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狩猎场2
狩猎场的热闹持续了五日，最后一日皇上猎得头鹿，王公大臣列队道贺，营帐区鼓乐喧天，外围集市的商贩也跟着凑趣，叫卖声比往日更盛，唯有夏紫薇和金锁的摊子依旧冷清，筐里的山货没卖出几分，仅剩的粗粮也见了底。
夏紫薇连日来守在路口，风吹日晒加上饥肠辘辘，身子早已撑不住，脸色惨白得吓人，时不时还咳嗽几声，却仍不肯挪步，眼神死死盯着进出围场的仪仗，生怕错过皇上的身影。金锁劝她歇会儿，她只摇头，嘴里反复念着“再等等，说不定就能见到了”。
直到午后，大批仪仗簇拥着皇上的銮驾往京城方向返程，旌旗招展，侍卫开路，百姓商贩纷纷避让，夏紫薇见状瞬间红了眼，不顾一切就要往前冲，金锁吓得连忙死死拉住她：“小姐别冲动！侍卫会伤人的！”夏紫薇挣扎着哭喊：“那是皇阿玛！我要见他！放开我！”
她的喊声引来了巡逻侍卫，两名侍卫快步上前，面色冷峻地呵斥：“放肆！冲撞銮驾可是死罪！”说着就要动手驱赶，金锁连忙将夏紫薇护在身后，连连赔罪：“官爷恕罪，我家小姐身子不适糊涂了，我们这就走！”侍卫见两人衣衫褴褛不像歹人，只踹了脚她们的摊子，警告几句便转身离去。
山货散落一地，有的被踩得稀碎，夏紫薇看着銮驾远去的背影，再也撑不住，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金锁慌得手足无措，抱着夏紫薇哭喊，周边商贩虽有恻隐之心，却也不敢多管，只远远看着。幸好有个卖草药的老汉路过，探了探夏紫薇的脉象，说是饥寒交迫加上急火攻心，得赶紧找地方取暖喂点热食，不然怕是熬不过去。
金锁连连磕头道谢，背起昏迷的夏紫薇，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她不敢再回京城城根下，那里连口热汤都求不到，只能顺着小路往附近的村落走。走了近一个时辰，才看到一个破败的村落，她挨家挨户敲门求助，可村里人家大多清贫，不愿收留陌生的落魄之人，直到敲开村尾一间茅草屋的门，屋里住着个无儿无女的老婆婆，见她们实在可怜，才让她们进屋落脚。
老婆婆给她们烧了锅热水，又端来半碗杂粮粥，金锁先给夏紫薇喂了几口温热的粥水，夏紫薇才慢慢醒过来，醒来第一句话还是问“皇阿玛走了吗”，得知銮驾早已远去，她再度落泪，满心的希望彻底破灭，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往后几日，两人便在老婆婆的茅草屋暂住，金锁每日上山采野菜、挖草药，换些粗粮度日，还学着村里妇人的样子洗衣、劈柴，只求能安稳落脚。夏紫薇却日渐消沉，整日躺在床上，不吃不喝，嘴里反复念叨着“寻不到阿玛了”，身子愈发孱弱，金锁看在眼里，急得夜夜落泪，却毫无办法，只能每日熬些稀粥逼着她喝几口，守着她慢慢调养。
老婆婆见夏紫薇这般模样，时常劝她：“姑娘，人活着总得往前看，这世上不如意的事多着呢，别揪着一件事不放，身子熬垮了，可就啥都没了。”可夏紫薇早已听不进去，那份寻父的执念支撑了她一路，如今执念破碎，她便没了活下去的盼头，日渐萎靡。
金锁渐渐明白，寻父或许真的是场遥不可及的梦，她们这般身份，根本踏不进那朱墙之内，更别说认回皇上做父亲。她看着日渐消沉的夏紫薇，又想着一路来吃的苦，心里终于松了劲，暗自打定主意，等夏紫薇身子好些，就陪着她回济南，哪怕日子清贫，也好过在这异乡颠沛流离，至少济南是她们熟悉的地方，还能寻些旧识谋生。
而千里之外的关东，正是秋山货丰收的旺季，柳家山货行的品鉴会办得格外热闹，府城乃至周边州府的客商都赶来赴会，铺子里摆满了榛蘑、松子、核桃、野山楂等各色山货，还有柳红亲手做的山货点心、蜜饯，客商们一边品尝一边订货，订单堆得厚厚一摞。
品鉴会当日，中转仓旁张灯结彩，柳青忙着给客商介绍山货品级，柳红则带着伙计们分装点心供人品尝，小燕子穿梭在客商之间，口齿伶俐地介绍礼盒套餐，还定下了好几份长期供货合约，忙得脚不沾地却满脸笑意。乡亲们也赶来凑趣，有的送来了自家最好的山货，有的帮着招呼客人，整个集市都透着丰收的热闹。
品鉴会结束后，柳家山货行的名气更盛，订单源源不断，柳青忙着扩充中转仓，在周边两个县城都设了分仓，雇了可靠的人手打理；柳红的糕点蜜饯作坊也添了新设备，推出了松子酥、山楂糕等多款新品，搭配山货礼盒远销各地；小燕子则忙着对接外地客商，还学着给山货印上专属标识，让柳家山货成了远近闻名的招牌。
三兄妹依旧每日回老宅子聚首，晚饭桌上永远有热乎的饭菜，有山里的野味，有地里的时蔬，还有柳红做的点心。饭后三人坐在院里，看着满院晾晒的山货，聊着生意上的事，说着村里的趣事，秋风拂过，带着果实的香甜，格外惬意。
柳青偶尔会说，等天冷了，再进山打些野味，腌起来过冬；柳红则盘算着冬日里多做些冻山楂和蜜饯，供应年节市场；小燕子笑着说，等来年开春，要去南方考察，把南方的好茶、布料运回关东，让杂货铺的货品更齐全。三人各有盘算，却都围着彼此和这安稳的日子，没有纷争，没有苦楚，只有实打实的烟火气。
没人再想起京城的那对主仆，更没人知晓她们在异乡的窘迫与挣扎。于柳家三兄妹而言，京城早已是上辈子的过往，那些曾牵扯她们的人和事，早已被这黑土地上的安稳岁月彻底掩埋。她们守着红火的生意，守着相亲相爱的彼此，守着这方四季分明的黑土地，春种秋收，冬暖夏凉，日子过得平淡却滚烫，岁岁安然，事事顺遂，这便是两世辗转所求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