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以为不存在的人
“你们想成为猎人的理由是什么？”
这是在艾比丝离开后，梅苏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任何一个参加了猎人考试的人都能轻松作答。可是，谢尔比却答不上来，他和别人有根本的不同，他并不是自愿参与进来的，而是在凯尔的安排下，一步一步的来到了这里。
即使在得知了猎人考试的事情之后，也依旧只是抱着新奇的态度参与其中。与之相对，亚尼就有着非常明确的理由和目的。梅苏特话才刚说完，他就已经作出了回答。
“我不想回家，想有自己的生活，猎人的身份很方便，可以帮我做到这件事。”亚尼说。
“哦.........目的倒是很纯粹，但要实现这一点，只是成为猎人可不够。”梅苏特看向谢尔比。“那你呢，你又有着什么样的理由和目的？高尚的、伟大的、还是渺小的........你可以放心说，这只是一场闲聊，没有人会贬低和嘲笑你。”
谢尔比的表情有些痛苦，梅苏特看在眼里，以为是什么需要勇气才能说出来的话，便再次出声安抚。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样的善意反而让谢尔比更加的难受了........他在犹豫要不要抄一下亚尼的答案，转念一想，又觉得会不会太敷衍了。
这种行为无异于在考试的时候，整个考场就两个考生，他还站起来去看别人的试卷。
他的表情渐渐丰富了起来，嘴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然后，回归到了平静。
“我没有什么理由，目的倒是有一个，我想自由自在的旅行。在岛上的这段时间里，亚尼和艾比丝告诉了我很多事情，很多关于红石岛外的事情..........我意识到只有想法是不够的，这里的自由是有条件的，想要从这些条条框框里出来的话，那就需要某些东西，又或者是一个身份.........”
“那个.........不好意思，就算成为猎人，也是需要受到猎人协会的约束的。”梅苏特说。
“诶——？我都还没说完..........真的假的？诶..........真的不能完全的自由么？”谢尔比看到梅苏特摇了摇头。他用力搓了几下自己的脸，说话都有些口吃了。“.........我好像是听亚尼说过，有这么一回事儿来着.........那也好过应对那一大堆因地制宜的条件，成为猎人总是不会错的，哈哈哈哈哈..........感觉好丢人啊！”
早在谢尔比支支吾吾的时候，亚尼就已经快憋不住笑了，这会儿彻底爆发了出来。谢尔比捂着脸，眼睛不停地乱转，此时此刻，他太想找台时光机钻进去了。梅苏特的手轻轻的抖动着，他也在压抑着笑意，好在是成功的稳住了情绪。
“不必感到羞愧，孩子。不管多伟大的事情，都是从最小的事情开始的。你话里想要表达的意思，我已经清楚的感受到了，你确实有成为猎人的理由。”梅苏特一脸正气的说。
“看吧，还要别人给你台阶下，下次说话过过脑子。”亚尼戳了戳谢尔比。
谢尔比目露凶光，张嘴就去咬，活像一只恼羞成怒的猫。可惜，他的对手是亚尼，一个有着恶劣性格的坏小子。要不是这个场合实在不太合适，谢尔比真想一拳盖在他脸上，让他好好改改这种「别人身上没有乐子，那我就创造乐子」的性格。
“好了，时间有限，我要问第二个问题了。”梅苏特轻咳了几声。“我想问你们——猎人在你们看来到底是什么？不用急着回答.........”
“很方便的东西。”
“可以好好利用的东西。”
谢尔比和尼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类似的话。这倒是有些出乎梅苏特的预料——眼前的两个人，完全不掩饰自己的意图，把最根本、最原始的想法传递了出来。他本来是期待更深刻的回答，但好像到这一步就足够了。
给再多的时间，这个回答，应该也不会改变吧.........
“那成为猎人以后，你们又想做些什么呢？”梅苏特又问。
“旅行。”
这一次，答案就出奇的一致了。
「这么看来，他们已经讨论过类似的话题了，那也没必要再接着问下去了。」
其实，对于他们会说出什么，梅苏特早就知道了。从看到他们第一眼，说出的第一句话开始，最后的答案就已经呼之欲出了。在梅苏特看来，眼前的二人真的很纯粹，不仅仅是说他们的回答，也是能从他们散发的气上感受到这一点.........只有那个叫亚尼的有些小麻烦。
“我已经清楚了.........亚尼，能请你先出去么，我有话要和谢尔比说。”梅苏特微笑着说。
亚尼歪了歪头，有些不解，但还是照做了。他做了一个「我在门外等你」的表情，然后关门出去了。少了一个人，房间里一下安静了不少。之前还没什么感觉，亚尼一不在这里，他就感觉有些拘谨了。
即便梅苏特看起来很慈祥，并没有什么能他感觉不适的地方。
梅苏特没有急着说出自己留下谢尔比的目的，而是先给谢尔比重新倒了杯茶，调整了一下房间里的灯光，检查了一下加湿器，又捻了捻花盆里的土.........就在谢尔比快坐不住的时候，他这才坐了回来。
“很无聊吧，看一个老人捣鼓花房，呵呵.........”梅苏特发出自嘲一样的笑声。他用布擦干净自己的手，语气有些犹豫地说。“有些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也不清楚凯尔和你说过没有，但我觉得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权利知道一些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是什么？”
“艾奇..........这个名字，你有听谁提起过么？”梅苏特说。
“没听到，岛上也没有叫这个的人，这个是姓氏么？”谢尔比疑惑地说。
“果然，凯尔什么都没和你说..........”梅苏特向后靠在椅背上，反复的摸着自己的下巴。“.........艾奇·L·恩菲尔德，这是他的全名，也是你父亲的名字。我知道，你一定感觉有些慌乱，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件事儿，忽然有人告诉你，你有个从没见过面的父亲，换作是谁都会是这种表现。”
谢尔比现在的表情，就和梅苏特说的一样。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很快他就平静了下来，这份有别于同龄人的沉稳，让梅苏特对他有些改观。
“他.........艾奇，他过得还好么？”谢尔比问。
“我想应该不算糟糕.........更准确地来说，我们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最近的消息还是一年前的，只知道他去了「黑暗边界」，做了什么事情，遇到了什么样的人，这些都一概不知，连是死是活都没有一点消息。非常抱歉，我们能做的实在是太有限了..........”
“是么.........那他厉害么？对比刘易斯的话，谁会更强？”谢尔比说。
梅苏特的眉头跳了一下。“如果正面对决的话，艾奇有着百分百的胜算。如果不对等的情况下，像是遭遇偷袭之类的，艾奇也会有八成以上的胜算。即便是重伤的情况下，刘易斯也没办法留住艾奇，最多就是造成一些不大不小的困扰而已。”
“那么他就一定还活着！真是没想到，这种人竟然会是我的父亲，我不会是来自什么了不起的大家族吧.........哈哈哈哈哈，开玩笑的。”谢尔比摸着后脑勺，大笑着说。
“恩菲尔德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家族姓氏。但是，拥有这个姓氏的人，却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即便是现在这个猎人最为丰收的黄金年代，依旧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超越他的猎人出现。她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天赋，是猎人协会成立以来，第二个在三十岁之前成为特等的猎人。”梅苏特骄傲地说。
“真想见他一面，看看他到底长什么。”谢尔比眼中带着些许憧憬，以及些许陌生。
“你们长得很像，你要是看到他的话，应该会像看到镜子一样。”梅苏特笑了笑。
“喔.........那就有些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