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张清琼英夫妻建功,田氏集团彻底覆灭
太原城被方天定的军队围困多日,守将张雄凭借坚固的城墙负隅顽抗。一日,大雨倾盆,数日不止,城中积水渐深,而城外的河水也因雨水暴涨。“混江龙”李俊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战机,他与“船火儿”张横、“浪里白跳”张顺、“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等水军将领商议后,决定乘大雨后水势暴涨之机,分头决引智伯渠及晋水,灌浸太原城池。
众人约定好时刻,各率水军奔赴指定地点。李俊亲自带领一队人马,来到智伯渠边,指挥士兵们掘开堤坝。汹涌的河水如猛兽般奔腾而出,向着太原城汹涌而去。与此同时,二张、三阮也在其他地方成功决堤,晋水与智伯渠的水相互呼应,瞬间将太原城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
顷刻间,水势汹涌,如万马奔腾。但见骤然飞急水,忽地起洪波。军卒们乘木筏冲来,将士们驾着天潢飞至。神号鬼哭之声不绝于耳,昏昏日色也失去了光芒;岳撼山崩般的巨响中,浩浩波声似在愤怒咆哮。城垣在洪水的冲击下纷纷倒塌,窝铺也都被冲毁。旗帜随着波涛不见踪影,青红交杂的兵戈在汩浪中难以排开,如霜雪争叉。僵尸如鱼鳖般在水中沉浮,热血与波涛一同沸腾。须臾之间,树木被连根拔起,顷刻之际,房屋的椽头也贴水飞了起来。
当时城中一片鼎沸,军民将士们见水突然涌至,惊慌失措。他们纷纷水渌渌地爬墙上屋,攀木抱梁,那些老弱肥胖之人,行动不便,只好上台上桌。转眼间,连桌凳也都浮了起来,房屋开始倾圮,众人都成了水中鱼鳖。城外的李俊、二张、三阮,乘着飞江、天浮等战船,逼近城来。此时战船的高度恰与城垣相等,军士们攀缘上城,各执利刃,砍杀守城士卒。又有军士乘木筏冲来,城垣被冲得无不倾倒。
张雄正在城楼上,望着这突如其来的洪水,叫苦不迭。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士兵被洪水冲散,城池即将不保,心中充满了绝望。就在这时,张横、张顺从飞江上城,手执朴刀,大喊一声,抢上楼来。他们二人如猛虎下山般勇猛,一连砍翻了十余个军卒,众人见状,纷纷乱窜逃生。张雄躲避不及,被张横一朴刀砍翻在地,张顺赶上前,“咔嚓”的一刀,剁下了他的头颅。
比及水势四散退去,城内已是一片惨象。军民沉溺的、压杀的,不计其数。梁柱门扇、窗棂什物以及尸骸顺流壅塞在南城。城中只有避暑宫,乃是北齐神武帝所建,基址高固。当下附近军民一齐抢上去,然而人多拥挤,挨挤践踏之下,死的也有二千余人。连那高阜及城垣上,一总所存军民仅千余人。城外百姓,却得卢先锋密唤里保,传谕居民,预先摆布。锣声一响,即时都上高阜。况且城外四散空阔,水势去得快,因此城外百姓不致湮没。
当下,李俊领水军据了西门;张横同张顺夺了北门;阮小二、阮小五占了东门;阮小七夺了南门。四门俱竖起宋军旗号。至晚水退,现出平地,李俊等大开城门,请卢先锋等军马入城。城中鸡犬不闻,尸骸山积。虽是张雄等恶贯满盈,但李俊这条计策,也实在是忒惨毒了。那千余人,四散地跪在泥水地上,如插烛也似磕头乞命。卢俊义查点这伙人中,只有十数个军卒,其余都是百姓。项忠、徐岳爬在帅府后傍屋的大桧树上,见水退,溜将下来,被南军获住,解到卢先锋处。卢俊义教斩首示众,然后给发本县府库中银两,赈济城内外被水百姓,差人往方天定处报捷,一面令军士埋葬尸骸,修筑城垣房屋,召民居住。
次日,雨霁天晴,平明时分,流星探马又飞报而来,说方天定差孙安、马灵领兵前来拒敌。田虎听报,顿时怒发冲冠,双眼圆睁,大声咆哮道:“孙安、马灵,都受我高官厚禄,今日竟然反叛,情理难容!待寡人亲自去问他。卿等努力,如有擒得二人者,赏千金,封万户侯!”他的声音在营帐中回荡,充满了愤怒与威严。
当下,田虎亲自驱兵向前,他骑着一匹高大的骏马,身披铠甲,威风凛凛地站在阵前,身后是浩浩荡荡的大军。他要亲自去质问孙安和马灵,让他们知道背叛的代价。当晋军与方腊军相对时,田虎看到方腊军的旗号,竟是“病尉迟”孙立和“铁笛仙”马麟。他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晋阵前,金瓜密布,铁斧齐排,剑戟成行,旗幡猎猎。然而,面对方腊军的勇猛,晋军渐渐抵挡不住,开始节节败退。金吾校尉等将,领着五千败残军马,狼狈地拥护着田虎奔逃。田虎心中焦急万分,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陷入如此狼狈的境地。正在危急之时,忽的又有一彪军马从东突至。田虎见了,心中一惊,仰天大叹道:“天丧我也!”此时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末日。
晋军看那彪军马中,当先一个俊庞年少将军,头戴青巾绩,身穿绿战袍,手执梨花枪,坐匹高头雪白卷毛马,旗号上写得分明,乃是“中兴平南先锋郡马全羽”。那时叶清紧随田虎,看了旗号,连忙奏知田虎。田虎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传旨,快教郡马救驾。
那全郡马近前,下马单膝跪地,朗声道:“臣启大王:甲胄在身,不能俯伏,臣该应死。”声音坚定而有力,在这慌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田虎此时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这些,连忙说道:“赦卿无罪。”全郡马又接着奏道:“事在危急,奉请大王到襄垣城中,权避敌锋。待臣同郡主杀退方腊兵,再请大王到威胜大内,计议良策,恢复基业。”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忠诚与关切,让田虎心中一暖,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的曙光。
田虎大喜,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于是不假思索地传下令旨,即刻望襄垣进发。全郡马则在后面,手持长枪,神色坚毅地抵挡着追赶的兵将。他的身影在战场上格外醒目,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而狠辣,让追兵不敢轻易靠近。
田虎等众人一路疾驰,终于已到襄垣城下。然而,背后喊杀连天,追兵眼看就要赶上来了。襄垣城上守城将士看见田虎等人,连忙开城门,放下吊桥。胡英引兵在前,军士们听见后面追兵赶来,心中惊恐万分,一拥抢进城去,此时的他们早已顾不得什么大王不大王了,只想着赶紧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胡英刚进得城门,猛听得一声梆子响,如同晴天霹雳一般。两边伏兵齐发,瞬间将胡英及三千余人,都赶入了陷坑中去。陷坑中布满了尖锐的竹签和陷阱,军士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慌失措,在陷坑中挣扎着。随后,城上的军士把长枪乱搠,可怜三千余人,在这混乱中,竟不留半个。城中同时传来大喊:“田虎要活的!”这声音在城中回荡,让田虎心中一寒,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田虎见城中变起,顿时脸色煞白,方知是计。他心急如焚,急忙勒马望北奔走。张清、叶清拍马赶来,他们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誓要将田虎擒获。田虎的那匹好马跑得飞快,张清、叶清领军士一时赶不上,已离了一箭之地。就在这时,只见田虎马前,忽地起阵旋风,风声呼啸,让人毛骨悚然。风中见出一个女子,她面容凄厉,大声叫道:“奸贼田虎,我仇家夫妇,都被汝害了,今日走到那里去?”声音充满了怨恨与愤怒,仿佛从地狱传来。就在女子身旁,又起一阵阴风,如同一头猛兽,望田虎劈面滚来,那女子却又寂然不见。
田虎坐下马,忽然惊跃嘶鸣,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被吓得不轻。田虎一个不稳,落马堕地。张清、叶清趁机赶上,跳下马来,同军士一拥上前,将田虎紧紧擒住。此时的田虎,如同一只待宰的羔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唐昌领众挺枪骤马来救,他心急如焚,想要救出田虎。张清见唐昌抢来,急忙上马,他眼神犀利,毫不犹豫地拈起一石子,用力飞来。石子如流星般划过天空,正中唐昌面门。唐昌只觉眼前一黑,便撞下马去。张清大叫道:“我不是甚么全羽,乃是天朝方腊部下‘没羽箭’张清。”他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让众人都为之震惊。
那时李逵、武松,领五百步兵,从城内抢出来。二人如同猛虎出山一般,大吼一声,那声音仿佛能震破天地。他们带着五百步兵,如同一股洪流,把那殿帅将军、金吾校尉等二千余人,杀得星落云散。战场上血肉横飞,喊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张清擒获了唐昌,成功缚了田虎,随后簇拥着他入城,紧闭了城门。他们要等待方天定杀退晋兵,方可将田虎解去。鲁智深追赶到来,见田虎已被捉入城去,鲁智深等复向西杀到铜山侧。此时,天色已晚,已是酉牌时分,夕阳的余晖洒在战场上,映照着一片惨烈的景象。
原来,琼英早已奉吴军师密计,同解珍、解宝、乐和、段景住、王定六、郁保四、蔡福、蔡庆带领五千军马,尽着晋军旗号,伏于武乡县城外石盘山侧。琼英等探知田虎与方腊军厮杀,便领众人星夜疾驰到威胜城下。
是日天晚,暮霞敛彩,新月垂钩,夜幕笼罩着威胜城,给这座城池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琼英在城下莺声娇啭叫道:“我乃郡主,保护大王到此,快开城门!”那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得很远,仿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下守城军卒,飞报王宫内里。田豹、田彪闻报,急忙上马疾驰到南城,忙上城楼观看。只见城下,赭黄伞下,那匹雕鞍银白马上,端坐着大王,马前一个女将,旗上大书“郡主琼英”,后面有尚书都督等官,远远跟随。
琼英见城楼上有人观望,便高声叫道:“胡都督等与宋兵战败,我特保护大王到此。教官员速出城接驾!”田豹等见是田虎,心中虽有一丝疑惑,但在这紧急关头,也来不及多想,即令开了城门,出城迎接。
二人到马前,刚要行礼,只听马上的“大王”大喝道:“武士与寡人拿下二贼。”军士一拥上前,将二人擒住。田豹、田彪大惊失色,急忙大叫:“我二人无罪!”急要挣扎时,已被军士将绳索绑缚得结结实实。
原来这个“田虎”,乃是吴用教孙安拣择南军中与田虎一般面貌的一个军卒,依着田虎妆束;后面尚书都督,却是解珍、解宝等数人假扮的。当下众人各掣出兵器,王定六、郁保四、蔡福、蔡庆领五百余人,将田豹、田彪连夜解往襄垣去了。
城上见捉了田豹、田彪,又见将二人押解向南,情知有诈,急出城来抢时,却被琼英要杀田定,不顾性命,同解珍、解宝一拥抢入城来。守门将士上前来斗敌,被琼英飞石子打去,一连伤了六七个人。解珍、解宝趁机帮助琼英厮杀,城外乐和、段景住,急教军士卸下北军打扮,个个换上方腊军号衣,一齐抢入城来,夺了南门。乐和、段景住挺朴刀,领军上城,杀散军士,竖起方腊军旗号。
城中一时鼎沸起来,尚有许多伪文武官员,及王亲国戚等众,急引兵来杀。琼英这四千余人深入巢穴,面对众多敌军,如何抵敌?正在危急之时,却得张清领八千余人到来,驱兵入城。张清见琼英、解珍、解宝与晋兵正在鏖战,当即上前飞石,连打四员晋将,杀退晋军。
张清对琼英道:“不该深入重地,又且众寡不敌。”琼英却坚定地说道:“欲报父仇,虽粉骨碎身,亦所不辞!”张清见她如此执着,心中既敬佩又担忧,只得说道:“田虎已被我擒捉在襄垣了。”琼英闻言,这才露出欢喜之色。
正欲引兵出城,也是天厌贼众之恶,又得卢俊义打破沁源城池,统领大兵到来。卢俊义见了南门旗号,急驱兵马入城,与张清合兵一处,赶杀北军。秦明、杨志、杜迁、宋万,领兵夺了东门;欧鹏、邓飞、雷横、杨林,夺了西门;黄信、陈达、杨春、周通,领兵夺了北门;杨雄、石秀、焦挺、穆春、郑天寿、邹渊、邹润,领步兵,大刀阔斧,从王宫前面砍杀入去;龚旺、丁得孙、李立、石勇、陶宗旺,领步兵,从后宰门砍杀入去。一时间,喊杀声震天,王宫内院嫔妃、姬妾、内侍人等,在这激烈的厮杀中,死伤无数。田定闻变,自知大势已去,自刎身死。
张清、琼英、张青、孙二娘、唐斌、文仲容、崔野、耿恭、曹正、薛永、李忠、朱富、时迁、白胜,分头去杀伪尚书、伪殿帅、伪枢密以下等众,及伪封的王亲国戚等贼徒。他们如同猛虎下山一般,在城中四处追杀,所到之处,敌军纷纷倒下。
当下方腊兵在威胜城中,杀得尸横市井,血满沟渠。整个城池仿佛变成了一片血海,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卢俊义传令,不得杀害百姓,连忙差人先往方天定处报捷。当夜方腊军直闹至五更方息,军将降者甚多。
卢俊义得知晋将房学度将索超、汤隆围困在榆社县后,心急如焚,深知索超、汤隆若有闪失,将对整个战局产生不利影响。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当即令关胜、秦明、雷横、陈达、杨春、杨林、周通领兵去解救。这几员将领,皆是军中猛将,武艺高强,作战经验丰富。他们领命后,迅速整顿兵马,一路疾驰,扬起滚滚烟尘,向着榆社县奔去。
次日,方天定已破李天锡等于铜鞮山。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渐渐平息,李天锡的军队被打得丢盔弃甲,四处逃窜。方天定望着这一片狼藉的战场,心中满是欣慰,他深知这场胜利来之不易,是众将士们浴血奋战的结果。他一面差人申报方腊,说道:“贼巢已破,贼首已擒,请圣主到威胜城中料理。”言语中充满了自豪与喜悦。
方天定统领大兵,浩浩荡荡地来到威胜城外。卢俊义早已率领众将等候多时,见方天定到来,急忙上前迎接,众人一同入城。城中百姓,听闻贼巢已破,纷纷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对方腊军夹道欢迎。方天定出榜安民,安抚百姓,承诺会让他们过上安稳的生活。
卢俊义将卞祥解来,方天定见卞祥状貌魁伟,威风凛凛,心中不禁暗自赞叹。他亲自上前,为卞祥解开绳索,以礼相待,言辞恳切地表达了对卞祥的敬重与赏识。卞祥见方天定如此义气,心中深受感动,他本就对方天定的为人有所耳闻,今日亲身感受,更是敬佩不已,当下便感激归降。
次日,张清、琼英、叶清将田虎、田豹、田彪囚载陷车,解送到来。琼英同了张清,双双来到方天定面前,恭敬地拜见。琼英想起昔日在战场上与林冲等人的冲突,心中满是愧疚,她诚恳地拜谢林冲等昔日冒犯之罪。方天定叫将田虎等监在一边,待大军班师,一同解送杭州献俘。随后,他即教置酒,与张清、琼英庆贺,众人在宴会上欢声笑语,气氛热烈。
当日,有威胜属县武乡守城将士方顺等,带着军民户口、册籍以及仓库钱粮前来献纳。方天定对他们的识时务之举十分赞赏,重重地赏劳了他们,仍令方顺依旧镇守武乡。方天定在威胜城一连过了两日,探马报到,说关胜等人已到榆社县,与索超、汤隆内外夹攻,收服晋将房学度。晋军死者五千余人,其余军士都降。方天定大喜,对众将道:“都赖众兄弟之力,得成平寇之功。”他的脸上洋溢着喜悦与自豪,对众将的功绩给予了高度的肯定。
随后,方天定细细标写众将功劳,及张清、琼英擒贼首、捣贼巢的大功。又过了三四日,关胜兵马方到,又报方腊兵马也到了。方天定统领将佐,出城迎接入城。众人参见已毕,方腊称赞道:“将军等五月之内,成不世之功。先将表文差人马上驰往京师奏凯,朝廷必当重封官爵。”方腊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众将的赞赏与期许,众将听后,都感到无比荣耀,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