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地震
那天下午，她正在盥洗池边上刷着牙，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她重心不稳，身体压靠在盥洗池边沿。刚开始她以为那是睡眠不足导致的眩晕，但随后她感觉到整栋房子都在晃动——是地震。她赶紧走出浴室，叫上缅甸保姆摩，抱着小女儿还有她白黑相间的暹罗土猫迅速撤到屋外的空地。巫达的先生当时在公司上班，大女儿在学校上课。小区里的其他住户也都三三两两走到自家门前的空地上，邻里间用目光打了招呼。
天气很热，大朵大朵的云漂在湛蓝的天上，太阳发出灼热刺眼的光芒。巫达抱着小女儿，保姆抱着猫，站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等待震动停止，震波过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照在树下的人身上、猫身上，隐隐错错像阳光下泳池里的闪烁的水波。家门都还开着，客厅的电扇还在吱吱悠悠转着，音箱里播放着快要到尾声的《绿岛小夜曲》。数分钟后，震动停止了，巫达带着保姆，孩子和猫回到屋内。房子梁柱和填充墙交界处现出几道长长的裂缝，楼梯板与墙面之间生出了长短不一的开缝。回到屋内，巫达上二楼继续缝补她腰间开缝的黑色旗袍，小女儿坐在巫达旁边的木地板上试图用玩具袋里塑料积木搭建一个小房子，玩具袋边散乱着塑料的老虎狮子恐龙人形娃娃。保姆摩擦拭着一楼厨房烹饪后油污的灶台，猫蜷缩在大门前的瓷砖地板上睡觉，耳朵间或抖动一下。
新闻消息报道此次地震震级7.7-7.9，震源位于缅甸靠近曼德勒的实皆省，震源深度约十米，影响范围包括泰国首都曼谷在内的多个省份。那时曼谷各建筑都出现了摇晃，火车、地铁服务中断，道路严重拥堵。曼谷市政府记录下大量关于这次地震有关的建筑裂缝与损伤报告，曼谷地区松软的地质结构放大了震波的影响。地震时曼谷一栋正在施工的30层高楼瞬间轰塌，造成89人死亡，7人失踪。后续调查显示该建筑设计与施工中存在严重缺陷，泰国当局迅速对相关的37家公司展开调查，检察机构和司法机关对多名高层人士发出拘捕令。
电视里的每一个电台都播放着地震的有关报道。巫达看到电视画面中某个高层酒店屋顶游泳池的水在随着楼体摇晃，池水大幅波动，海啸般涌向水池边沿，溢出楼外，像热带的惊雷，像暴雨落下，发出轰隆巨响。画面中一个欧美游客正准备下水，下一秒就在晃动中失去平衡，被泳池的波浪拉入水中，在大幅度翻腾起伏的波浪中，他声嘶力竭地尖叫。
保姆摩征得巫达的同意，给在工地的配偶去了电话，那边所幸一切安全。摩拿着手机走向巫达，她点开一个视频链接，视频里一名女记者在倒塌的30层正在施工的国家审计大楼的废墟前采访一个缅甸工人，那工人戴着黄色的工地安全帽，皮肤黝黑，脸上的塔娜卡泥被汗水浸渍，淡得快要看不出来。
“你怎么样了？里面（指废墟）有你的亲人朋友吗？”女记者带着新闻人惯常的去情绪化素养，冷静地问。
缅甸工人躲避镜头，眼神空洞，声音颤抖，“我有……我的妻子在里面……”他在笨重的明黄色的头盔下掩盖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