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妍露的遭遇
我从未想过压迫式教育如此恐怖,直到我亲眼目睹。
这几天大家都在为下周的月考做准备,为了挤时间,好多同学都不去食堂吃饭,因为每次都得排将近半个小时的队,就算去了也是来回跑,而且饭还特别难吃。要不是实在饿得没办法,几乎一天也就去吃早餐和晚餐。今天中午李老师经过教室时,看见好多同学都没去吃饭,不用问也能猜到原因,他怕我们身体受不了就将我们全赶去食堂。
食堂的菜系我是从来没有期盼的,一如既往的清淡,每次打菜我都不会打肉,不是父母给的生活费不多,而是肉菜总有一股腥气,我一闻到就受不了反胃。
“不是我说,这食堂阿姨怎么回事啊?怎么做到每个菜都这么令人作呕啊?这给我家狗都不吃,难怪你每次都吃那么点呢。”张博磊抱怨道。
“今天都已经算不错了,至少辣子鸡丁不腥,还凑合。”
“那一勺辣子鸡丁不仔细看还以为爆炒辣椒呢。就这么忍着也不是个办法呀。”说罢他又去拿了个餐盘,到队尾排着。他又想干嘛?不一会儿就轮到他了,看他和颜悦色的模样我是一点不习惯,平时吊儿郎当的,这回又想搞哪出?
“阿姨,给我来一盘爆炒辣椒!”打菜的阿姨狠狠撇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故意抖掉半勺。
“我再买一勺。”这次阿姨更没有好脸色了,沉着气又给他打了一勺。
“再加!”张博磊语气开始厚重,打菜阿姨见遇到硬茬了,便不想理他。这些阿姨大多都是学校领导的亲戚朋友,所以也不怕事。
“我说再加……”张博磊愤怒地大吼了一声,食堂的所有人都朝他看去,我见状不妙赶紧上前要把他拉回来,他就是硬拗在那儿,而我又拽不动。打菜阿姨也吓了一跳,愣了一会儿又黑个脸给他打了两大勺。
“就你们这种态度,等着被换吧!”张博磊见盘子装不下就将打好的所有辣子鸡丁倒回锅里,摔盘子刷卡走人。
“你叫什么劲啊?学校饭菜要做给那么多学生吃,难吃点也很正常,毕竟那么多学校又有几所学校的餐味能与饭馆相提并论。”
“你们都没有想过给学校提意见吗?”
“有用的话,就不会是今天这般窘境了。你就当提前体验一把社会的险恶了。”
“这事我还真就管定了,如果可以发声的人选择冷眼旁观,无能发声的人也忍气吞声,那才是真正的可悲。哎,气死我了,下晚自习后到体育馆等我,我有事跟你说。”说罢他就朝前走了。
我则自己走在去教学楼的途中,忽然一个身穿黑色大衣,头发精致地盘在脑后,手里提着一个棕色皮包,脚踩黑色高跟皮鞋,面无表情的女人看起来孤高自傲地向我问道:“同学,高二(1)班怎么走?”
“您好!我就是高二(1)班的,您找谁?”见她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学校。
“我找妍露。”
“阿姨我们教学楼在六楼,我领您上去吧!”
她全程目光坚定直视前方,和她在一起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这时刚好碰到李老师,李老师眼神示意我去告诉妍露,在她和李老师谈话时,我乘机跑去教室,到妍露旁边示意正在写东西的她出来。我告诉她有人找,她问都没问就知道是谁似的慌张地跑回座位上将所有的小说都收起来,四处寻找躲藏地,突然她看向我“纳兰兮,我想请你帮我个忙,先帮我保管这些书好吗?”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要那样做,但是看见她紧张的样子,我还是将那些书都放进了我的书桌,毕竟我们之前也有一起讨论过书籍,她喜欢看小说,而且有自己的风格,感觉她对每一个人物都有独到见解,她的内心深处是宁静、是与众不同的,她是我在文学上的良师益友,我能够从她身上找到很多使我慢下来的力量。
然后脸色本就苍白的她看起来就像要面临死亡般绝望与恐惧。教室内突然戛然而止,只听见嘹亮的高跟鞋声渐渐逼近,气氛开始紧张起来,直到这个脚步声停留在妍露桌边。“妈!”
“怎么?你不好好学习,桌上一本书也没有,挺整洁哈!你的情况我找各科老师了解过了,表现不错,上数学课都在看书呢!”妍露妈妈以一种极其平静的语气且面带微笑地说道。妍露低着头面色卑微地不敢应一声。
“这是什么?我问你……这……是什么?”她庸散地翻动妍露遗漏摆在窗台上的书,上面画着一些她自己为人物画的像。妍露想抢过本子,却被她妈妈狠狠地撕碎蹂躏砸向她的脸。
“我就知道像你这种人,永远都是个没用自欺欺人的东西,你想凭借这些来干什么?啊?来表达你的才华横溢吗?真是可笑。我送你来是读书的,不是画画的,你看看上次考试第四十的名次,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我吗?”一堆责骂对妍露输出,总之就是极力的否认妍露做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事,始终认为妍露应该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而不是小说。随后竟当着全班同学的面狠狠地扇了她一记耳光,我知道这一记耳光对一个性格内向且自尊心极强的女孩来说有多难接受,她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朝教室外跑走。我不放心跟了出来,她蹲坐在楼梯角,哭得抽搐,眼神里全是失望,我心疼也只好拍拍她肩,向她递上纸巾。她情绪调整得很快,不一会儿就若无其事地回教室继续上课,我还是挺佩服她调节情绪的速度的。她和我是同一个宿舍的,走之前特意问了她要不要一起,但她果断拒绝。
“你先走吧,一会儿我就回去。”她回答道,然后揉了揉眼睛,一脸平淡地说还想再学习一会儿,由于我答应张博磊到体育馆等他,见她学得那么认真便准备下楼。
“纳兰兮!谢谢你,或许你会庆幸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刚转身她又补充道。
“你在说什么?”
“你会明白的,去吧,再见!”她的话让我一头雾水,但时间也不早了我急于赴约,便草草地走了。
刚下楼就看见李老师在雕塑旁站着“纳兰兮,过来!”
“李老师有什么事吗?”
“她怎么样了?”
“看样子问题不大,我没有想到她的家庭关系这么令人窒息。”
“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的美好,若是没有反抗的余地,那么应对的唯一方法也就只有心存希望,祈求转折点快些到来。”
“可那如此煎熬!”我们抬头悻悻地看着天上月亮撒下缕缕清辉,又渐渐被遮蔽,它拼命挣扎反抗想撒下光芒万丈,始终被四面涌来的黑云压灭在渺茫的天际。
“啪!”一个人影从我眼前划过,径直砸在我脚下这片瓷砖地上,我瞪大了瞳仁,呼吸仿佛停止交替,时空似乎定格在这一刻,催人的泪花从双眶齐并而下。
“啊——”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发出痛彻心扉的尖叫,那一瞬间我似乎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我被惊到合不拢嘴,看着妍露躺在血泊之中,我永远也不可能会忘记那惨烈的场景。李安冉用手将我的眼睛遮住,然后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从救护人员将妍露抬走到只剩下血迹斑斑的他,似乎不到二十分钟,但我却历经一个世纪的磨难,我几乎精神恍惚到全身都在颤抖,紧接着听见救护车鸣笛的学生全都围了过来,见张博磊上前来,李安冉就迅速通知妍露妈妈并赶去了医院。
学校为了避免慌乱,立刻就派人来清理现场,疏散了学生并严禁传言。张博磊则将我带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来,他什么也没说,此刻心情的沉重就像亲眼目睹死神将一个鲜活的生命摧毁,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她终究还是向命运低头了,终究还是以死亡来摆脱痛苦,始终浸没入那片死海,始终没有等到黎明的到来,始终没有……
清风自是吹向远方,若无嶙峋那该有多坦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