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3)
十九岁上大学,二十四岁考研,二十五岁那年,他和魏文于雨一起回家,走过一个偏僻的巷子,正好瞅见一个戴着口罩的家伙正在撬电瓶车的锁。
“你在干嘛!”刚当上巡警的于雨大喝一声,那人抬头一瞥,慌忙丢下东西就跑。
“站住!”于雨一个箭步冲上去,如鹰扑鼠般把那人压在身下。他和魏文赶上去,拉下那人的口罩。
“天哪,怎么是你!”他大惊。
“怎么?”于雨问。
“这家伙就是叶莣,小学和小樱一个班的,之前还经常来我家玩。”他想起从前的事,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涩,但更多的是气愤和讶异。
“他就是叶莣,你说的那个熊孩子?我来你家耍的时候也见过他几次。”魏文也有些感慨,“才十六吧,就干起这份行当来了。”
“喂,你小子的爸妈呢?”于雨把叶莣拎起来,“自家孩子不好好上学在这儿混社会,不管管?”
“早都死球了!”叶莣吼,“你是哪个?凭啥管老子?!”
“啪!”叶莣脸上狠狠吃了一耳光。
“就凭我是警察!”于雨揪起叶莣的衣领,“爹妈没教好的,法律来教!走,跟我上派出所去!”叶莣颤抖一下,默默地低下头,任凭于雨把他拽走。
“唉,这孩子也怪可怜的。我听小樱说,叶莣他上初一的时候爸妈就出车祸走了,之后他就被送到舅舅那里去,没人管,有上顿没下顿的。最后中考也没考,十五岁就跟着人出去到外地打工,惨得很。”他看着叶莣的背影不由叹息。魏文伸出一只手搂住他的肩,叹口气道:“好啦,咱们回你家,看看叔叔阿姨,还有小樱妹妹。”
“不等于雨了?”
“你管他的,要等他弄完天都黑了,走吧走吧!”
那一顿晚饭,爸妈难得都没有值班,小樱还叫来了林琳。于雨最后赶来,倒也没有错过,还说要打一份带给叶莣。菜很丰盛,不过也就是家常的那几样,但真的非常好吃。
后来,他曾无数次回忆起那次晚饭。就算是在当时,他也无数次看着灯火中家人朋友欢笑的脸庞,企盼着时间能静止在这一刻。假如当时他便知道这会是最后一次,会不会更加珍惜……不,人就是那么愚蠢的生物,只有失去了才懂得珍惜。
是的,就是那个日子,那个小樱满十六岁的日子。那天为了庆祝生日,也为了让他安心准备论文,小樱约上林琳,和爸妈乘巴车去泸沽湖旅游。而正是那天下午的那通电话,将他的人生分成了两截。
“丁杰,快来医院,你家出事了!”是魏文焦急的声音。
“什么?!”
“啊……是这样,你妹妹受了点伤,还在抢救……”
“到底出什么事了?!爸妈呢?”
“……总之你快来吧!挂了。”
他赶到医院。手术室门外,医生交给他三张纸,一张病危通知书,两张死亡通知书。
这都是些什么啊……他们都在说什么……什么巴车摔下山崖什么7死22伤……什么赔偿费什么保险……
这都是些什么啊!
回不来了,回不来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为什么又是这样……明明……明明为了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明明为了保护妹妹,学了格斗,当了医生,为什么还会这样呢?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总是说下次一定不会再这样了,总是说下次一定可以做得更好,结果到头来还是一点劲都是不上,一点改变都没有。
他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一切都迷迷糊糊,景色如漩涡般旋转,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倒下。
连那场事故究竟是怎么回事,也是后来他去看望林琳时,听林琳说的。
“对不起……都怪我,都是因为我……”刚刚醒来、躺在病床上的林琳泣不成声,“叔叔阿姨……为了小樱和我,让我们先从窗户出去……结果车就……掉下去了。小樱为了我……抱着我……摔下去……被树枝……”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树枝从左肩穿入,右胸穿出,全身多处骨折。哪怕手术再成功,恐怕也会落下毛病……
不,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做好当哥哥的责任。
有什么都让他来受吧,求求你,老天爷,放过小樱。
“小樱一定会没事的。”魏文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同他一起在手术室外等候,“一定会的。”魏文的嘴紧紧抿着,似乎在努力抑制着什么。
啊……想起来,魏文今天值班,怪不得通知的人是他……他是把工作拜托给别人,赶过来了吗?
魏文他,果然是真的很喜欢小樱吧。所以才会一直一直在这里,和他一起等着。
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手术很成功,之后好好恢复。心脏会有一些后遗症,但问题不大!”医生出来紧紧握住他的手。
“太好了……”他眼前一黑,魏文在一旁赶紧扶住他。
一定要好好守护……是的,这一次,再也不要失去任何人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不是……不。
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是的,也许就和童话里那个捏死小鸟的男孩一样,爱得太深,就会成为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