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岁岁平安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三年光景倏忽而过，东北的黑土地换了三茬麦浪，院里的果树结了三次果，当年扎着小揪揪的五岁小燕子，已然长成梳着双丫髻的八岁小姑娘，眉眼灵动，褪去了初来时的怯生生，添了几分山野养出来的鲜活劲儿。柳青柳红兄妹俩也不再是当初只靠种地打猎过活的模样，凭着这几年攒下的银钱，又跟乡亲们收了些山货、自酿的杂粮酒，在村口挨着大路的地方盖了两间青砖瓦房，开了间小杂货铺，既卖油盐酱醋、针头线脑这些日用，也卖晒干的山菌、核桃、野果干，还有柳红亲手做的糕点，生意倒也红火。
杂货铺的门面不算大，却收拾得窗明几净，货架上的物件摆得整整齐齐，左边是油盐布匹、针线油灯，右边是山货糕点、杂粮干货，墙角堆着乡亲们寄卖的竹筐竹篮，都是柳红和村里妇人编的，结实又好看。平日里柳青一早先去地里查看庄稼，侍弄完就去山里打猎或者收乡亲们的山货，回来再帮着看店，柳红则守在铺子里，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做糕点，酸枣糕、核桃酥、山楂糖，都是用山里的果子和自家种的杂粮做的，香甜可口，来往的路人都爱买上几块当零嘴。
八岁的小燕子早已不是那个跟在哥哥姐姐身后跑着拾麦穗、挖土豆的小不点，如今梳着精致的双丫髻，鬓边还别着柳红用红绳系的小绒花，每日里不用再跟着下地干重活，大多时候就坐在铺子门口的长板凳上，手里捧着一碟山货糕点，要么是酸甜的酸枣糕，要么是香酥的核桃酥，小口小口地吃着，另一只手还捧着本柳红特意从县里书坊买来的话本子，看得津津有味。话本子里写的都是江湖侠客或者寻常人家的温情故事，没有京华皇宫的纷争，没有认亲的苦楚，小燕子看得入神，时不时还会念上几句给柳红听，若是看到有趣的桥段，还会笑得眉眼弯弯，嘴里的糕点渣都跟着掉下来。
来往的客人见了，总爱逗她几句：“小燕子，又看话本子呢？看懂了没呀？”小燕子就会抬起头，脆生生地应道：“看懂啦！里面的侠客可厉害啦，还会保护家人呢！”说着还会挺起小胸脯，“我以后也要保护哥哥姐姐！”引得客人们哈哈大笑，都说这小丫头机灵又孝顺，柳青柳红听着，嘴角也会泛起藏不住的笑意，眼底满是宠溺。
晌午日头最盛的时候，铺子里的客人少了些，柳红就会端来一碗冰镇的酸梅汤，是用去年晒的野梅干和红糖熬的，放进井里镇过之后，酸甜解暑，小燕子接过碗，咕嘟咕嘟喝上几口，又低头去看话本子，时不时还会跟柳红念叨：“姐姐，话本子里的糕点看着就好吃，咱们下次也做这个好不好？”柳红总会笑着点头：“好，等咱们收了新的山楂，就给你做话本子里的山楂糕。”
有时柳青从山里回来，会给小燕子带些新奇的玩意儿，要么是好看的鹅卵石，要么是毛茸茸的小野鸡羽毛，小燕子就会把这些宝贝收在自己的小竹盒里，那是她刚学柳编时编的，虽不算精致，却被她收拾得干干净净，里面全是哥哥姐姐给她的惊喜，还有她自己攒的小铜钱，都是她帮着看店、卖小竹玩意儿攒下的，她说要攒够了钱，给哥哥姐姐各买一件新衣裳。
有熟客来买东西，若是带了自家娃，总会让娃跟小燕子一起玩，小燕子就会把自己的糕点分一半给小伙伴，再拿出自己的话本子一起看，或者领着小伙伴去铺子后面的小院里，看院里种的番茄、辣椒，还有柳红栽的月季花，小院里的菜畦年年都种着应季的蔬菜，墙角的月季开得鲜艳，还有几只柳青养的小鸡仔，叽叽喳喳地跑着，满院都是生机。
一次县里的货郎来送货，看到小燕子看得入神的话本子，笑着说县里书坊新到了好些新的话本子，还有教认字的启蒙书，柳青听了，当即托货郎下次捎几本回来，他想着小燕子也到了该认字的年纪，不能总看话本子，该学着认些字，往后也好自己看账本，帮着打理杂货铺。小燕子得知后，高兴得不得了，日日盼着新的书来，还缠着柳红教她认字，柳红就借着铺子里的油盐酱醋，教她认简单的字，小燕子学得认真，没过几日就认得好些字，还能帮着柳红记账，把收的铜钱数得清清楚楚。
傍晚时分，杂货铺关门歇业，柳青会把当日收的山货整理好，柳红则收拾铺子里的物件，小燕子就帮着擦货架，把剩下的糕点装进瓷罐里，三人分工明确，不多时就收拾妥当。回到后院的家里，柳红会去灶台忙活晚饭，要么是酸菜白肉炖粉条，要么是土豆炖鸡块，再配上一碟凉拌野菜，都是家常的味道，却吃得格外香。饭桌上，小燕子会把白日里看到的话本子桥段讲给哥哥姐姐听，柳青柳红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几句话，饭香伴着欢声笑语，满室都是温情。
夜里，小院里静悄悄的，柳青会在院里劈柴，为明日做准备，柳红在灯下缝补衣裳，小燕子则趴在炕桌上，借着油灯的光，要么认字，要么翻看话本子，累了就靠在柳红身边，听哥哥姐姐讲地里的庄稼、铺子里的生意，或者山里的趣事。窗外的月光洒下来，温柔地笼罩着小院，偶尔有风吹过，带来院里月季花的清香，还有远处村里的几声犬吠，一切都安稳又祥和。
这三年来，他们早已彻底融入这片黑土地，乡亲们都把他们当成自家人，谁家有难处互相帮衬，谁家有喜事也会来请他们去热闹。柳青柳红的杂货铺，成了村口最热闹的地方，来往的路人歇脚喝茶，乡亲们串门唠嗑，都爱来这里。而小燕子，也早已把这里当成了真正的家，她记不清京城的模样，也从未再想起过那些让哥哥姐姐伤心的人和事，在她心里，有柳青柳红在，有这方小院，有杂货铺的烟火，就是最幸福的日子。
柳青有时看着铺子里忙碌的柳红和认真看书的小燕子，心里总会生出无限感慨，前世在京华的颠沛流离、委屈苦楚，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一场梦，如今这安稳平淡的日子，才是他们穷尽两世所求的圆满。他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兄妹三人岁岁平安，杂货铺的生意安稳，地里的庄稼丰收，往后的岁月，就这般守着烟火，守着彼此，慢慢老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