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再临片场
二月的哈市真的很冷，冷到程呈发誓再也不想冬天来北方拍戏了。
此刻裹着军大衣的程呈，正认真地盯着监视器，屏幕上面正是整部片子的第一个镜头。
“咔！”
“韩叔，你觉得怎么样？”
同样穿着军大衣，戴着棉手套的监制韩三评盯着屏幕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机位是不是可以再矮一点，还有死者面部的光，太亮了。”
程呈点了点头，拿起了手中的对讲机。
“谢师傅，三号机位水平再下降十五公分，王师傅，叠在脸上的那束光的功率拉低点，先调到个180W，我们再试一条。”
调整完后，程呈侧头看了眼韩三评，韩三评很快就点了点头。
“好，这条过了，下一条。”
其实这会儿的韩三评心里还是有些惊讶的，别说网剧了，如今的电视剧界，都少有导演对镜头和灯光的掌控能如此专业，很多时候，都是导演动动嘴皮子，灯光摄像想办法。
所以很多导演拍出来的戏，很多人会觉得画面跟上一部差得怎么这么大，往往都是换了制作团队。
但是程呈不一样，自己这边刚提出了要求，这小子马上就提出了解决的办法，他觉得自己来之前已经够高看他了，没想到这才刚开机没两天，又刷新了他的看法。
当然也不是说程呈的水平真的比别的那些导演高多少，只不过在这个年纪确实是难能可贵。
很快上午的半天就已经过去了。
几个主创正围在一张小桌前吃着盒饭，程呈的嘴里含着米粒冲着韩三评说道。
“韩叔对不住哈，钱都花在刀刃上了，剩下的钱就只够这样的条件了。”
听到这话的韩三评就立马瞪了程呈一眼。
“你小子埋汰谁呢，当初老子拍戏的时候，天天就着榨菜吃馒头，那时候你还没出生呢。”
看着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样子，程呈脖子缩了缩，也不敢说话太大声，只敢小声嘀咕两句。
“我这不是怕你年纪大了嘛，凶什么凶。”
因为声音太清，只有跟他脚并着脚的李亦桐听清楚了，她笑着看了程呈一眼。
‘有本事，你大声点啊。’
……
下午，还是同样的地点，拍的是后面严良出案发现场的剧情。
“咔！”
“秦老师，你来一趟我们这。”
秦皓从雪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就小跑进了摄影棚。
“程导。”
程呈没有多废话，他指了指屏幕。
“秦老师，这里你的表情还是太严肃了，你是个有‘污点’的警察，然后这里你又过于戏谑了一点，你觉得人家看不上你你出声调侃，但是你得掌握一个度，不能真给别人惹毛了。”
程呈抬起了头，看了眼若有所思的秦皓，要是这话原封不动地说给李亦桐听，她包准还你一个‘痴呆’的表情，所以碰到有些演技好，脑袋活络的演员真的是导演的幸运。
过了一会儿，按照程呈的指导重新拍了一条后，效果果然是好了不少，一旁的韩三评再一次对程呈有些侧目，怪不得能帮韩佳女改剧本，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其实这也就是程呈听不到韩三评的心声，要是听到了他又要嘚瑟两句了。
限制级电影追求的是什么，不就是感官跟心理刺激嘛，制造感官的刺激就是靠镜头靠音乐，而早上碰到的灯光上的问题是拍摄中不可避免的，程呈上辈子虽然只是个三流导演，但是这么多年这些基本功磨炼得还是很扎实的。
至于对人物内心的把控上，程呈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也活了有小六十年了，这点浅显的掌控度还是有的。
再加上原片他当初看了可不止一次，有这最大的外挂在，想拍不好都难呐。
所以，刚开机这两天的拍摄都很顺畅，直到…
“李亦桐！”
“这人是你杀的吗？警察是例行询问，你又不是嫌疑人，你眼神老到处看做什么？”
说完他看着低头不语的李亦桐，程呈也知道自己的嗓门有些大了，但是他现在是真有些纳闷，这一条，李亦桐已经拍了快有十遍了，但是这段在程呈眼里相当简单的戏码，拍出来程呈就是觉得别扭。
李亦桐很想解释，这段戏她不是演不好，纯粹是因为再次来到片场，摄像机对准自己的那一刻，自己没来由地就有些紧张，再加上这是程呈公司出品的第二部戏，这部戏能否成功，决定着公司能不能正式在娱乐圈站稳脚跟。
一部戏拍好了，可以说是运气好，时机踩对了，但是接连两部都很出彩的话，再次面对平台方的时候声音就可以开始大起来了。
在来这里之前，她就在心里下定决心，在这部戏里就算不能使之增色多少，至少也不能拖后腿。
所以，此刻刚开始的第一条戏就拍了这么多遍，她心里的压力愈发大了。
程呈看着李亦桐的表情，好像也知道症结在哪了，他拉着李亦桐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第一次拍戏是什么感觉吗？”
李亦桐疑惑地侧过了脑袋。
‘上一部戏不是你第一次？’
程呈没有解释，只是自顾自地说。
“我第一次走进片场，看到那些摄像机，看到那些灯光设备，明明上课的时候都学过，但是到了现场却什么忘记了。”
“进片场前，老觉得别人拍出来的东西也就那样，我上我也行，但是呢，等我真正坐到这张板凳上，我发现我突然什么也不会了，所有的工作人员都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你，你能看出来那些人眼睛里像是在说。”
“哪来的愣头青，毛都没长齐学别人拍电影。”
“那个压力啊…”
他摇了摇头，没有接着往下说。
没人知道，这是程呈上辈子的故事。
李亦桐也不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知晓程呈的用意，就当感动在她眼底酝酿的时候，程呈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她。
“所以啊，像我这样的天才人物都有这样心酸的时刻，更何况是凡夫俗子的你呢，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知道吗。”
本来鼻子还有些酸酸的李亦桐听到这话，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的拳头轻轻地落在了程呈的肩膀上。
“臭美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