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开荒地
麦种播下去的次日,天就落了层薄霜,地里的土一夜之间冻得发硬,柳青蹲在地头摸了摸墒情,松了口气:“霜能杀地里的虫,这麦种埋得深,开春准能冒芽。”柳红拎着布包赶来,里面裹着两件厚夹袄,是她连夜拆了爹娘留下的旧棉袄改的,塞给柳青一件:“山里风硬,往后打猎多穿点,别冻着。”
小燕子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布偶,是柳红用碎布缝的小燕儿,她晃着布偶喊:“哥哥姐姐,王大娘喊咱们去吃黏豆包!”
这几日兄妹俩帮着乡亲收完秋,邻里间越发热络,张大爷给送过晒干的野山菌,李婶子拿了粗布给小燕子做衣裳,王大娘更是常喊他们去家里蹭饭,原本冷清的小院,渐渐有了烟火气。柳红记着人情,白日里帮着村里妇人浆洗衣物、纳鞋底,柳青则隔三差五进山打猎,除了留些肉自家吃,余下的都分给邻里,日子虽清淡,却过得踏实。
转眼就到了冬月,东北的雪说来就来,一夜北风卷着鹅毛大雪落下来,清晨推开院门,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院里的菜畦盖了层厚雪,屋檐下挂起冰棱子。小燕子趴在窗上看呆了,穿好柳红做的厚棉服,拽着两人往院里跑,踩得雪咯吱响,非要堆个大雪人。柳青拗不过她,蹲下身滚雪球,柳红找了两颗黑枣当眼睛,又剪了块红布做嘴巴,小燕子把自己的红围巾给雪人围上,拍手笑得直蹦。
雪停后村里的路不好走,柳青就扛着锄头把院外的路铲开,顺带把王大娘家的院门也清了雪,王大娘见状,干脆喊来几个乡亲,大伙一起把村里的主干道铲出条通路,嘴里唠着家常,雪地里的笑声飘得老远。
入冬后地里歇了活,柳青就琢磨着给小院搭个棚子,放农具也能给小燕子避雪,他砍了山里的杂木,张大爷闻讯赶来帮忙,两人搭棚子的时候,柳红和小燕子就在院里烧热水,小燕子还时不时递块木头,模样认真得很。棚子搭好那日,王大娘送来了一筐冻梨,冻得发黑的梨泡在冷水里,化开后酸甜多汁,小燕子吃得直咂嘴。
日子一天天过,柳红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腌了酸菜、晒了腊肉,还学着做东北的粘豆包、酸菜白肉,柳青则趁着雪天进山套野兔、野鸡,偶尔还能打到狍子,除了留足口粮,余下的就和乡亲换些粗粮、布匹。小燕子也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日子,跟着柳红学认字、缝布片,跟着柳青认山里的野菜野果,不再是京城胡同里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眉眼间多了几分山野孩子的鲜活。
这日柳红正在院里腌酸菜,王大娘匆匆走来,手里拿着张纸:“县里粮铺收山货,价钱比镇上高,你们要是有晒干的山菌、兽皮,明日可以随我去县里卖,还能扯些细布给小燕子做衣裳。”柳青闻言应下,夜里翻出攒下的山菌和几张兽皮,柳红则把攒的碎银包好,心里盘算着给小燕子扯块花布,再买些开春用的菜籽。
次日天不亮,几人就坐着村里的马车去县里,小燕子还是头回进城,眼睛都看不过来,街上有卖糖葫芦的,柳青给她买了一串,她攥着舍不得吃,只舔了舔。粮铺掌柜验了山货,给的价钱公道,柳青卖了货,先给柳红和小燕子各扯了块布,又买了菜籽、锄头和些常用的药,柳红则买了些红糖和面粉,想着给乡亲们做些糖糕尝尝。
返程时马车里堆着年货,小燕子靠在柳红怀里,啃着糖葫芦嘟囔:“县里真好,不过还是咱们家好。”柳青和柳红相视一笑,可不是么,有彼此在,有安稳的小院,有热乎的饭菜,这就是最好的日子。
回到村里,柳红连夜做了糖糕,次日分给邻里,乡亲们吃得欢喜,又纷纷给他们送了自家的年货,有冻鱼、有粘豆包,小院的桌上堆得满满当当。夜里雪又落了,三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热乎的酸菜炖肉,看着窗外的雪,柳红说:“开春就能种青菜了,再开块地种些豆角黄瓜,秋天就能吃新鲜的。”柳青点头:“等开春棚子再扩建些,再养几只鸡,往后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小燕子捧着饭碗,眨着眼睛说:“我要学着种菜,还要帮哥哥捡柴,咱们永远都在一起。”
炕火暖融融的,映着三人的笑脸,窗外的风雪再大,也吹不散这满室的温情。前世的京华恩怨早已化作过眼云烟,唯有这黑土地上的烟火,这兄妹三人的相守,才是岁岁长安的真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