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龙息

忽的，谢尔比看见了一片白白的东西，就像是残缺的骨架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离他并不算远。如果他拼尽全力游过去的话，应该能在「大蛇」追上他之前赶到。可要这么做么？要是那些东西完全帮不上忙，他可就完全是把自己逼上了死路。

他现在处于湖水的中层区域。只要他向上游，避免自己再次被打到湖底，并全力用「坚」来防御的话，他是能在彻底筋疲力尽之前，通过不断的露出水面吸气、沉入水下憋气的方式拉长潜水时间的。这无疑是目前最合理、最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一场豪赌——是赌那里的东西能帮助到他，还是选择保守的那一边。

谢尔比咬了咬牙，他看了眼头顶斑驳的水面，扭头朝着湖底游去。置之死地于后生，在一场场战斗中，他都是这么走过来的。一无所有或是更进一步，身死道消还是奇遇加身，他将未来的可能性赌在了自己的直觉上。

「可是，这不就是旅行的意义么，永远追寻着那份未知的冒险.........」谢尔比心想。

至此，从进入到这个洞穴开始，一直蒙在他心头的阴霾散开了。他的嘴角慢慢的上扬，脸上是真挚的笑容，眼里又亮起了一度蒙尘的光。他急不可耐的划动着双臂，像是要把那湖水一层层的拨开，疼痛渐渐地沉淀了下去，气力也都回到了身体里。

他感觉自己像是成为了水中的鱼，周围的一切不再是阻碍，而是推着他前进的动力。

前方的事物变得清晰，那是一根根散落的骨头，他伸手向着腿骨模样的东西抓去。就在他手指接触到骨头的一瞬间，一股威压自那些遗骸上散发，以不可阻抗之势向着四周翻涌而去。

在湖底的另一头，湖心的小岛上，同样的威压迸发——在三点的中心位置，一个模糊的虚影正在缓缓的展开双翅，仿佛大梦初醒，却又带着无人敢于直视其眼睛的恐怖气息——那是一条身躯几乎填满了整座湖的古龙，它的咆哮震耳欲聋，它的双翅稍稍舞动便可分开湖水，它一跃而起，冲出了洞顶厚厚的岩层，于龙骨之森上空翱翔。

所有的生物，不管有没有灵智，不管身处天上、地下、水中，无不跪地臣服，瞻仰着那无比美丽、无比强大的身躯。凡是古龙所过之处，生灵无不颤栗，它是当之无愧的王者，是天空中绝无非议的霸主。它是人类来到这里之前，无可争议的最强物种。

滚滚雷声炸响，乌云旋转着汇聚于洞穴的上空，它在空中打着转，一头撞在了岩壁上。

猎鸟蛛群早在古龙的虚影现世之时，便有不少当场被吓死，其余的不是战栗着趴伏，就是作鸟兽散，哪里来回哪去了。蜘蛛女王更是在一时间就慌忙逃命。哪里还顾得上对谢尔比的仇恨，生龙花也完全放弃了，这些根本比不上它自己的性命。

作为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元凶，谢尔比也耗尽了最后一丝氧气，向着水面缓缓的飘去。

一个巨大的虚影从空中降临。那头古龙又回来了，它探出爪子，将谢尔比从水中抓出，接着放在了湖心小岛上。艾比丝和亚尼悄悄的浮出水面，露出的半个脑袋上，两对眼睛里满是惊恐和疑惑。

他们完全目睹了这一幕，也不知道古龙要做什么。生物的本能在警告他们远离这里，可对同伴的担忧却又让他们止步。矛盾的心理无时无刻在撕扯着他们的理智。最终，担忧战胜了恐惧，他们悄无声息的向着谢尔比所在的地方潜去。

古龙的眼睛朝着水下瞥了一眼。它像是察觉到了二人的身影，可却完全没有阻止的打算，反而是再次用力挥动着双翼。它的眼睛扫向洞内的每一处，鼻子微微抽动，眉头也慢慢的皱了起来。

「劣等生物..........鸠占鹊巢...........不知天高地厚！」它张嘴发出一声怒吼。

好似平地一声惊雷，这声音直接在亚尼和艾比丝的脑中炸响，将他们二人震到头晕眼花，四肢不受控制，整个人挣扎着从水下钻了出来。

古龙的视线没有在他们身上做丝毫停留。只见它的嘴角光芒闪亮，头用力的一甩，朝着他们进来的地方喷吐出了一道灼目的光柱。光柱带着极强的高温，地皮被烤到爆裂，岩壁更是变得像浓稠的岩浆一样，软软糯糯的流到了地上，滋起阵阵浓密的青烟。

光柱穿过出入口那层轻薄的屏障，直直的轰击在了装满财宝的洞穴里。整座洞穴地动山摇，光柱在爆炸中分裂成无数细小的光柱，向着洞穴中所有能进入的通道内钻去。

无数的猎鸟蛛凄惨的死去，可它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厄运降临。

蜘蛛女王亡命奔逃，它把自己的族群整个都抛弃了，只为给自己争取更多的时间。她要去到洞穴外面，远离这个充满了死亡的恐怖之地。她要去到外面那个广阔的世界，在那里重新组建自己的族群。只要它还活着就一定能做到这件事情。

前方慢慢的亮起点点星光，外面已经步入黑夜，月光洒在了空穴的出口。它的精神也为之一振。只要再过几秒，它就能彻底告别这个地方。只要能寻到一处安身立命的好地方，它就能继续自己韬光养晦的策略，等到有朝一日重新降临到这个世界。

可是，这一切都只能止步于它的幻想之中了.........无数密集的光柱穿过了它的身体，速度之快，连死亡的概念都没有产生，它就已经打着滚跌出了洞穴的出口。它的身上有着无数难以察觉的小孔，它的生命也如同这些小孔一般，在千疮百孔中消逝了。

整个猎鸟蛛群，在古龙的吐息下，脆弱且无法避免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像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古龙缓缓的合上了嘴。他的视线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投向了身下的三人。那双眼睛是如此的威严、肃穆，仿佛君王从高处投下的目光，让人不自觉的想要跪倒在它跟前。

“你.........你要干嘛.........我们可不是好惹的。”亚尼站在了最前面，直视着古龙说。

他的全身都在剧烈的颤抖，心里怕得要死。可是，他依旧选择了这么做。

艾比丝半跪在地上，半搂半抱的把谢尔比拉进怀里。她的脸上写满了动摇之色。但她的眼睛里却流露出丝丝坚定，虽不牢固，意志却是有了清晰的表达。她不会临阵退缩，只要是为了同伴，就算以命相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古龙低头看着他们。接着，它皱着的眉头忽的一下松开了，身上的凶蛮之气也渐渐的消失。它从天上降了下来，停在了远离湖心小岛的岸边。他什么也没说，而是像困了一样盘起了身体，并很快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它........它睡着了么？”亚尼不确定地说。

“应该是这样吧.........”

“哼哼.........一定是怕了我了，我动起真格来，可完全不输给它的。”亚尼嘴硬的说。

“你能不能先别打抖了，再说这句话.........”艾比丝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像是在对他们的话做出回应。古龙发出一声极为沉闷的呼吸声，湖水被它呼出的气吹动，掀起数米高的巨浪拍在了湖心小岛上。

艾比丝和亚尼被拍在了地上，皆是一脸错愕的看着那条古龙。

“我看........我们还是谨言慎行好一点.........”

“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