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从病房出来后,魏文倚在走廊的墙边,轻轻叹了口气。他感觉脑袋里忽然一片空白,便盯着天花板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回过头看见于雨也在一旁默默站着。于雨理了理警服,右手伸向装着记录本的上衣口袋,却又停滞在半空。他一向果决刚毅的脸上蒙着犹疑的阴云,眼睑在原本明亮的瞳眸中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暗潮汹涌。但这一切只在于雨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烟消云散,只留下一如既住镇定的神色。于雨锐利的目光正正撞进魏文的眼里,让魏文不由得心头一紧。而不等他避开视线,于雨便上前一步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
“‘看到的东西也不一定是真实的。’”于雨苦笑道,“你是在想这句话吗?”
“我总觉得,我们是不是真的搞错了。”魏文喃喃道,“丁杰他这人不会撒这种谎。而且,而且,他哪里是会杀人的人呢?”
“我知道。”于雨将双手交叠在胸前,背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一双目光依旧盯住他,“所以我才犹豫,是不是应该再重新梳理一下。但是,我再怎么想,丁杰都是嫌疑最大的人。不论是之前的汽车爆炸,还是后来的毒杀。再到裴恩的死,林琳的自焚……”
“你不是说过,在丁杰描述的林琳自焚的地点只有组织残片,没有完整的尸体吗?你怎么认定林琳就已经死了呢?”魏文打断道,“而且如果丁杰真是凶手,他又何必把自家布置成那样?他又哪来的时间布置?我昨晚到他家,客厅,卧室,阳台都去过,根本没看见过什么尸体...”
“他当然有时间布置。”于雨打开手机上的导航,“从警局到丁杰家,打车只需要二十分钟,他5:40就能到家。你自己说的,你当时因为担心他追上去,也是 6:10才到。丁杰有足足半个小时用来布置现场,抛个尸,放把火,简直是绰绰有余。”
“不对,当时我打车过去用了半多小时。”魏文反驳道,“丁杰小区附近的那条小巷子在施工。我听出租车师傅说,昨晚下雨把树刮倒了,红绿灯遭砸坏了,丁杰到家应该是刚好 6:00,他只有十分钟。
“就算只有十分钟。”于雨冷笑道,“把尸体从纸盒里搬出来,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人体碎片浇上汽油点燃,然后再自己用点什么办法晕过去,十分钟不够吗?。”
“反正我不信!”魏文捏紧了拳头,“就算丁杰真杀了裴恩、胡克和叶莣为小樱报仇,他又何苦编什么林琳自焚的谎话。”
“除非他在别的什么地方杀了林琳,他想误导侦查方向。”于雨向魏文面前迈近一步,毫不客气地道。
“丁杰他莫得杀林琳的理由!”
“没有吗?”于雨向魏文面前又迈了一步,几乎快贴上他的脸,“且不提小樱是怎么得上心脏病的,就说当年那场医疗事故,也是有林琳她的一份的。如果不是她答应....”
“你说出这种话...”魏文一把揪住了于雨的衣领,“对得起你这身警服吗?!我敢说丁杰他从来没有那么想过,你完全是以小....”
“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于雨推开魏文的手。“小樱是他的妹妹!失去挚亲的人,不是疯狂地憎恨这个世界,就是深深厌恶无能为力的自己。像这样被情绪裹胁而犯下弥天大罪的人我见得太多了,你不过是在自欺欺人罢了,魏文。更何况,丁杰他是那么一个冷血无情,只懂得规则的人,你不会忘记了吧?当时小樱生病,他都只顾着自己的病人——这一点你比我清楚吧?”
“那是因为他和院长....”魏文正欲分辩,却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他和院长?”于雨追问。
“莫,莫得啥,我说错了...”魏文想圆回去,却被于雨的目光逼住,一个字也吐不出。
于雨见魏文脸憋得通红,微微一笑,“果然,我就知道当年的事和院长脱不了干系。”
“于雨!你居然套我的话!”魏文气急败坏。
“哎呀!谁叫当年丁杰不肯和我说实话,搞得当年让院长这条大鱼跑了。本来当时我就想试试从你这儿入手,结果舆论压力太大,上面不让继续查了,只有草草结案。”于雨拍拍魏文的肩,“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容易被人套话啦,稍微激怒一下你,你就什么都说出去了,光光~”
“还有完没完了你!”
“好了行了,不和你开玩笑了。”于雨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快告诉我,当年院长和丁杰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目前的案子线索太混乱了,又全部和当年的医疗事故纠缠在一起,说不定这里就是突破口。
“具体其实我也不太请楚。”魏文回忆道,“当年我也问过丁杰,他也没多说,我只知道大概院长是用什么条件让丁杰答应一定治好他儿子的病。”
“丁杰在事故之前知道系统顺序被改的事吗?”
“当时我没咋注意。不过我之前倒是找过他,让他去查系统有没得问题,结果他根本不甩我,当时给我气得……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应该是早就知道了系统的事,而且也和院长谈过了,才会是那个态度吧。其实,当时医院里好像有人传,说是当时举报系统有问题的人就是丁杰。”
“这样就行了。”于雨舒了口气,“详细情况我们找院长问去。你来带路。”
“你疯了吗?”魏文一头雾水,“这种事你指望院长跟你说实话?”
“他不说实话,我就把实话套出来!”于雨正正警帽。魏文无奈地摇摇头,带着于雨向院长办公室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