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老程的血泪史
晚上十点。
还是那间屋子里面，这个点了依旧灯火通明。
韩佳女实在忍受不了房间里面刺鼻的烟味，起身将唯二的两扇窗都开得大大的。
她的身后，制片人张淼正叼着根烟，烟已经熄了，但他还是浑不自知地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半成品剧本。
半晌过后，他发出了跟韩佳女同样的疑问。
“这故事是程小子写的？”
从中午到现在，程呈先是将脑子里面大致的故事框架给写了下来，然后由韩佳女在此基础上进行润色，最后形成了张淼手头上的这份。
程呈揉着干涩的眼睛还没来得及说话，在窗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的韩佳女就忍不住回答道。
“张叔，是这小子写的，不过有一说一，比他之前那坨狗屁不通的玩意强多了。”
张淼惊讶地看了眼程呈，以往听到这话的他准得跳起来，此刻却依然安稳地瘫在椅子上，他的眼神终于有了些变化。
前段时间他刚从哥伦比亚中国区的高级总监的位子上卸任，就被老朋友程国梁找上了门来，说他儿子要拍点东西，想让他帮忙监制。
他们两人相识于十年前，那时候还算年轻的程国梁挥舞着钞票想进影视圈分一杯羹，在韩佳女父亲韩三评的引荐下，两人一人出资，一人担任制片。
老程本以为自己有钱又不乏背景，在这娱乐圈不等于捡钱？
但是现实给了中年老程一记重锤，出品的片子相继扑街，发现在这个圈子玩不转的老程只能及时止损，灰溜溜地退出了影视圈，这也是为什么老程不支持程呈的原因，都是血的教训呐。
当时程呈要考北电，他想着忍忍就算了，现在又要拍片子了，这不是在蹚自己的老路吗？
老子在这上面亏掉的钱，可比你吃过的饭还要多，所以自然是坚决反对。
但是反对无效，就有了后来的赌注。
不过嘴巴上说着要给程呈一个教训的老程，也没有真完全撒手不管，他找到了跟自己一直还有走动的张淼，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程呈原先的本子张淼也看过，那都什么玩意儿，在苦口婆心地劝了几次后，发现他根本劝不动程呈，就像当年他劝不动挑本子眼光同样一塌糊涂的老程一样。
就索性放弃了继续劝说的打算，只想着帮着程呈守好制片这道关，能少亏一点是一点。
今天晚饭点的时候，他突然接到了韩佳女的电话，让他赶紧来这一趟，说是要给他个惊喜，等他到了，韩佳女就把‘惊喜’塞到了他的手里，一坐就坐到了现在。
“你这剧的灵感是来自于《源代码》？”
程呈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信口胡诌了起来。
“有关时间循环的影片国外有很多，但在国内，这块目前还属于空白，我觉得这个题材是有搞头的，就琢磨出了这么个本子，而且…”
听着程呈在那滔滔不绝，张淼又重新点燃了根烟，叼在嘴上眯眼深吸了一口，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本子能拍出什么样的效果他没把握，但至少不会太差，他把剧本往桌子上一放。
“说吧，需要你张叔做什么？”
……
二十分钟后，张淼掐灭了手头刚又抽完的烟。
“还好你们改的早，场地演员什么的都还没完全敲定下来。”
他拿起手边的浓茶，大大地灌了一口接着说道。
“场地我来让制片组再去挑合适的，演员方面除了之前已经接触过的秦浩，其他的流程你们还是按照原样来，真有觉得特别合适但搞不定的再来找我，我来试试看我这张老脸还卖不卖得动。”
听到这话，程呈马上狗腿子地从沙发上站起了身子，给张淼见底的茶杯又赶紧续上了。
张淼把他的这些动作都看在眼里，之前程呈那副自诩艺术家眼高于顶的做派可干不出这些。
他朝着韩佳女投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得到了她同样不明所以的回复。
但他也没有多想，他一直是觉得‘先当孙子了，后当爷’，年轻人姿态低一点，没什么不好。
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程呈主要在讲，毕竟他有十年在美利坚拍摄的经验，让本想着在边上补充的张淼，一时间没找到什么开口补充的机会。
后来就索性由程呈发挥了，还真别说，一些剧组里面要靠时间磨出来的潜规则，这小子倒是门清。
三人一直聊到了很晚，最后程呈给已经睡下的副导演王岑打了个电话。
“王导，试镜的事情明天就可以继续了。”
……
15年燕京的秋天，感觉比往年还要再冷一点，不少路上的行人都换上用来过冬的厚衣服。
不过，现在已经更名为《开端》剧组的试镜会议室里，却好似没有受到冷空气的影响。
坐在会议室偏角落的位置上，李雪捏着有些薄的单衣，感觉冷气一个劲地从下面往上钻。
为了今天的试镜，她特意穿了显年轻一点的服饰，上身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外搭一件薄的淡蓝色的毛衣，下身是一条及膝的百褶裙跟黑色的小皮鞋。
之所以穿成这样，是因为新发的试镜通知上大致写着，要求女主角长相甜美，有学生气，有一定的演戏经验为宜。
不过她也没料到今天会降温得这么厉害，过堂风嗖嗖地吹着，吹在她不着一物的小腿上，让她禁不住打了几个寒战。
好在会议室的人多起来了以后，里面的温度也上来了一点，不过她心里的温度却在不断地下降。
她有注意到边上前来试镜人的交谈，从她们的对话里面得知，要么是北电中戏这样科班出身的，要么就是有剧组经验的。
李雪没料到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剧组，也能吸引这么多人过来，她心里本就不多的自信，随着愈发拥挤的会议室，一点一点被蚕食掉了。
等太阳差不多刚好透过窗户，照射到李雪脸上的时候，门口的声音将她发散的思绪一下子拢回了现实。
“请各位做好准备，待会请报到名字的演员，自己做好试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