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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土安家燕柳岁岁安

共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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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阅读 · 第8章 认亲

第8章 认亲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东北黑土地上的风送走了十载春秋,当初梳着双丫髻啃糕点看话本的八岁小燕子,已然长成了十八岁的俏姑娘。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当年的灵动鲜活,却多了独当一面的沉稳利落,一身粗布衣裙衬得身姿挺拔,算账时指尖翻飞,招呼客人时爽朗亲和,半点不见娇怯。

这十年里,柳青柳红的杂货铺早已成了方圆百里有名的字号,从最初村口一间青砖房,慢慢添了铺面,到如今干脆开了两家分店,兄妹三人一人守一间铺子,各有章法。柳青守着老店,依旧主营山货、杂粮与农具,还添了代收山货的营生,乡亲们进山采的菌子、摘的野果、剥的兽皮,都乐意送到他这来,价公道不压秤,十里八乡的农户都信他;柳红的铺子挨着镇上的学堂,除了日用百货,还添了笔墨纸砚、启蒙书籍,顺带卖些她亲手做的糕点蜜饯,学子们放学总爱来买块点心,妇人也爱来挑针线布匹,生意格外红火;小燕子的分店开在新修的官道旁,专做来往行商的生意,除了常备的货,还特意备了干净的茶水、歇脚的板凳,外加耐存的干粮、驱寒的烈酒,她性子活络,嘴甜会来事,南来北往的客商都爱停在她这补给,不少人成了回头客,都说关东这地界,有个俏老板娘的杂货铺最是贴心。

三兄妹各自守着一间铺子,白日里各司其职,傍晚便都回后院的老宅子聚首,柳红掌勺做上一桌子热菜,柳青会拎上一坛自酿的杂粮酒,小燕子叽叽喳喳说着铺子里的新鲜事,从南来客商讲的江湖趣闻,到路过的旅人说的各地风光,饭桌上永远热热闹闹。这十年里,他们早把这片黑土地当成了根,院里的果树年年挂果,地窖里常年存着土豆、酸菜与腊肉,乡亲们谁家有红白喜事,三兄妹定是第一个到场帮忙,谁家有难处,也总会伸手接济,早已成了村里乃至镇上人人敬重的柳家兄妹。没人再提他们是从京城来的外乡人,只当是土生土长的关东人,而京华二字,于他们而言,早已是遥远又模糊的过往,是上辈子的一场噩梦,从未有人再提起。

这日秋风正好,官道旁的小燕子杂货铺里,往来客商络绎不绝,小燕子刚送走一拨赶车的货郎,正低头清点账本,就见铺门口来了两个身影,一身江南样式的衣裙,料子算不上顶好,却透着股刻意的雅致,只是眉眼间满是风尘仆仆,还有几分掩不住的疲惫与焦灼。

走在前头的姑娘看着二十出头,眉眼清秀,手里攥着一方绣帕,时不时抬手擦拭额角的薄汗,眼神里带着几分书卷气,却也藏着不易察觉的高傲;身后跟着个丫鬟打扮的女子,背着个沉甸甸的包裹,面色蜡黄,看着比前头的姑娘还要憔悴几分,却依旧谨小慎微地跟在身后,时不时扶一扶前头的人。

两人站在铺门口,打量着铺子里的陈设,眼神里带着几分陌生与茫然,显然是远途而来,对这关东地界一无所知。那姑娘迟疑了片刻,才走上前,对着正在算账的小燕子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江南口音,还有几分刻意的温婉:“这位姑娘,叨扰了,我们是从济南来的,一路往北赶路,想在你这买点干粮和茶水,不知可否方便?”

小燕子抬头看了她们一眼,只觉得这两人的做派有些别扭,却也没多想,关东地界虽偏,也常有南来北往的旅人,她笑着指了指一旁的长凳:“当然方便,茶水在那边架子上,自己倒就好,干粮有杂粮饼、炒米和晒干的野果干,你们看看要多少。”

说话间,小燕子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姑娘攥着的绣帕,帕子边角绣着一朵紫薇花,样式算不上新奇,却让她心里莫名一动,再听着那一口江南腔,还有这主仆二人的模样,心里忽然就咯噔一下。一旁帮忙收拾货架的伙计,是村里张大爷的孙子,见状也凑过来,低声跟小燕子说:“姐,这俩人看着就不像咱们这的,一路打听着往北走,刚才在村口还问王大娘,这附近有没有大官府邸呢。”

大官府邸?小燕子心里瞬间清明,再看眼前这对主仆,一个眉眼间藏着执念,一个谨小慎微唯命是从,这般模样,这般行径,除了那两个人,还能有谁?济南来的,还往北找大官,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夏紫薇和金锁!

这个认知来得猝不及防,却没有让小燕子有半分波澜,没有前世的激动,没有委屈,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只剩下满心的淡然,还有几分庆幸。庆幸他们兄妹三人早早远离了京华,远离了那些是非,庆幸这十年安稳日子,早已把前世的伤痛磨成了尘埃。

此时柳青正好从老店过来,给小燕子送些刚收的上好山菌,一进铺子就看到了门口的主仆二人,只一眼,他的眼神就沉了下来,前世的种种锥心刺骨的画面一闪而过,握着山菌的手不自觉紧了紧,却很快平复下来。这些年的安稳日子,早已磨平了他的戾气,却也让他更加珍惜眼前的生活,对于京华来的人,他只有满心的排斥与远离。

柳青没上前,只走到小燕子身边,低声问:“是她们?”小燕子点头,语气平淡:“嗯,看着是,来买干粮茶水的。”柳红也恰巧从镇上过来,手里拎着刚做好的核桃酥,进门瞧见那两人,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就恢复了平静,只把核桃酥递给小燕子,轻声道:“刚出炉的,给你留的。”

夏紫薇和金锁自然也注意到了柳青柳红,看着这两人周身沉稳的气场,还有与小燕子之间亲昵的模样,只当是铺子的东家与伙计,并未多想。夏紫薇喝了口茶水,缓过劲来,又对着小燕子问道:“姑娘,我们想问一下,这附近可有什么大人物的府邸?或是……有没有人见过从京城来的贵人?”

金锁也跟着补充:“我们是来寻亲的,我家小姐的亲人在京城做大官,我们一路打听着过来,却走错了路,不知这关东地界,可有通往京城的近路?”

小燕子闻言,心里冷笑一声,寻亲?怕是寻那个所谓的皇阿玛吧,前世就是这般说辞,带着金锁一路折腾,把她拖进那趟浑水里,害得她受尽苦楚,也害得哥哥姐姐为她奔波受累。可如今,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她收起账本,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指了指官道的方向:“干粮茶水要多少你们自己挑,算完账去柜台付钱就行。至于近路,关东到京城千里迢迢,哪有什么近路,都是盘山官道,你们要是往北走,只会离京城越来越远。大人物府邸更是没有,咱们这地界,都是种地打猎的寻常人家,没人见过什么京城贵人。”

柳青也适时开口,语气带着关东人的直白与疏离:“我们这地方偏,不比你们江南京城,没有什么大官贵人,你们要是寻亲,还是趁早往回走,别在这地界耽误功夫,免得耽误了行程。”

柳红则站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眼底的排斥毫不掩饰,前世的委屈与不甘虽已淡去,却也绝不会再与这两人有半分牵扯。

夏紫薇闻言,脸上满是失落,眼眶微微泛红,攥着绣帕的手更紧了:“怎么会这样……我们一路打听,都说往北走能找到线索,难道真的走错了吗?”金锁连忙安慰她:“小姐别急,咱们再问问别人,说不定是这位姑娘不知道呢。”

小燕子懒得再跟她们多说,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柳青柳红也各自找了事由避开,任由那主仆二人在铺子里自顾自失落。等夏紫薇和金锁挑好干粮付了钱,一步三回头地离开铺子,往村口走去,小燕子才松了口气,看向柳青柳红:“哥,姐,都过去了,咱们不用管。”

柳青点头,语气坚定:“自然不管,咱们的日子,跟她们半点关系都没有,往后她们若是再来,也只当是寻常旅人,做完生意就罢,不必多言。”柳红也附和道:“是啊,十年了,咱们早不是当年京城胡同里的柳家兄妹,她们也别想再搅乱咱们的日子。”

夕阳西下,铺子里的客人渐渐少了,小燕子关上铺门,柳青柳红也收拾妥当,三人并肩往老宅子走去。晚风拂过路边的庄稼,泛起金色的波浪,远处村落炊烟袅袅,一派祥和。

夏紫薇和金锁的出现,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虽泛起一丝涟漪,却很快归于平静。前世的恩怨情仇,早已被这十年的烟火岁月冲刷干净,他们兄妹三人守着各自的杂货铺,守着这方黑土地,守着彼此,日子安稳红火,喜乐长安,这就够了。至于京华来的人,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过客,转瞬便会消失在关东的风里,再也不会影响他们半分。

晚饭时,柳红炖了小鸡炖蘑菇,还炒了一盘自家种的辣椒炒腊肉,柳青开了一坛陈酿的杂粮酒,小燕子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自己捧着一碗酸梅汤,笑着说:“不管是谁来,都碍不着咱们的日子,往后咱们的铺子还要再添些新货,等来年开春,我想在铺子里加些南方的茶叶,好多客商都问呢。”柳青柳红相视一笑,纷纷点头,饭桌上的欢声笑语,很快就盖过了白日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波澜,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院里的果树依旧繁茂,属于柳家三兄妹的安稳岁月,还在一日日绵长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