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芒种
转眼芒种到，田里小麦全黄了，风一吹翻起金浪，柳青一早去地头查看，麦穗沉甸甸压弯了秆，心里别提多踏实。他刚回家说要开镰，王大娘和张大爷就带着四五户乡亲上门，笑着说：“地里活计靠抢，咱们搭伙收，一天就能完！”
柳青柳红连忙道谢，柳红麻利蒸了一锅杂粮馒头，煮了满满一壶红糖水，小燕子也早早换上短褂，拎着小竹篮要去拾麦穗。众人扛着镰刀下地，男人们割麦捆垛，女人们跟在后面理穗，动作娴熟利落，田埂上满是说笑的声音，比单打独斗热闹多了。
柳青力气大，镰刀挥得又快又稳，割下的麦子码得整整齐齐；柳红手脚勤，捆麦的草绳系得紧实，还时不时给众人递水递馒头。小燕子蹲在割过的麦地里，盯着掉落的麦穗，小手攥紧麦秆往上提，生怕漏下一颗，小竹篮很快就装了半篮，脸上沾了麦芒也不在意，只兴冲冲地往柳红身边跑：“姐姐你看，我捡了好多！”
日头正午最晒，柳红把众人请到地头的树荫下歇晌，端上提前冰好的酸梅汤——是她用山里采的野梅腌的，酸甜解腻。张大爷喝着汤笑：“这酸梅汤比镇上铺子卖的还地道，往后秋收，还得喝你这口！”柳青听着，把刚烤好的野兔腿分给众人，大伙边吃边唠，说着秋收要种的庄稼，聊着谁家的鸡下蛋多，全是实打实的过日子话。
傍晚时分，几亩小麦全收完，金灿灿的麦捆堆得像小山，乡亲们帮着把麦子运到院里的晒场，才笑着告辞。柳青留众人吃饭，大伙连连摆手：“都是互相帮衬，往后你家菜熟了，咱们再来蹭！”柳红记着情，连夜把晒干的山菌分装成小包，次日挨家送去，算是谢礼。
接下来几日，兄妹仨忙着晒麦，柳青把麦子摊在晒场，隔阵子就用木耙翻一遍，柳红守着晒场防鸟雀，小燕子则坐在小凳上，帮着挑麦子里的碎石和杂草。晌午日头毒，柳红就支起布棚，给兄妹俩熬绿豆汤，晒透的麦子粒颗颗饱满，抓一把在手里沙沙响，是丰收的味道。
麦子晒好入仓那天，柳红用新麦磨了白面，蒸了松软的白面馒头，还做了酸菜白肉炖粉条，配着新摘的青菜，三人吃得格外香。小燕子啃着馒头，含糊道：“馒头好软，明年咱们还种好多麦子！”柳青笑着揉她的头：“好，明年多种两亩，再种些黄豆，给你做豆腐吃。”
夜里，柳红把麦穗扎成束，挂在屋檐下当装饰，院里的晒场空了出来，正好能堆秋收的庄稼。柳青盘算着秋收种些土豆和玉米，耐存还顶饿，柳红则想着腌些新麦酱，再晒些腊肉，往后的日子不用愁粮愁菜。风掠过屋檐的麦穗，沙沙作响，月光洒在小院里，安安静静的满是暖意。
入秋一凉，柳青就带着柳红把晒场旁的两亩地翻了，撒上土豆和玉米种，按张大爷教的法子盖了厚土，说这样结出的土豆才圆实饱满。小燕子天天盼着，总拉着柳红去地头瞅，看破土的绿芽一天天长高，枝蔓爬得满地都是，还蹲在垄边跟土豆秧说话，盼着底下的土豆快点长大。
转眼到了霜降前，地里的玉米秆黄了梢，土豆秧也蔫了叶，张大爷路过喊：“能挖土豆了！秧子蔫了就说明底下藏着好东西！”柳青闻言扛上锄头就下地，柳红拎着竹筐，小燕子更是蹦蹦跳跳跟在后头，手里还攥着个小铲子，早就跃跃欲试。
柳青不敢用锄头深刨，怕铲破土豆，只轻轻挖开秧子周围的土，刚刨几下，就露出个拳头大的土豆，黄澄澄圆滚滚的，沾着湿润的黑土。“挖着啦！”小燕子凑过来惊呼，伸手就要去抱，却被柳红拦住：“慢些，别蹭脏了衣服，咱们慢慢挖。”
兄妹仨蹲在地里，柳青负责刨土翻薯，柳红把挖出来的土豆拾进筐里，去掉沾着的泥土，小燕子则拿着小铲子，在秧子根下扒拉小土豆，挖到比鸡蛋小的，就宝贝似的放进自己的小竹篮，嘴里念叨着：“这个留给我做土豆泥，这个炸土豆片！”
地里的土豆藏得真不少，一墩秧子底下能刨出七八个，大的拳头大，小的像鹌鹑蛋，金灿灿铺了一地，阳光一照格外喜人。小燕子挖得兴起，不小心一铲子下去，把个大土豆划开了道口子，急得眼眶发红：“哥哥，我把土豆弄坏了！”柳青笑着把破了的土豆捡起来：“没事，破了的咱们先吃，不影响，咱们小燕子能挖到这么多，已经很能干了。”
柳红也帮着哄：“对呀，破了的土豆做土豆泥正好，不用削皮呢。”小燕子这才放下心，又开开心心地扒拉起来，不知不觉，两大筐土豆就装满了，还有她小竹篮里的满满一篮小土豆，全是她的“战利品”。
回到家，柳红把土豆分了类，大的挑出来晾干储存，中等的留着炖菜，小的和破了皮的，全留着给小燕子做她念叨好久的吃食。小燕子守在灶台边，寸步不离，看着柳红把土豆洗净，放进锅里加水煮熟，鼻尖萦绕着土豆的清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时不时问一句：“姐姐，什么时候能好呀？我都闻到香味了！”
柳红笑着刮刮她的鼻子：“别急，好东西要等一等才好吃。”等土豆煮得用筷子一戳就透，柳红把土豆捞出来，剥掉外皮，金黄软糯的土豆瓤冒着热气，她把一半放进瓷碗里，加了点红糖和温热的米汤，用勺子压成细腻的土豆泥，刚做好就舀了一勺吹凉，喂给小燕子：“尝尝看，是不是你想吃的味道。”
小燕子张嘴接住，软糯香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烫得她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含糊道：“好吃！甜甜的，软软的！”说着自己拿起小勺子，大口大口吃起来，嘴角沾了土豆泥也顾不上擦，吃得一脸满足。
剩下的土豆，柳红切成薄片，用清水泡去淀粉，沥干水分后，又切了些土豆丁压成泥，加了点晒干的野菜碎和盐，揉成小饼。柳青在灶膛里添了柴，把锅烧热，倒上少许平日里攒的猪油，油热后先放进土豆片，小火慢慢炸，滋滋的声响里，土豆片渐渐变得金黄酥脆，刚捞出来沥干油，小燕子就伸手想去拿，被柳红拦住：“烫！先放凉些，不然会烫到嘴巴。”
柳青拿起一片尝了尝，咸香酥脆，笑着递给小燕子一片凉透的：“慢点吃。”小燕子接过咬了一口，咔嚓脆响，咸香满口，眼睛都亮了：“哥哥姐姐，这个也好香！比京城的点心还好吃！”
炸完土豆片，柳红又把土豆泥小饼放进锅里，慢火煎至两面金黄，土豆的香气混着野菜的清香，飘满了整个小院。煎好的土豆饼外酥里软，咬一口满是鲜香，柳青吃着饼，喝着杂粮粥，看着柳红和小燕子吃得眉眼弯弯，心里满是暖意——前世在京城，别说这样踏实吃一顿家常饭，连安稳日子都是奢望，如今守着黑土地，守着兄妹仨，能把普通的土豆做出花样，这就是天大的福气。
小燕子吃了小半碗土豆泥，又吃了两片炸土豆片，最后还啃了一个土豆饼，撑得肚子圆滚滚的，靠在炕边揉肚子，嘴里还念叨：“明天还要吃土豆饼，还要炸土豆片！”柳红笑着点头：“好，土豆多的是，往后天天给你做，咱们换着花样吃，还能做土豆炖酸菜、烤土豆呢。”
柳青看着筐里堆得满满的土豆，盘算着：“等再晾几天，把土豆装到地窖里，能存到明年开春，冬天天冷，炖土豆吃最暖身子。”他说着起身，去院里收拾地窖，柳红则把剩下的炸土豆片装到瓷罐里，留着小燕子当零嘴，小燕子也凑过去帮忙递油纸，小脸上满是认真。
夜里起了点风，柳红把炕烧得暖暖的，三人躺在炕上，小燕子还在跟柳红说，明天要跟哥哥去地窖看看，还要学着做烤土豆。柳青听着妹妹们的说话声，渐渐入了眠，梦里都是黑土地上金黄的土豆、饱满的麦子，还有兄妹仨的笑脸。窗外的风再冷，也吹不散满室的温情，这黑土地上的日子，没有纷争，没有委屈，只有烟火相伴，岁岁安稳，正是他们两世所求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