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核桃
土豆吃了大半，地窖里还存着满满一筐，柳红便变着花样给兄妹俩做吃食，今日蒸土豆蘸酱，明日炖土豆酸菜，隔几日又烤土豆，小燕子日日吃得香甜，脸蛋儿都圆了一圈。
这日清晨天刚亮，王大娘就来敲门，手里拎着串晒干的红辣椒，笑着说后山的山核桃熟了，村里好些人都去捡，让他们也去凑凑热闹，捡些回来晒了能砸着吃，也能换些碎银。柳青一听当即应下，回屋找了两个竹篮，柳红给小燕子裹好薄外套，又装了些干粮和水，三人便跟着王大娘往后山去。
后山的核桃树长得高大，熟透的核桃落得满地都是，还有些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柳青身手利落，攀着树干晃了晃，核桃就噼里啪啦落下来，小燕子蹲在地上，把滚到脚边的核桃一个个捡起来，小心翼翼放进竹篮，生怕磕坏了。柳红则在一旁捡散落的核桃，还时不时提醒小燕子别被树枝绊倒。
正午日头暖，三人捡了满满两篮核桃，坐在山石上歇脚吃干粮，小燕子捧着啃了一半的烤土豆，指着不远处的野山楂树喊：“姐姐你看，红果子！”柳红抬头一看，果然见枝头挂着一串串红彤彤的山楂，看着就酸甜可口，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回去后，柳青把核桃摊在院里晒，晒透了就用锤子一个个砸开，核桃仁饱满白净，留一部分当零嘴，余下的装起来，等着日后换些东西。柳红则带着小燕子去摘山楂，挑了些熟透的红果，回来洗净去核，加了红糖熬煮，做成了山楂酱，抹在白面馒头上，酸甜解腻，小燕子一次能吃两个馒头。她还留了些山楂，串成串冻在院里，等天冷了就能吃冻山楂，冰冰凉凉的酸甜，正合小燕子的心意。
日子转眼到了腊月，东北的天寒得刺骨，院里的水缸都结了冰，柳红早早把炕烧得暖融融的，还腌了一大缸酸菜，晒了满院的腊肉、干菜。柳青趁着雪停的日子进山打猎，运气好打了只狍子，除了留些肉自家吃，余下的分给邻里，乡亲们也不客气，转头就送来冻鱼、粘豆包，你送我往，小院里日日都有暖意。
小燕子最盼着下雪，雪一落就拉着柳青堆雪人，柳红会给雪人系上红围巾，嵌上红枣当眼睛，小燕子还会把自己的糖块塞给雪人，说要让雪人也尝尝甜。夜里三人围坐在炕桌边，柳红煮一锅酸菜白肉炖粉条，再蒸上粘豆包，锅里还煮着冻梨，热气腾腾的水汽漫上窗棂，凝出一层薄薄的冰花，小燕子趴在窗边，用手指在冰花上画小燕儿，嘴里哼着柳红教的童谣。
这日柳红翻出攒下的碎银和晒干的山菌、兽皮，跟柳青说快过年了，该去县里打年货，给小燕子扯块花布做新衣裳，再买些春联和鞭炮，热热闹闹过个年。柳青点头应下，第二日一早，三人就坐着村里的马车去县里，小燕子穿得鼓鼓囊囊，坐在马车上看一路雪景，眼睛都舍不得眨。
县里的年货街格外热闹，叫卖声此起彼伏，柳青先给小燕子扯了块红底碎花的棉布，又买了春联、福字和一串小鞭炮，柳红则挑了些红糖、红枣，还买了些针线和油灯，路过卖糖葫芦的摊子，柳青二话不说给小燕子买了一串，红彤彤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小燕子舔一口，甜得眉眼都弯了。
返程时马车里堆得满满当当，小燕子怀里抱着糖葫芦，手里还攥着个布老虎玩偶，是柳青特意给她买的。回到村里，柳红就忙着给小燕子做新衣裳，夜里油灯下，她飞针走线，小燕子趴在一旁看，时不时递根针线，盼着新年快点到，好穿上新衣裳。柳青则把春联贴在院门和屋门上，福字倒着贴在炕边，小院顿时有了年味儿。
除夕那日，天飘着小雪，柳红一早就在灶台前忙活，炖了酸菜炖狍子肉，炒了腊肉炒干菜，还蒸了粘豆包和白面馒头，院里的鞭炮挂在屋檐下，等着入夜燃放。小燕子穿着新做的花衣裳，蹦蹦跳跳地帮着柳红摆碗筷，又给柳青递柴火，小脸上满是欢喜。
入夜后，柳青点燃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里，小燕子捂着耳朵笑，鞭炮声落，三人围坐在炕桌边，举杯（水酒）敬彼此，柳青看着柳红和小燕子，轻声说：“这是咱们在关东过的第一个年，往后岁岁年年，咱们都在一起。”柳红点头，眼眶微热，小燕子举起水杯，脆声道：“祝哥哥姐姐岁岁平安，咱们永远都不分开！”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暖意融融，饭菜飘香，前世京华的所有委屈与苦楚，都在这烟火温情里烟消云散。这一世，他们远离是非，守着黑土地，守着彼此，日子清贫却安稳，平淡却温暖，正是两世所求的圆满。
新年过后，开春的雪渐渐融化，地里的冬小麦冒出翠绿的嫩芽，柳青扛着锄头下地松土，柳红挎着竹篮去撒菜籽，小燕子拎着小水壶跟在后头，给麦苗浇水，给菜芽施肥，黑土地上又迎来了新的生机，而属于他们兄妹仨的安稳日子，也正一日日，愈发红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