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信笺迷雾,课业浮踪
牛皮纸袋无声地躺在桌上。
里面的照片和便签纸像几块冰冷的石头,压在我们刚刚因制作出第一枚“清心玉佩”而升起的些许成就感上。
照片清晰得刺眼。
那角度,绝非普通登山者偶然拍摄能捕捉到的。更像是早有准备、从特定位置进行的记录。
石阵、祭坑、还有那块我们上次未曾发现的、刻满扭曲符号的黑色石块……
对方不仅知道那里,很可能进行过不止一次探查。
---
“北山之物,非尔等可轻触。旧债未偿,新局将启。专注当下,莫问鬼神。”
我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警告意味明显。
但“旧债未偿”指的是什么?上古祭祀遗留的“意念淤结体”?还是与那黑色石块相关?
抑或是更久远的、我们尚未触及的因果?
“新局将启”又预示着什么?
另一张纸上的信息更耐人寻味。
“忘川”酒吧,城西,周五子时后,“里屋”偶尔开,可换消息,慎入。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隐藏在都市阴影下的、非正式的信息交易点。
或者……某些“圈内人”的聚集地。
“慎入”二字,点明了其潜在的危险性。
---
“送信的人……”
苏雨薇拿起照片,指尖在黑色石块的特写上划过。
“他知道我们发现的东西,甚至知道我们没发现的。”
“是在展示他的‘了解’,让我们别轻举妄动?还是说……”
她抬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也在调查北山,甚至可能……和我们有某种目的上的冲突?”
“或者,他想‘招募’或‘利用’我们?”
“都有可能。”
我将照片和便签纸收回文件袋。这东西不能留。
“展示信息,既是警告,也是示威,表明他在暗处,且掌握更多。”
“‘专注当下,莫问鬼神’像是在劝我们回归‘正常’生活。”
“但最后又留下‘忘川’酒吧的线索,这很矛盾。”
除非,这本身就是一种筛选或试探?
看我们是否会因为警告而退缩,还是会因为好奇与线索而踏入更深的领域?
“要去‘忘川’看看吗?”苏雨薇问。
声音平静,但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一丝紧张。
“不急。”我摇头。
“周五子时,还有几天。我们需要更多准备,也需要想清楚。”
“贸然闯入一个未知的、明显非常规的场所,风险太高。”
“而且……”
我目光落在那句“旧债未偿”上。
“我们需要先尽可能搞清楚,这‘旧债’可能指什么。”
“对方似乎认为我们与北山之事有某种‘债务’关联,这很关键。”
---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打乱了我们原本平缓的节奏。
但也撕开了这座城市神秘面纱的另一角——
除了地下的古老秘密和偶然的异常点,似乎还存在着一群知晓内情、并在暗中活动的人。
送信者是谁?属于某个组织?是敌是友?
“忘川”酒吧又是怎样的存在?
---
【寰宇,分析照片材质、拍摄设备可能型号、以及便签纸的打印油墨成分,尝试追溯来源。】
我尝试从物质层面寻找线索。
【指令确认,消耗能量点5点。分析中……】
【照片为专业级户外高清相机所摄,具体型号无法精确锁定。】
【相纸为市面常见品牌;便签纸为普通A4复印纸,油墨为常见激光打印机碳粉。】
【无特殊能量残留,无指纹或其他生物信息遗留(或已被处理)。】
系统的回答不出所料。
对方很专业,抹除了常规追踪的可能。
---
接下来两天,我和苏雨薇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暗地里都绷紧了神经。
我将更多心神投入到星元淬体和“灵光术”的推演上。
实力每增长一分,面对未知时的底气就多一分。
苏雨薇则更加努力地练习与吊坠的“共鸣”。
并尝试在“清心玉佩”的微弱辅助下,扩展自己灵觉的感知范围和精细度。
希望能提前察觉潜在的监视或危险。
---
校园生活成了最好的掩护和观察窗口。
我们比以往更仔细地留意着周围人的言行举止。
试图找出任何可能的异常或监视迹象。
然而,一切似乎都风平浪静。
陈浩依旧咋咋呼呼,赵峰依旧沉迷题海,老师们依旧行色匆匆。
送信者仿佛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再无痕迹。
---
倒是赵峰的状态,引起了苏雨薇更深的注意。
“他的‘气’……最近波动得越来越频繁了。”
一次午休,她悄悄对我说。
目光担忧地望向正趴在桌上小憩、眉头却依旧紧锁的赵峰。
“尤其是当他思考特别难的题目时,头顶那片明黄色里,会突然闪过一丝……很细的灰黑色。”
“虽然很快就消失,但每次出现,都让我感觉很不舒服,有点……冷飕飕的。”
灰黑色?
在苏雨薇的灵觉感知里,这通常代表负面情绪、压力、或者……不健康的状态。
“是压力太大,身体透支的征兆吗?”我问。
“不像普通的疲惫。”苏雨薇摇头。
“疲惫的气是黯淡、下沉的。他那种灰黑色,是突然‘窜’出来的,很尖锐的感觉。”
“而且……似乎带着一点微弱的‘吸力’,把他周围一些散乱的情绪‘气’都稍微扯过去一点,虽然很快又散了。”
吸力?
这描述让我心中一凛。听上去,不完全是自身问题。
“能锁定那灰黑色气息出现时,他具体在看什么、想什么吗?”我追问。
苏雨薇努力回忆。
“好像……都和数学有关。有一次是看到一道几何证明题,图形特别复杂。”
“还有一次是他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一个数列问题,写满了整整一页。”
数学问题?
我若有所思。
赵峰对数学的痴迷是众所周知的。
但痴迷到引动某种异常?还是说,问题本身有古怪?
---
我找了个机会,假装请教问题,凑到赵峰桌前。
他正在研究的是一道关于拓扑空间连通性的高等数学问题(明显已经远超高中范围)。
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扭曲的图形和符号。
有些符号的写法甚至带着点个人创造的简笔风格。
我的目光扫过那些图形。
仙王级别的见识让我对“形”与“结构”异常敏感。
乍看之下,这只是复杂的数学推导。
但某些图形和符号的无意识组合,隐隐透出一种极其微弱的、不协调的“扭曲感”。
仿佛试图描绘某种难以用常规逻辑涵盖的“空间关系”。
这种“扭曲感”非常隐晦。
若非我神魂特殊,且刻意观察,根本无从察觉。
难道……问题在这里?
某些极度抽象、逼近思维极限的数学构想,本身就可能触及到世界规则的模糊边缘。
在特定条件下(比如赵峰这样精神高度集中、天赋卓绝且意志坚定的个体),会无意识地引动或吸引到一些……“规则层面”的细微扰动?
那些灰黑色气息,是这种扰动的外在表现?
这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想,缺乏证据。
但如果是真的,那意味着“异常”的触发现象,比我们之前理解的更加多样和隐蔽。
甚至可能存在于纯粹的思想领域。
---
“这道题……思路很特别。”我指着草稿纸上一处,试图引导。
赵峰从沉思中惊醒,见是我,眼中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但很快被交流的欲望取代。
“你也觉得?这里,我试图用代数拓扑的工具去刻画这种非 Hausdorff空间的分离性质。”
“但总感觉缺了点什么,好像有个‘洞’怎么也填不上……”
他兴奋地讲解起来,指尖在图形上滑动。
在他讲解最投入、精神最凝聚的瞬间。
我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神魂感知,悄然探向他面前的草稿纸。
果然!
在那些最“扭曲”的图形符号附近,空间的“信息密度”出现了极其微妙的畸变。
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吸力”正在缓缓汲取着赵峰高度集中时散逸出的思维能量和精神力!
虽然量极少,但若长此以往……
我迅速收回感知。
不能打草惊蛇。
这“东西”似乎依托于赵峰的思维活动而存在,非常微弱且隐蔽。
贸然行动可能反而刺激它或伤到赵峰。
“这个问题可能涉及一些更深层的结构,或许需要换一种表述框架。”
我给出了一个常规的建议,岔开了话题。
赵峰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继续沉浸到他的世界里。
---
课后,我将这个发现告诉了苏雨薇。
“依托思维存在的……‘东西’?”苏雨薇感到难以置信。
“像寄生虫?还是……数学概念活化了?”
“更可能是某种极低等的‘规则残响’或‘意念衍生体’。”
“被赵峰极端专注且特殊的思维活动无意中‘召唤’或‘喂养’了。”我推测。
“它目前非常弱小,可能连独立的意识都没有,只是本能地汲取能量。”
“但长期下去,对赵峰的精神健康肯定不利,也可能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我们能做什么?告诉他?他肯定不会信。”苏雨薇蹙眉。
“直接说肯定不行。我们需要一种更温和的方式。”
“既能切断或干扰那种‘联系’,又不引起赵峰本人和那‘东西’的警觉。”
我思索着。
“‘清心玉佩’或许有点用,但效力太弱,而且我们找不到理由让他贴身佩戴。”
“或许……可以从他研究的‘问题’本身入手?”
我们商量了一下。
决定由我出面,以交流学习为名,尝试将赵峰的注意力引向一些更基础、更“正面”或更“稳固”的数学领域和问题。
用健康、有序的思维活动去“覆盖”和“冲淡”那种容易引动异常扭曲的极端思考。
同时,苏雨薇则暗中观察,记录那灰黑色气息出现的频率和强度变化。
这是一个温和的、长期的干预方案。
效果未知,但至少是目前我们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
处理赵峰的问题,让我们对“异常”的形态有了新的认知。
也让我们更加意识到自身知识的不足和力量的局限。
北山的警告信,“忘川”酒吧的线索,校园内悄然滋生的思维寄生体……
水面之下的冰山,似乎比我们预估的更加庞大、复杂。
周五的子夜,正在一步步逼近。
“忘川”里等待我们的,会是答案,还是更深的陷阱?
(第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