。
陈浩正一脸焦急地扶着赵峰的肩膀。
后者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一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眉头拧成了疙瘩,嘴唇抿得发白,身体还在微微颤抖。
他桌上摊开的数学竞赛习题集,被揉得皱巴巴的,旁边还有一小滩打翻的水渍。
“赵峰?”我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赵峰似乎听到了我的声音,艰难地抬起头。
眼神有些涣散,焦距了好一会儿才落在我脸上。
声音沙哑得厉害:“林、林傲……头……头快要炸了……好多声音……好多……乱七八糟的线……”
他的话语颠三倒四。
但我和苏雨薇立刻听懂了!
“好多声音”、“乱七八糟的线”——这分明是精神受到严重干扰,甚至出现幻听、思维混乱的症状!
是那个“思维寄生体”反噬的典型表现!
苏雨薇悄悄对我使了个眼色。
她的灵觉全开,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我能“感觉”到,她正在全力观察赵峰的状态。
“都让开点,别围着,让他喘口气!”
我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陈浩和其他同学稍微散开。
同时不动声色地将一丝极细微的、安抚性质的星元之力凝聚在指尖,轻轻按在赵峰另一侧的肩膀上。
温润平和的星元之力渗入,赵峰剧烈的颤抖稍微缓和了一点,但痛苦之色未减。
这时,班主任王老师也闻讯赶来了。
一看赵峰的样子,也吓了一跳:“怎么回事?早上来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快,陈浩,林傲,你们俩扶他去医务室!苏雨薇,你去通知一下校医!”
我和陈浩一左一右架起赵峰。
他几乎没什么力气,大半重量都压在我们身上。
离开教室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课桌。
那本皱巴巴的习题集翻开的那一页,上面用红笔疯狂涂画着一个极其复杂、充满了各种嵌套、扭曲、自相矛盾符号的几何图形。
旁边写满了凌乱的推导,很多地方线条已经划破了纸张。
仅仅是瞥了一眼,我就感到一阵轻微的头晕目眩。
那图形仿佛活了过来,要把人的思维吸进去搅碎!
果然是这东西!
去医务室的路上,赵峰一直闭着眼。
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一些数字和符号的碎片,偶尔身体会猛地抽搐一下。
苏雨薇跟在一旁,悄悄对我做着口型:“‘气’……乱了……灰黑色……在收缩……但很狂暴……像要炸开……”
校医是个五十多岁、经验丰富的女医生。
她给赵峰做了初步检查:心率偏快,血压偏低,体温正常,瞳孔对光反应稍显迟钝。
“像是用脑过度加上精神高度紧张引起的急性神经衰弱,可能还有点低血糖。”
校医一边给赵峰量血压一边说。
“先躺下休息,我给他打点葡萄糖。如果休息一会儿还不好,就得送医院仔细查查了。”
赵峰被扶到医务室的病床上躺下,校医给他挂上了点滴。
也许是药物作用,也许是离开了那个刺激源,又或许是我持续输入的微弱安抚星元之力起了点效果。
他的状态稍微平稳了一些,虽然依旧眉头紧锁,冷汗不止,但不再胡言乱语,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王老师安排陈浩先回去上课,让我和苏雨薇留下照看一下,等赵峰家长过来。
医务室里只剩下我们、昏睡的赵峰,以及在外间整理药品的校医。
“情况很糟。”苏雨薇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他整个头部的‘气’都乱成了一锅粥,各种颜色混杂翻滚。”
“尤其是代表思维的那片明黄色区域,被一股极其浓稠、不断扭动的灰黑色气团死死缠住,还在往里面钻。”
“刚才在外面,那灰黑色气团收缩得很厉害,现在稍微松了点,但更‘粘’了,像胶水一样糊在他的精神上。”
“而且……我感觉那气团好像有了一点微弱的‘意识’,很混乱,但充满了不甘和饥饿?”
“反噬的后遗症,也可能是受到昨晚净化之力的冲击后,产生了应激变异。”
我快速分析,“必须尽快处理。否则,赵峰的精神可能会被这东西彻底污染或吸干。”
“怎么处理?强行用吊坠净化?”苏雨薇问。
“风险太大。”我摇头。
“那东西已经和他的深层思维紧密纠缠,强行净化可能连他的数学天赋和部分记忆一起摧毁。”
“我们需要更精细的方法,最好能把它‘引’出来,或者找到它与赵峰思维连接的‘枢纽’,切断它。”
我想起了从斗篷人那里换来的、关于“蒙尘古物”温养法门和“净地符阵”的皮纸。
上面提到的一些关于意念引导、能量剥离、脆弱结构支撑的理念,或许可以借鉴。
但需要对赵峰的具体情况进行更深入的“诊断”。
“等他稍微稳定点,我需要你用灵觉,尽可能细致地‘扫描’那灰黑色气团的结构。”
我对苏雨薇说,“特别是它与赵峰明黄色思维区连接的‘接口’在哪里,是什么形态。”
“同时,我要尝试用星元之力,模拟一种更温和的‘梳理’和‘安抚’频率,看看能不能松动那东西的‘抓握’。”
我们正低声商量着,医务室的门被推开了。
赵峰的母亲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脸焦急和心疼。
我们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校医也给出了类似的诊断。
赵峰母亲看着昏睡的儿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连连道谢。
决定立刻带赵峰去医院做全面检查。
我们帮忙将赵峰扶上他母亲叫来的车。
离开前,我趁人不注意,将一丝极其微弱、但带有持续安抚和稳固标记的星元之力印记,悄悄留在了赵峰的后颈皮肤下。
这印记没有攻击性,也不会被现代仪器检测到。
但能让我在一定距离内模糊感知他的精神状态,并且在必要时,或许能提供一个微弱的“锚点”。
回到教室,已是第二节课。
课堂气氛有些压抑,大家都在小声议论赵峰突然病倒的事。
陈浩凑过来,心有余悸:“吓死我了,早上还好好的,突然就那样了……林傲,你说赵大学委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看他最近做题做得人都魔怔了。”
“可能吧。”我敷衍了一句,心思却完全不在课堂上。
课间,我和苏雨薇找了个无人的角落。
“印记留好了。他去医院,短时间内应该安全。”
我说,“那东西在医院那种人多、阳气重、秩序强的地方,也会受到压制。”
“但我们时间不多。必须在它再次爆发,或者赵峰检查不出问题被送回来之前,找到解决方法。”
“我下午试着集中精神感应一下你留下的印记,看能不能远程感知到更清晰的气团结构。”
苏雨薇说,“另外,小砚……它今天好像精神不错,对那颗结晶的反应也更明显了。”
“或许,它对这种‘意念’类的东西,也有特殊的感应能力?”
小砚?我心中一动。
昨晚它展现出的引导地灵之力、克制地缚灵的能力,确实非同凡响。
它天生灵性,又长期与地灵结晶相伴,或许对“异常意念”有着独特的敏感度。
“晚上回去试试。如果小砚能帮我们定位或干扰那‘思维寄生体’,事情就好办多了。”
放学后,我们立刻回家。
小砚听到开门声,从纸箱里蹦出来。
亲昵地蹭着苏雨薇的腿,又好奇地围着我的脚边转。
它看起来确实恢复得很好,眼睛清亮,动作灵活。
我们尝试着将小砚带到安静的内间。
苏雨薇握着吊坠,我则模拟出之前温养吊坠时那种温和敦厚的意念频率。
尝试与小砚沟通,并向它传递关于赵峰身上“灰黑色气团”的模糊意象。
小砚起初有些茫然,琥珀色的眼睛看看我们,又看看苏雨薇手腕上的吊坠。
但当苏雨薇将一丝吊坠的温润气息引导向它,同时我将那关于“混乱、扭曲、依附”的意念意象加强时——
小砚的耳朵突然竖了起来!
脖子上的地灵结晶也微微泛起温光。
它转过身,朝着窗外学校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带着警惕意味的“呜呜”声。
背上的毛微微炸起。
它感应到了!
虽然模糊,但它确实对那种性质的“异常”产生了反应!
我和苏雨薇对视一眼,心中稍定。
至少,我们多了一个潜在的“探测器”和可能的“辅助”。
然而,就在我们稍稍松了口气时——
我留在赵峰身上的那枚微弱印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混乱、痛苦、还有一丝冰冷的贪婪!
医院那边,出事了!
(第二十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