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
逐渐放大的光点。白光照亮了黑暗，如黎明破晓。
嗯？怎么回事？白光里有模模糊糊的人影，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动了一下，”
“要醒了？”
“那太好了。”
“哦，他睁眼了！”
白色的天花板，这消毒水的气味……医院啊。
这个他再不想回的地方。
“丁杰，你可算醒了，你可昏迷了十个小时啊！你个傻瓜到处乱跑干啥？你差点被烧死了晓得不？要不是我……”是魏文的声音。
他没有死。是魏文救了他。
这负罪的日子仍要继续地过下去。小樱，也许这次也是你对我的惩罚吧？
“丁杰，你现在能听清我说话吗？可以的话，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吗？关于你家的火灾。”
转头，是于雨拿着记录的本子，一旁还有几个警员。
“可以。”
“丁杰，当时你为什么要回家？”
“当时我收到林琳发给我的消息，让我6点钟去我家见她。”
“你事先有约她吗？”
“没有。”
“这样吗……你再想想，你是不是忘记了？”于雨缓缓道。于雨身后的警员们都用狐疑的神色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个骗子。
“不可能！那是她故意写成那样让你们误会的……”丁杰正想解释，于雨却早开始问第二个问题了：“你几点进的家门？你进屋的时候做了什么？”
“我6点钟到的家，听到门里有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就想林琳是不是己经到家了，但门又是锁上的。我推门的时候感觉门后有东西，透过门缝看见是裴恩的尸体，进屋检查后发现他是被人勒毙的。”
“勒毙的？”于雨有些惊讶，“你是怎么确定的？”
“尸体的颈部有荆川线，很明显。”
于雨向身后的警员点点头。一个警员走出病房，大概是调查什么去了。
“尸体完整吗？”
“是完整的。”
“没有开膛剖肚之类的？”
“没有。”
“你发的信息里说，林琳自焚了？在哪里？”
“就在我家那张桌子的旁边。”
“这是你亲眼所见？”
“当然！”他有些生气。于雨究竟在干什么？难道他觉得自己在说谎？这完全不是询问第一目击者的口吻！那种欲言又止表情，怀疑又担忧的眼神，和那种试探的口吻……这简直就像是在审讯——
审讯犯人。
“丁杰，你放轻松。于雨只是问现场的情况而已，你别多想。”魏文按住他的肩膀，“深呼吸，不然你又要晕过去了。”魏文转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于雨一眼：“我不晓得你侦察案子的本事到底咋样，不过，你激怒病人的本事倒是一流的。”于雨知道魏文在说小樱那时的事，瞳眸里闪过一丝悲伤的阴影。
“我和你说清楚，于雨，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裴恩、林琳都不是我杀的。林琳她自己亲口告诉我是她勒死了裴恩，然后再自焚的！况且，我杀林琳干什么啊！”他越说越气，全身都颤抖起来。
“哎呀，丁杰，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相信你是无辜的。”于雨叹口气，“只是你的话和现场的情况不一致。我们分析出来，着火点是你家桌子旁边没错，着火原因也是汽油燃烧，燃烧后的残留物也确实类似焦尸，但是尸检结果却显示那只是人体的残片，并不是完整的人体。”
“怎么会……”
“因为完全烧焦了，提取DNA很困难，验证不了这些人体残片的来源……”
“但是总能查出林琳是来过我家的啊！”
“你那个楼层的监控很早就坏了，我们在你家里也没有提取到林琳指纹。倒是有邻居说最近看见你搬了些纸箱回家……”
“那是小樱的遗物啊！林琳寄给我的。这跟这件案子有关系吗？！”
“哎呀，你那么激动干嘛。我们检查了裴恩的尸体，幸好离着火点远，还算相对完好。刚刚我已经让人查了，确实尸体的颈部有荆川线……”
“对呀，那不是很明显吗？”
“对于我们可不是哦。”于雨微微一笑，“我不知道你看到的尸体是什么样子的，反正我们一开始都没发现……算了，先不说这个。丁杰，我实话告诉你，我们现在认为是最大的嫌疑人。因为根据法医的鉴定结果，这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在2~7天之前，和你搬箱子的时间是吻合的。”
“于雨，纸箱再大也装不下一个人吧。”他冷笑道。
“那把尸体切成碎块再装总装得下了吧？”于雨平静地说道，“裴恩的尸体被切割成了大约9块，两三个纸箱完全装得下。”
“我看到的尸体明明是完整的！”他糊涂了，“你的意思是，我把裴恩杀了，切成碎块，搬到自家门口。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些人体碎片，浇上汽油，放一把火烧了自己的家？”
“丁杰，于雨他不是这个意思！”魏文听话头不对，赶紧道，“于雨，你不是说林琳的同事说这几天都没见到她吗？说不定是林琳早就……而且你之前不是在调查那个医科大学失窃的尸体吗？说不定是那具尸体的碎片……”
“那具尸体已经找到了。”于雨打断他，“是那个大学的医学生偷去练手了。”于雨顿了顿，忍不住吐槽：“这就是你们以前和我讲过的所谓‘大体老师’吧……医学生真恐怖。”
大家一听都有些想笑，但不知怎的又笑不出来。病房里于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丁杰，会不会是你当时太紧张，头晕头晕出幻觉来了？”魏文终于打破寂静。
“有可能吧……”他苦笑。说不定真是他头晕看错了？要不是这个麻烦的怪病，他怎么会那么快就晕倒了？虽然当时屋子里全是浓烟，一点光都没有。但要是仔细看的话，说不定还是可以再看出点什么来的。说不定，就不会把裴恩那具尸体看成是完整的了……
等等，“浓烟”、“一点光都没有”、“幻觉”……
难道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