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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面囚徒:太阳王的秘密

共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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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七章 织网人

第七章 织网人

一

一六六三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早。

三月末,皮涅罗尔的积雪就开始化了。院子里泥泞一片,踩上去咕叽咕叽响。埃蒂安每天踩着泥去厨房,踩着泥去仓库,踩着泥去那扇门前。

富凯还在。

那个曾经权倾朝野的人,已经在这间地下的牢房里待了五个月。五个月里,他和埃蒂安用纸条说了很多话。但关于那个戴铁面罩的人,富凯始终不肯多说。

“知道了你会死。”他每次都这么说。

埃蒂安问过无数次,每次都是这个回答。

但他没有放弃。

四月的一个傍晚,埃蒂安去送晚饭的时候,发现托盘的边缘又多了一个记号。

不是十字,是别的形状。

他端着托盘回到厨房,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看。那是一个很小的图案,用指甲刻的,很浅——是一个圆圈,圆圈里面刻了一个点。

埃蒂安盯着那个图案,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意思?

他想起富凯以前刻过的那些记号。十字。圆圈。有时候是几条斜线。他从来没问过,富凯也从来没解释过。

但这一次,他决定问。

第二天早上,他在纸条上写:

“那些记号是什么意思?”

傍晚,富凯的回答来了:

“日子。”

埃蒂安愣了一下。日子?

他数了数富凯来皮涅罗尔的天数。去年十月到现在,快六个月了。一百八十多天。

那些记号,是富凯在记日子。

一个十字代表一天?一个圆圈代表什么?一个月?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个人在数日子。一天一天,一个一个记号,刻在托盘边缘,刻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他在数自己被关了多久,在数自己还能活多久。

埃蒂安想起那个人。那个戴铁面罩的人。他也在数日子吗?他也用指甲在墙上刻记号吗?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二

四月末,要塞里来了一个人。

不是士兵,不是官员,是一个女人。

埃蒂安是从厨房的窗户看见她的。一辆马车停在院子里,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女人。她穿着深色的衣裙,头上戴着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她走路的姿态很特别,昂着头,背挺得很直,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圣马尔斯亲自迎上去,态度比迎接那个神秘来客时还要恭敬。

“那是谁?”埃蒂安问马丹大娘。

马丹大娘往外瞥了一眼,立刻低下头,继续揉面。

“不知道。”她说,“没见过。”

但她的声音里有一丝颤抖。

埃蒂安没再问。

那天晚上,他去送饭的时候,发现走廊里多了很多人。四个黑衣人站在楼梯口,两个守在富凯那扇门前。他们盯着埃蒂安,像盯着一个可疑的东西。

埃蒂安端着托盘走过去,一个人伸手拦住他。

“今天不用送了。”

埃蒂安愣住了。

“为什么?”

那人没回答,只是盯着他。

埃蒂安站在那里,端着托盘,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正在这时,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一个人走过来——是维拉尔。

“让他送。”维拉尔说。

那个黑衣人让开了。

埃蒂安端着托盘走到门前。敲三下。退三步。

门开了。那只手伸出来,拿起托盘。缩回去。挡板关上。

一切如常。

但埃蒂安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女人,是来看富凯的?

三

第二天早上,埃蒂安去送饭的时候,发现门前的石板缝里多了一张纸条。

不是富凯平时用的那种——这张纸更薄,更白,叠得很整齐。

他弯下腰,装作系鞋带,把纸条捡起来,揣进怀里。

回到房间,他打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不是富凯的笔迹:

“今晚,井边。”

埃蒂安的心跳快了起来。

这是谁写的?富凯不可能从牢房里递出这样的纸条。那是谁?

他想起那个女人。想起维拉尔。想起那些黑衣人。

他该去吗?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

埃蒂安等到所有人都睡了,悄悄推开门,溜到院子里。井在院子的角落里,旁边堆着几捆柴。他躲在柴堆后面,等着。

等了很久,没有人来。

他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转身,手按上剑柄。

一个人从黑暗中走出来。是那个女人。

月光照在她脸上,埃蒂安终于看清了她的长相。她四十来岁,五官很深,眼角有细纹,但眼睛很亮,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她穿着黑色的斗篷,站在月光下,像一尊雕像。

“你就是埃蒂安·德·克莱蒙?”她问。

她的声音很低,很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你给富凯送饭?”

“……是。”

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和你说了什么?”

埃蒂安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什么。”

女人笑了。那笑容很冷。

“年轻人,别撒谎。我知道你们在传纸条。我知道你知道一些事。”她走近一步,“我来不是为了审你。我是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戴铁面罩的人,还活着。”

埃蒂安的血液涌上头顶。

“他在哪儿?”

“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女人说,“但如果你继续查下去,你会找到的。也会死的。”

埃蒂安看着她,手心全是汗。

“你是谁?”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他的母亲。”

四

埃蒂安站在那里,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的母亲?

那个戴铁面罩的人的母亲?

那她是谁?王后?公主?还是——

“别猜了。”女人说,“你猜不到的。”

她转身要走,埃蒂安忽然叫住她。

“夫人!”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他叫什么名字?”

女人沉默了很久。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脸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不能告诉你。”她说,“但你可以叫他……菲利普。”

菲利普。

埃蒂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菲利普。

“夫人,您为什么来?”

“因为我想知道,他是不是还被人记得。”女人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来这里一年多了,还在问他的事。我以为……以为他已经被人忘了。”

埃蒂安想起那些纸条,那些敲击,那句“怕没人知道”。

“他不会被人忘的。”他说。

女人转过身,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谢谢。”她说。

然后她消失在黑暗中。

埃蒂安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菲利普。

那个戴铁面罩的人,叫菲利普。

五

第二天,那个女人走了。

埃蒂安从厨房的窗户看着她上了马车,驶出要塞大门。圣马尔斯和维拉尔站在门口送行,态度比迎接时更加恭敬。

她是谁?

他想起她说的“我是他的母亲”。如果她是那个人的母亲,那她一定是某个大贵族——也许是王室的人。因为那个人的手,那修剪整齐的指甲,那写字的习惯,那发号施令的声音,都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王室。

埃蒂安打了个寒噤。

他想起那个“王”字。

那天傍晚,他去给富凯送饭的时候,在纸条上写了一个问题:

“他叫菲利普吗?”

富凯的回答来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

埃蒂安写下:

“他母亲来了。”

这一次,富凯沉默了更久。第二天早上,他的回信只有三个字:

“她还活着?”

埃蒂安看着那三个字,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富凯认识她。

六

五月,要塞里开始流传一个新的消息。

国王要来了。

不是来皮涅罗尔,是去南方巡视。但据说路线会经过里昂附近,离皮涅罗尔只有一天的路程。要塞里开始忙碌起来,打扫卫生,修补围墙,检查武器。圣马尔斯每天板着脸走来走去,看什么都不顺眼。

“国王要来?”埃蒂安问马丹大娘。

“路过。”马丹大娘说,“但路过也是大事。谁敢让国王看见一个破破烂烂的要塞?”

埃蒂安没再问。

但他心里在盘算。

如果国王来了,那个女人的身份会不会暴露?如果她是王室的人,国王会不会认识她?

他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我是他的母亲。”

如果她是王室的人,那菲利普就是——他不敢往下想。

六月的一个清晨,埃蒂安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一阵喧哗。

他抬起头,看见要塞门口来了一队人马。不是军队,是穿着华丽制服的骑兵,举着王室的旗帜。领头的是一个年轻军官,骑着一匹白马,气度不凡。

圣马尔斯已经迎上去了。他们说了几句话,年轻军官点了点头,带着几个人进了要塞。

“那是谁?”埃蒂安问身边的士兵。

“国王的先遣队。”士兵压低声音,“国王明天就到。”

埃蒂安的心跳快了起来。

那天晚上,他去给富凯送饭的时候,在纸条上写:

“国王明天到附近。”

富凯的回答很简单:

“我知道。”

埃蒂安愣了一下,又写:

“您怎么知道?”

富凯的回答:

“我在这里,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

埃蒂安看着那行字,忽然明白了。

富凯在皮涅罗尔关了八个月,但他还有自己的渠道。有人给他传递消息。也许是那个神秘的女人,也许是别的人。

这个牢房,关得住他的人,关不住他的心。

七

第二天,国王果然来了。

埃蒂安没有亲眼看见。普通士兵不允许靠近,只能远远地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山下经过。旗帜飘扬,骑兵列队,马车一辆接一辆,望不到头。

有人说国王就在那辆金色的马车里。有人说国王骑在马上,穿着闪亮的盔甲。说什么的都有,但没人真正看清。

埃蒂安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个坐在马车里的人,就是太阳王路易十四。

他可能知道菲利普是谁。他可能就是关押菲利普的人。他可能就是那个“王”字指向的人。

埃蒂安攥紧拳头。

总有一天,他要问问他。

八

国王离开后的第三天,维拉尔来找他。

埃蒂安正在仓库里清点物资,维拉尔推门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跟我来。”

埃蒂安跟着他走出仓库,穿过院子,走进主楼。这一次他们没有上楼,而是往下走——往那条走廊的方向。

埃蒂安的心提了起来。

他们走到富凯那扇门前。维拉尔掏出钥匙,打开门。

“进去。”

埃蒂安愣住了。

“进……进去?”

“进去。”维拉尔说,“他想见你。”

埃蒂安的心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迈步走进那扇门,走过那条短短的走廊,站在那间牢房门口。

富凯坐在里面。

这是埃蒂安第一次见到他本人。

他比埃蒂安想象中瘦,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正盯着他看。他穿着灰色的囚服,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褥子。

“你就是埃蒂安?”富凯问。

他的声音很低,很稳,和那个女人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是。”

“过来坐。”

埃蒂安走进去,在床边坐下。这是他第一次离富凯这么近。他看见富凯的手——就是那只他见过无数次的手。此刻那只手正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曲着,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参差不齐。

“你知道我是谁?”

“知道。您是富凯先生。”

富凯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苦涩。

“以前是。现在是囚犯。”

他盯着埃蒂安,看了很久。

“你给他送过饭?”

埃蒂安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他”是谁。

“是。”

“他写了什么给你?”

埃蒂安想了想,说:“很多。他问我叫什么名字,问我从哪儿来。他说他怕没人知道。”

富凯点点头,眼神变得很远。

“他是个好人。”他说,“不该在这里。”

“他是谁?”

富凯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复杂的意味。

“你真的想知道?”

“想。”

“知道了会死。”

“我不怕。”

富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背对着埃蒂安。

“我不能告诉你。”他说,“但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

“什么事?”

“他的名字,是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如果传出去,会让半个欧洲的王朝都翻个个儿。”富凯转过身,看着他,“但有一个地方,可能有答案。”

“什么地方?”

“巴黎。圣保罗教堂。有一个墓碑,上面刻着一个名字。那个名字,不是真的,但如果你看懂了,你就知道了。”

埃蒂安的心跳得很快。

“什么名字?”

富凯摇摇头。

“我不能说太多。你自己去找。”他走回床边,坐下,“但你要小心。有人盯着你。他们让你活着,是因为你还有用。一旦你没用了,或者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没说完,但埃蒂安听懂了。

九

埃蒂安从牢房里出来的时候,维拉尔还在门口等着。

他看了埃蒂安一眼,什么也没问,转身就走。

埃蒂安跟上去,走出那条走廊,走上楼梯,走到院子里。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

富凯说的那个墓碑。

圣保罗教堂。

一个名字。

那是真的吗?还是富凯在骗他?

他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说的话。想起富凯说的“他还活着”。

他们都在告诉他什么。他们都在引导他去某个地方。

但他不知道,那是真相,还是陷阱。

那天晚上,他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月光从巴掌大的窗户里照进来,落在地上,白得像雪。他想起那个人写的字,想起那些敲击,想起那句“怕没人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夜很静。只有风吹过,吹动院子里的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响声。

他决定了。

他要去找那个墓碑。

第二天早上,他向圣马尔斯告假。

“我要去里昂买点东西。”他说,和去年一样的话。

圣马尔斯看着他,那双枯井似的眼睛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去吧。”他终于说。

埃蒂安收拾了简单的行李,骑上马,离开了皮涅罗尔。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灰色的石堡立在山上,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他在这里待了两年,送走了两个囚犯,知道了一个秘密,许下了一个承诺。

他不知道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为了那个人。

为了那句“怕没人知道”。

十

六月的阳光很烈。

埃蒂安骑着马,沿着那条他走过三次的路,往西走。平原上一片碧绿,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气味。他催马快走,想赶在天黑前到里昂。

傍晚时分,他到了里昂。

还是那座城市,还是那些桥,还是那些拥挤的街道。他牵着马,穿过人群,找到那家他住过的小客栈。

“一间房。”他对掌柜说。

掌柜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要吃饭吗?”

“要。”

他坐在角落里,要了一碗汤,一块面包,慢慢吃着。旁边桌子上有几个商人在聊天,说的是今年的收成和里昂的丝绸。他听着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墓碑。

圣保罗教堂。在哪儿?

吃完饭,他走出客栈,在街上慢慢走着。天已经黑了,但街上还有不少人。店铺点着灯,行人匆匆走过,偶尔有马车驶过,溅起地上的泥水。

他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

左边是去圣尼济耶教堂的路。右边是去罗讷河的方向。

他不知道圣保罗教堂在哪儿。

“年轻人,迷路了?”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埃蒂安转过身,看见一个老头站在几步之外,提着一盏灯,正看着他。

“我在找圣保罗教堂。”

“圣保罗?”老头笑了笑,“那可不近。在河那边,索恩河的西岸。你得过桥。”

“谢谢。”

埃蒂安往桥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老头看着他,那盏灯在黑暗里晃了晃。

“还有事?”

“您……认识加斯帕尔先生吗?”

老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今天的面包新鲜吗?”

埃蒂安的心跳快了起来。

“昨天的更软。”

老头点点头,走近几步,压低声音。

“加斯帕尔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小心。有人在盯着你。从你离开皮涅罗尔就开始了。”

埃蒂安的血液凉了。

“谁?”

“不知道。但不止一拨。”老头说,“你去圣保罗,该去就去。但别让人跟着。”

他转身就走,消失在黑暗里。

埃蒂安站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有人盯着他。从离开皮涅罗尔就开始了。

是谁?维拉尔的人?还是别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桥的方向走。

不管是谁,他都要去。

十一

圣保罗教堂在索恩河西岸的一个小广场上。

埃蒂安第二天早上才找到它。那是一座古老的教堂,比圣尼济耶还老,石头已经发黑,门口的台阶磨得发亮。他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很暗,只有几支蜡烛在燃烧。几个信徒跪在长椅上祷告,空气中弥漫着香的气味。他沿着墙壁慢慢走,看着那些墓碑和浮雕。

富凯说的墓碑在哪儿?

他找了很久,没有找到。他走到祭坛前,看着那些烛台,心里有些失望。

也许富凯是骗他的。

他正要离开,忽然看见祭坛旁边有一扇小门。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他走过去,推开门。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祈祷室,空无一人。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圣母抱着圣子。画下面有一块石碑,嵌在墙里,上面刻着字。

他走近一看,那块石碑上刻着一个名字:

“菲利普·德·法兰西”

埃蒂安站在那里,血液涌上头顶。

菲利普·德·法兰西。

法兰西。

那是王室才用的姓氏。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一六四〇年——一六四〇年”

只有一年。只有出生,没有死亡。

那是什么意思?那个孩子只活了一年?还是——那个墓碑是假的?是给活着的人立的假墓?

他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你可以叫他菲利普。”

菲利普·德·法兰西。

那是谁的儿子?是路易十三的儿子?是路易十四的兄弟?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冷。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人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他追出去,但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教堂门口,阳光刺眼,广场上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鸽子在啄食。

有人跟着他。

十二

埃蒂安没有回客栈。

他在城里绕了很多圈,穿过集市,穿过小巷,穿过那些他根本不认识的地方。最后他走进一家铁匠铺,从后门出去,钻进另一条巷子。

没有人跟着了。

他找到那家小客栈,付了钱,牵出马,离开了里昂。

他没有回皮涅罗尔。

他往北走。

去巴黎。

六月的风从后面吹来,吹得他的外套猎猎作响。他催马快走,想在那个人追上来之前,赶到巴黎。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墓碑上的名字意味着什么。不知道富凯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人叫菲利普。菲利普·德·法兰西。

他是王室的人。

他是国王的——兄弟?

他想起那个“王”字。

他终于明白那个字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