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吴学究智取文安县,贺重宝埋伏青石峪
二人来到府中,只见国舅端坐在后堂之上,头戴金冠,身着华丽锦袍,尽显尊贵之气。他见方腊进来,目光在方腊身上上下打量,见方腊身材魁梧,面容刚毅,一表非俗,心中暗自赞叹,当下便起身,降阶相迎。
将方腊请至后堂,分宾主坐下,一番叙礼之后,国舅抬手示意方腊坐上座。方腊见状,连忙起身推辞,说道:“国舅乃金枝玉叶,身份尊贵无比,小将不过是个投降之人,怎敢消受国舅如此殊礼重待!方腊实在是受之有愧,日后必当肝脑涂地,以报答国舅的恩情。”
定安国舅微微一笑,摆了摆手,说道:“将军不必客气。多听得将军的名传寰海,威镇中原,声名远扬,俺的国主对将军好生慕爱,日后必当重用将军,委以重任。”方腊听了,脸上露出感激之色,说道:“小将得蒙国舅的福荫,日后定当尽心竭力,报答郎主大恩,为大辽效力,万死不辞。”
定安国舅见方腊如此识趣,心中大喜,连忙吩咐下人安排庆贺筵宴。一时间,府中忙碌起来,下人纷纷奔走,准备美酒佳肴。同时,国舅又下令椎牛宰马,犒赏三军,以显示对方腊一行人的重视。
城中早已选好了一所宽敞的宅子,供方腊、花荣等一行人安歇。安排妥当后,才让城外的军马尽数入城屯扎。花荣等众将,也都一一来见了国舅等众多番将,彼此见过礼后,便同方腊一处安歇下来。
安顿好众人后,方腊将欧阳侍郎请至一旁,神色关切地说道:“可烦侍郎差人报与把关的军汉,若有军师吴用来时,务必分付他们,即刻放他进关来,我与他情谊深厚,想与他一处安歇。昨夜来得仓促,慌乱之中竟忘了等他,我心中实在不安。军情大事,少他不得。更兼军师文武双全,智谋过人,六韬三略,无一不精,实乃我军不可或缺之人。”
欧阳侍郎听了,点头应道:“将军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随即,他便传下言语,差人快马加鞭,前往益津关、文安县二处,将方腊的意思告知把关军将,特别叮嘱道:“但有一个秀才模样的人,姓吴名用,见了此人,便可放他过来。”
且说文安县得了欧阳侍郎的言语,守关将领不敢耽搁,立刻差人快马转出益津关上,将这一消息报知,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关上将士知晓。关上将士们听后,皆提高了警惕,严密注视着关外的动静。
不多时,只见远处尘头蔽日,土雾遮天,一支军马浩浩荡荡地朝着关上奔来。把关将士见状,立刻紧张起来,迅速准备好擂木炮石,严阵以待,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战斗。
待那军马渐渐走近,只见山前一骑马上,坐着一人,头戴方巾,身着长袍,一副秀才模样。此人正是吴用,他目光冷静,神色镇定,背后跟着一僧一行,僧人光头锃亮,手持禅杖,一脸威严;行者则身背戒刀,目光如炬,透着一股狠劲。随后,又有数十个百姓模样的人,也匆匆赶上关来。
马到关前,吴用高声大叫:“我是方腊手下军师吴用。欲待来寻兄长,却被宋兵追赶得紧,情况危急,你等可速速开关救我。”把关将官听了,心中暗自思忖:“想来正是此人。”随即下令开关,放入吴学究。
就在这时,那两个行脚僧人、行者,也趁机挨入关内。关上士兵见此,连忙上前阻拦。那行者性急,早已忍耐不住,突然发作,大叫道:“俺不是出家人,俺乃杀人不眨眼的太岁鲁智深、武松是也!”话音未落,花和尚鲁智深轮起铁禅杖,对着阻拦的士兵拦头便打,武行者也掣出双戒刀,左右挥舞,如入无人之境,一时间,杀声震天,血肉横飞,二人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将守关士兵杀得人仰马翻。
那数十个百姓也纷纷露出真面目,原来是解珍、解宝、李立、李云、杨林、石勇、时迁、段景住、白胜、郁保四这伙人。他们趁着混乱,迅速冲进关里,与鲁智深、武松等人里应外合,一举夺了关口。此时,卢俊义引着大队军兵,也都赶到关上,众人齐心协力,如猛虎下山一般,一齐杀入文安县来。把关的官员们哪里抵挡得住这突如其来的攻击,纷纷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这伙人迅速在文安县取齐,成功以伪乱真,骗过了辽军。此一番计谋,可谓精妙绝伦,令人拍案叫绝,真个是:伪计归降妙莫穷,便开城郭纵奸雄。公明反谍无端骂,混杀腥膻顷刻中。他们的行动,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为后续的战斗拉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序幕,而霸州城,也即将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风云变幻之中。
却说吴用,那身影如流星赶月般,策马飞奔至霸州城下。城门处值守的番官,瞧见这等急切模样,不敢有丝毫耽搁,赶忙将消息飞速报入城中。彼时,方腊正与欧阳侍郎在城边等候,听闻吴用到来,神色间既有几分期待,又带着些许紧张。待吴用现身,方腊快步迎上,与欧阳侍郎一同将其接入。
吴用神色匆匆,语气中满是焦急与懊恼,说道:“吴用此番前来,实在是迟了些许。本是刚想出城,不想那卢俊义竟似有未卜先知之能,径直追赶而来,一路追到关前。小生好不容易才寻得机会入城,此刻也不知城外情形究竟如何了。”众人正说着,又见那流星探马如一阵旋风般疾驰而来,高声禀报道:“启禀各位大人,南兵已夺了文安县,其军马正气势汹汹,杀奔霸州而来。”定安国舅听闻,顿时面色一变,不假思索地便要下令点兵出城迎敌。
方腊见状,连忙抬手阻拦,神色镇定地说道:“国舅且慢调兵。待他们到了城下,方腊我自有一番好言,前去招抚于他。倘若他们不听从,那时再与之厮杀,也为时未晚。”众人商议间,探马又一次加急来报:“宋兵已然离城不远!”定安国舅与方腊不敢耽搁,急忙一同登上城楼,极目远眺。只见城下宋兵队列整齐,军旗猎猎作响,队伍排列得井然有序。那卢俊义顶盔挂甲,威风凛凛,胯下骏马嘶鸣,手中长枪闪烁着寒光。他点军调将,尽显大将风范,整个人如同战神一般,耀武扬威地立马于门旗之下。
卢俊义抬眼望向城楼,声若洪钟,高声大叫道:“只教那背信弃义的方腊出来答话!”方腊此时立在城楼下女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卢俊义,脸上神色复杂,既有几分无奈,又带着一丝期许,指着卢俊义说道:“兄弟啊,如今这宋朝,赏罚不明,奸臣当道,谗佞之辈专权弄势。我已顺应了大辽国主,你也当回心转意,前来助我一臂之力。咱们一同扶持大辽郎主,如此,也不辜负诸多兄弟多年相聚的情分啊。”
卢俊义听闻,顿时怒目圆睁,破口大骂道:“狗贼,还不早早出来与我打话,今日便要与你见个胜败输赢!”方腊听了这话,心中怒火“噌”地一下燃起,脸上瞬间变得铁青,怒喝一声:“开城门!”随即差遣林冲、花荣、朱仝、穆弘四员大将一同出城,下令道:“务必将这厮给我活拿回来!”
卢俊义一见林冲等四将出城,当即勒住军校,整个人气势如虹,一夹马腹,胯下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四将直取过去,眼神中没有丝毫惧怯之意。林冲等四将与卢俊义斗在一处,刀光剑影闪烁,枪来棍往间,足足战了二十余回合。只见林冲虚晃一枪,花荣佯攻一招,朱仝与穆弘对视一眼,四人默契地拨回马头,朝着城中便走。
卢俊义见此情景,以为对方胆怯,心中战意更盛,把手中长枪高高一招,身后大队军马如同汹涌的潮水一般,齐声呐喊着,一齐朝着城中赶杀而入。林冲、花荣二人一左一右,稳稳地占住吊桥,回身再次与卢俊义交战。他们且战且退,故意做出诈败佯输之态,一步步诱引着卢俊义抢入城中。此时,背后宋兵的三军将士齐声呐喊助威,声浪震天。城中的方腊等诸将,见时机已到,一声令下,顿时一齐发动兵变,里应外合,接应城外的军马入城。一时间,城中四方陷入混战,番军士兵们个个惊慌失措,束手无策,最终纷纷归降,人心所向皆是方腊一方。
定安国舅站在城中,目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目瞪口呆,整个人呆若木鸡,完全不知该如何是好。一众侍郎们也同样吓得面如土色,纷纷束手被擒。方腊率领着大军顺利进入城中,诸将们纷纷来到州衙之内,参见方腊。方腊神色沉稳,传令道:“先请上定安国舅并欧阳侍郎、金福侍郎、叶清侍郎,让他们分坐两旁,以礼相待。”
待众人坐定,方腊神色庄重,开口说道:“汝等辽国之人,实不知其中缘由,对我等可是看错了!我这伙好汉,并非那啸聚山林的草寇之流,我们一个个皆是天上列宿下凡,怎肯轻易背主降辽。此番不过是为了夺取汝等霸州,特地借此机会行事罢了。如今大事已然成功,国舅等请回本国去吧,不必再有任何忧疑,我方腊绝无杀害之心。只是汝等部下之人,连同各家老小,俱都让他们回归本国。这霸州城子,如今已属我永乐所有,汝等切不可再来争执。日后若刀兵再起,可就再无容情之处了。”
方腊号令完毕,便将城中所有番官尽数驱遣起身,让他们跟随定安国舅,一同返回幽州。方腊一面命人出榜安民,一面令副先锋卢俊义率领一半军马,返回蓟州驻守。方腊则亲率另一半军将,牢牢守住霸州。同时,差遣得力之人,携带军帖,快马加鞭飞报赵枢密,告知已夺得霸州之事。赵安抚听闻此消息,顿时喜形于色,一面写表申奏朝廷。
且说定安国舅与同三位侍郎,带着一众部下,一路匆匆赶回燕京。他们进宫来拜见郎主,将方腊诈降一事,从头到尾,详详细细地奏明。定安国舅满脸悲愤,说道:“就是因为方腊这伙人使诈,致使我等被那伙蛮子占了霸州啊!”大辽郎主听了,顿时怒发冲冠,脸色涨得通红,指着欧阳侍郎破口大骂道:“都是你这等奴婢佞臣,往来搬弄是非,如今折了我霸州这等紧要的城池,叫我燕京日后如何保守!来人啊,快将他给我拿去斩了!”
就在此时,班部之中转出兀颜统军,赶忙上前启奏道:“郎主息怒!量这伙蛮子,何须国主如此动怒费力。奴婢自有应对之策。暂且饶了欧阳侍郎的性命,若是宋江得知此事,反而会被他耻笑。”大辽国主听了兀颜统军的话,思忖片刻,觉得有理,便准了奏,赦了欧阳侍郎。
再说兀颜统军,他究竟要如何收伏这伙蛮子,恢复霸州城池呢?只见兀颜统军昂首挺胸,高声奏道:“奴婢愿率领部下二十八宿将军,十一曜大将,前去布下精妙阵势,定要将这些蛮子一鼓作气,全部平收。”兀颜统军话音刚落,班部中又转出贺统军,上前一步奏道:“郎主不必忧心,奴婢也有个绝妙见识。常言道:杀鸡焉用牛刀。哪里用得着正统军亲自出马。只凭贺某略施小计,便能教这一伙蛮子死无葬身之地。”
大辽郎主听了,脸上顿时转怒为喜,眉开眼笑地说道:“俺的爱卿,快说来让朕听听你的妙策。”贺统军微微躬身,启口摇舌,开始讲述他的妙计。这一番计策,有分教:卢俊义即将来到一个险象环生之处,届时马无料草可食,人绝口粮可继。直教三军人马几乎陷入绝境,一代英雄也险些命丧于此。
话说贺统军,此人姓贺名重宝,在大辽国中乃兀颜统军部下副统军之要职。其人生得身长一丈,浑身透着一股剽悍之气,力敌万人不在话下。且他还精擅妖法,手中使一口三尖两刃刀,寒光闪烁,令人胆寒。彼时,他正稳稳守住幽州,同时兼任提督诸路军马之责。
当时,贺重宝面奏郎主,神色间满是自信与谋划,朗声道:“奴婢启禀郎主,我大辽这幽州地面,有一处极为特殊的所在,唤做青石峪。那地方仅有一条路可入,四周尽是高耸入云的高山,一旦进去,便再无活路可寻。臣只需调拨十数骑人马,佯装败退,引那伙蛮子直直进入里面。而后再调遣大批军马在外面重重围住,叫那厮们前无进路,后无退路,困在其中,不出几日,必然饿死。”
兀颜统军听了,微微皱眉,面露疑虑之色,问道:“可怎样才能引得那厮们上钩,乖乖进入青石峪呢?”贺统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那伙人接连打下了咱们三个大郡,如今气满志骄,不可一世,心中必然想着一鼓作气,再拿下幽州。咱们正好利用他们这股骄狂之气,分兵前去诱引。他们见我军兵力分散,必然会乘势来追。我等只需巧妙引导,便能将他们引入那陷坑一般的青石峪内,到那时,他们又能往哪里逃呢!”
兀颜统军思忖片刻,仍是摇了摇头,说道:“你的计策,怕还是有些欠妥,最终怕是还得动用我大兵前去扑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不过,且先看你去试试如何。”
当下,贺统军领命,辞了国主,回到军中。他穿戴好那一身威风凛凛的盔甲,跨上高头大马,手持利刃,带着一行步从兵卒,风风火火地回到了幽州城内。
回到城中后,贺统军即刻将军马点起,精心分作三队。一队留在幽州城内,负责坚守城池;另外两队,则分别朝着霸州、蓟州进发。军令传达完毕,他便驱遣两队军马出城,并差遣自己的两个兄弟前去领兵。大兄弟贺拆,领兵去攻打霸州;小兄弟贺云,领兵去攻打蓟州。临行前,贺统军再三叮嘱二人:“此番出兵,切不可真与敌军硬拼,只需佯输诈败,将他们引入我幽州境界,自有后续计策。”
却说方腊等人正稳稳守住霸州,忽有探马来报:“辽兵已侵犯蓟州,蓟州形势危急,恐有疏失,望调军兵前往救护。”方腊听后,目光中闪过一丝决然,说道:“既然辽兵来犯,那岂有善罢甘休之理。正好借此机会,我等可顺势去取幽州。”当下,方腊留下少许军马,命他们严守霸州,其余大队军兵,则拔寨而起,浩浩荡荡地朝着蓟州进发。准备会合卢俊义军马,约定时日,一同进兵。
且说番将贺拆,率领着兵马气势汹汹地朝着霸州杀来。方腊这边刚调遣军马出城,便在半路与贺拆军相遇。双方兵马甫一接触,还未曾斗得三个回合,贺拆便佯装不敌,引军败走。方腊见状,心中虽觉有些蹊跷,但并未贸然去追赶。
再说贺云那边,领兵去攻打蓟州,正迎面遇上呼延灼。贺云依照兄长之计,不战自退,呼延灼望着退去的辽军,心中满是疑惑。
不久之后,方腊与卢俊义顺利会合,二人一同来到营帐之中,商议攻取幽州的计策。吴用与朱武二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说道:“此番辽军分兵两路而来,这其中必定有诈,恐是诱引之计,我军切不可贸然行动。”卢俊义听了,却不以为然,摇头说道:“军师此言差矣!那辽军连输了数次,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哪里是什么诱敌之计?此时当取不取,日后再想夺取幽州,可就难上加难了。不趁着现在这个大好机会去取幽州,更待何时!”方腊也在一旁点头附和道:“那辽军如今势穷力尽,能有什么良策可施。这正是我军乘胜追击的好时机。”于是,方腊等人并未听从吴用、朱武之言,执意引兵朝着幽州进发。他们将两处军马,精心分作大小三路,依次开拔。
行至途中,只见前军快马来报:“辽兵已在前方拦住去路。”方腊听闻,立刻赶到军前查看。只见山坡后突然转出一彪黑色军旗,旗下番军如潮水般涌出。方腊见状,当即下令前军摆开人马,严阵以待。只见那番军番将,铺天盖地而来,那黑色的雕旗被分作四路,在山坡前迅速摆开阵势。
方腊、卢俊义与众将定睛望去,只见那番军阵容庞大,犹如黑云翻涌,似有千百万人马,簇拥着一员威风凛凛的大将番官。那番官跨坐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手中横着一口三尖两刃刀,寒光闪烁,杀气腾腾,稳稳地立在阵前。
众人再看那番官的打扮,头戴一顶明霜镔铁盔,盔上的缨络随风飘动,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身披一件耀日连环甲,甲片紧密相连,折射出耀眼的光辉,仿佛能抵御千军万马的冲击;足穿一双抹绿云根靴,靴面上绣着精美的花纹,显得既威武又不失精致;腰系一条龟背狻猊带,带扣上雕刻着狰狞的狻猊图案,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咆哮而出;身着一袭锦绣绯红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更增添了几分威严之气;左手执着一根铁杆狼牙棒,棒上的狼牙尖锐锋利,令人望而生畏;右手则手持那柄三尖两刃八环刀,刀身上的八个铜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是在向敌军宣告着他的赫赫战功;胯下骑着一匹四蹄双翼千里马,那马神骏非凡,四蹄生风,双翼微微展开,仿佛随时都能腾空而起,驰骋于天地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