迂腐
“你说你想本来想烧死林琳?”于雨打断道,“那你这准备也太离谱了吧。你自己说说,烧死一个人,需要在10分钟之内把洗衣机,桌子,放映机,棒棒糖,花瓶,门把手摆成一组垂直线并用棉线连起来,一端绑在门把手上,一端拴在洗衣机的滚轴上,利用棉线的伸缩性在洗衣机滚动的时候保持一个相对平衡,那种只有打开门才会打破的平衡。对了,棉线上的棒棒糖就可以利用平衡破坏后那一瞬间的力打开放映机,让它播放一段录好了的视频——让我想想,大约是什么样的视频呢?最好是花季少女杀人后心生绝望自焚的视频吧。
“然后还要在花瓶里灌满汽油,还要自制一个烟雾弹,不然没有烟雾,直接在墙上投视频多没真实感,还得是烟幕投影才有熊熊大火的感觉。
“还有,你是不是觉得这样烧死一个少女还是不够花哨,还要把裴恩的尸块拿来用铁签重新组装成一具完整的尸体,嗯,里面的内脏还要掏出来,和胡克的两个肾放在一起,就在烟幕投影的那个地方堆着点燃。再把裴恩的尸体里灌上汽油,等到门一开,花瓶一碎,里面的汽油就把燃烧的内脏和装满汽油的尸体连起来了。
“到时候汽油燃到尸体那里,“嘭”!尸体就像炸弹一样四分五裂了。除了开门进屋触发装置的那个人,没人见过完整的尸体长什么样。这样的装置,这样的设计,是用来烧死一个人的,我说什么也不敢相信啊。除非——是想在开门的那个人面前表演一场有人被烧死的华丽魔术。
“这都是你的猜测,没有证据。”丁杰说,“我家都被烧成那样了,你居然说我是在做一场表演?那我这场表演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些吧。”
“那你解释一下你屋子里的36根钢签,墙角的自制烟雾弹还有自己移动的家具,和消失的两个大箱子都是怎么回事。”
“钢签,我用来烤烧烤啊。”丁杰的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尸块不烤烤可是会臭的,那样会很麻烦的。至于烟雾弹嘛,杀人,直接杀多没意思,得在烟雾里和她捉会儿迷藏,那才更有意思——不过,可能就是因为玩的太开心才放走了猎物吧。那些家具和大箱子,”丁杰一摊手,“烧掉了呗!”
“丁杰,我警告你,你少在这儿和我装疯卖傻!”于雨内心暗暗吃了一惊——这家伙的演技也太好了吧……如果他不是知道事情的真相,恐怕真的会以为丁杰是个精神不正常的杀人魔,“这根棒棒糖是在你家放映机旁找到的,你看这是什么?”
于雨用手使劲捏碎了棒棒糖,焦黑的碎糖块中是一小截雪白的棉线。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现在你怎么解释?”
“原来我吃的棒棒糖里面还有棉线……”
“丁杰,你莫闹了!正常点行不行!”魏文简直都不认识丁杰了——这样的他,简直就是把从前那个丁杰冷血无情的一面放大了几万倍。这家伙,为什么居然要为了一个想杀自己的人背锅,还不惜做到这种地步啊……
“你不是还说你杀了院长吗?那么,你说说,院长的死是怎么回事呀?”于雨直视着丁杰的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和他记忆中一样,寒冷而深邃,犹如万年枯井。而如今这双本就冷峻的瞳眸,甚至比从前更冷上了几分。
他本来就知道,但现在他更加确定了——丁杰他没疯。
对,他没疯,他只是在演而已。
不要再演了,说吧,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嗯,就是我杀了他。”丁杰一口承认,“这种人渣就是该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你们就找到我了,看来这院长根本就没拖住你们什么时间。是该说你们太聪明,还是这个院长太没用呢……”
“注射器呢?”于雨紧紧逼问。
“这……这种东西,当然早就丢了。”丁杰面不改色。
“丢哪了?”
“谁知道呢?”丁杰轻“哼”一声,“医院那么多垃圾桶。”
“你莫装了,丁杰!”魏文再也忍不住了,“院长7点半的时候都已经死了!你这家伙是9点跑出病房的,你杀什么人啊!还‘拖延时间’,还‘注射器’……你早就推理出来那句暗号的意思了吧?你早就知道院长会被注射什么东西进入体内然后死掉,所以当时你在昏倒的最后一刻都要发给我们暗号,还引导我们推理出下一个出事的地点就是医院,就是想让我们救下院长……”
“什么暗号,什么引导。”丁杰嗤笑道,“你也太会自行加戏了吧,魏文。你觉得我这么一个冷血的人,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在乎的人,还会为了院长这种渣滓特意编个什么暗号,还引导你们‘推理出下一个出事的地点就是医院’……这么多年难道你还对我心存什么幻想吗?还对我的本性认识的不够透彻吗?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啊,魏文?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一腔正义吗?省省吧你!”
“丁杰,你……”魏文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好,那你说说你是注射了什么,让院长死于心肌梗死?”于雨问道。
“这种事情,你们查尸检报告不就知道了,何必又来问我?”丁杰转过头去。
“那行吧。”于雨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你就说说你究竟给院长注射了多少毫升的空气吧?”
“102毫升。”丁杰毫不犹豫地答道。
“哎呀,不愧是丁大医生。”于雨笑道,“这么快就回答出来了,不错,这确实是致死的剂量。不过可惜的是,凶手注射的不是空气,而30毫升的氯化钾呐。”
丁杰立即反驳道:“于雨,你套话还套到我身上来了。暗号里的‘光’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的意思,怎么会可能注射氯化钾呢?”
“哦,是吗?”于雨微笑着继续说,“那光为什么不能是英文里的‘light’,开头字母L对应氯化钾的‘氯’呢?”
“这不可能!”丁杰激动地道,“你这根本毫无逻辑可言,简直就是在胡编乱造!”
“诶诶诶,你急什么丁杰?”魏文拉住想要站起来的丁杰,“你杀人用的什么你自己最清楚,你和于雨争什么争?”
“我……”
“还有丁杰,你刚刚不是想跳楼吗?脚旁边还放着小樱的手机。”于雨走上前去,一把抓起天台边缘的手机,“我看看,自白书,写的很诚恳啊。但是,你哪里来的小樱的手机?”
“你们把她的手机还给我!”
“够了丁杰。”于雨将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你自己应该很清楚,当我们看见林琳出现在眼前时,凶手就已经很明确了。你又何苦这样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呢?你那不是人的推理能力难道是用来包庇罪犯的?”
“林琳她没有错。”丁杰顿时感到一阵无力。
又是这种感觉,这种保护不了别人的感觉。
早知道于雨和魏文不仅没有救下院长,还来得这么快,当时就不该把暗号告诉他们。不过就算真的重来,他又怎么过得了自己良心的那一关?他始终是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一个人死去——
切,什么良心,这就是他的迂腐而已。面对仇人都下不去手的那种,彻头彻尾的迂腐。
但如今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对不起,小樱,哥哥没法洗净自己的罪孽了。哥哥救不了你最好的朋友。
“丁杰,你就不要再在那里惺惺作态了,我看了你那一套就作呕。”一直沉默着的林琳毫不客气地讥讽道,“我有没有罪和你又有什么关系?你还是和当年一样,假仁假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