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降病“灾”
本来都还在气头上,但看到他遇到困难也还是不忍心冷眼旁观。在当今这个社会善良不一定能换来感激,龙夫与蛇的故事从来不是虚构。
那次李安冉出于怜悯没有让大货车司机赔偿就放他走了,这回那司机竟然主动去公安局告他,我作为证人为了还李安冉的清白也随他去了一趟局里,到地后他还当着我们的面扭曲事实污蔑李安冉故意碰瓷,由于拿不出钱赔偿就把他的狗拉走了。真是把我听笑了,开豪车还有必要碰瓷吗?我们静静地听他满口胡言,一边撒谎一边买惨,这种行为我既同情又恶心。
在警察的调问下我把事实一五一十地阐述了一遍,由于我当时拍车牌的照片还保留着,照片上的狗的确被拖行,而当警察询问司机为什么开车要带狗时,他却再次利用别人的同情心,边哭边说那狗是自己养的导盲犬给失明的妻子引路,要不是我知道真相我都信了。于是警察再次询问事发时狗的位置时,他却说和妻子在车里。这回谁的话真谁的话假,不就一目了然,警察当面拆穿了他,可他还不肯承认,就是要李安冉赔偿损失。
最后警察把监控调出来摆在他面前,他才肯罢休。本可以起诉他的,但李安冉再次心软,他说打官司的话赢与输对于自己而言并没有意义。为了惩戒这种不正之风,司机被警察刑事拘留了三天。临走之际,李安冉问了司机一个问题:“你需要多少钱?”
司机和警察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时司机却崩溃大哭,跪在地上祈求得到资金帮助“我的孩子得了唐氏综合症,一不注意就拿菜刀把她母亲的胳膊砍掉了,刚开始想着断了就断了,可夜里烧得厉害,不得以送去了医院,现在我是实在没有钱给她治病了,您大恩大德不跟我计较,就当打发乞丐,也给我点钱吧……”
我们的确很同情他,但谁也不是傻子啊,更何况已经被算计过两次了,就算是傻子也不会再上当了。
“三万够吗?”李安冉竟真的打算给他钱。
司机抬起那张黝黑的面孔,眼里充斥着泪水,嘴唇颤抖着跪着朝李安冉的方向挪动,抓住他的裤脚朝地上狂磕头,警察将他强行拉起。李安冉在警察的见证下向司机捐赠了三万元:“或许生存让你很难不丢失品德和尊严,但倒打一耙的行为永远都让人鄙视。”他没再逗留快速离开了警局。
我跟了出来,内心很矛盾,不知道该怎样看待他的做法。如果是我,我即使想这样做也没有那个能力,更何况我第一反应就没想帮他。所以当自己都还处于被社会淘汰的边缘时,没有同情他人的义务。
“没想到你还挺谨慎的知道拍照取证。”在回去的车上,他终于开口说话。
“我只是预判了人性的恶。”
“恶终有源,如果只是简单的金钱问题,那还好。不过穷人一夜暴富,难免会发泄压制的欲望,祸及伤人。所以我只给了他三万作为救命稻草,而不是生存保障。”
我暂且是听进去了,回了学校,就正常上课,正好是他的课。他站在讲台上若无其事地授课,有那么一瞬间,我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一位刻板印象中的老师。
几天后,一场以发热为主要特征的传染病在各个城市蔓延,而且死亡率极高,学校便实行封校处理,每个人必须佩戴口罩,暂时停课。
每天关在寝室里,学校会发相关物资,我们为家人的安危虔诚祈求。我甚至都不敢接家里打来的电话,我怕我那懦弱的眼泪会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那种痛苦远比肉体的折磨还要残忍。
当然教师们也被封在校园,他们都尽力安抚着自己的学生,可他们背后也还有无尽的牵挂呀。今天李老师给我们测体温时,我的体温竟有38.6度,我一愣,顿时不知所措。我无法想象如果我出什么意外,我的父母会有多伤心,我脑子里一片空白,仿佛被定住一样僵僵地站在寝室门口。李老师抓住我的手腕,拉着我到外面,也是为了防患于未然以及对其他学生的负责。
“别自己吓自己,也许只是普通感冒。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得和学校反应一下情况,马上就会回来带你去做检测,就在这儿等我,听见没有?”他俯下身,用那双深邃的眼眸真诚地看着我,温柔的话语安抚着我不安的心。
我微微点了一下头,他放开我的手腕,随后便转过身去打电话。为了防止意外,大家都是尽量避免直接接触的,所以大多时候都以通话反馈信息。
“纳兰兮,怎么哭了!”他挂断电话后再次回到我身边说,接着就要伸手来帮我抹去眼泪。
“李老师,你别离我那么近,在结果没出来之前,我必须和你保持距离。”与此同时我向后退了好几步。
“如果你真的被传染了,那么我大抵也被传染了,但你是我的学生,我不管你,谁管你。”
“你的家人也很担心你,我们最好从现在开始保持距离。”
“那你现在能去哪儿?送你去隔离吗?在明天检测结果出来之前你就跟着我。”
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反抗,毕竟我真的无依无靠,说完他就领我去了教室。
到教室后,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他给我倒了杯热水,渐渐的我也冷静了下来,他就站在我书桌旁什么也不说,鼻子能闻到弥漫着的消毒水味,心里却有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就好像与我的家人在一起。此刻,即使真的被传染也不是很害怕了。
“你……在枫林那天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极快地否定到,因为我不知道怎样说出口,去怪罪一个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陪着我的人。
“你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连一点心事都藏不住,全写脸上了。算了,你要不想说就算了,待你想说的时候你自然会说的。不过,待在教室太难熬了,出来走走吧。”
我远远地跟在他的身后,他的背影依旧潇洒,蓬松的发丝随微风轻曳,尽显文质彬彬。我们来到教学楼的天台,天空被太阳晕染得格外梦幻,我们似站在云端,似近在天边。
“喜欢这里吗?纳兰兮。”
“是的,天空很美。”
“过来!”
我小心翼翼地站到他旁边。
“这个送给你。”他向我递来一支钢笔“这是我最喜欢的一支。”
“我不要,竟然是最喜欢的当然要自己好好保存。”
“有些东西不是喜欢就一定要拥有,而是应该让它发挥更大的价值,我看你挺喜欢阅读的,相信在你那儿会更有价值。”
“那谢谢你!”我将钢笔接过。
“今晚你去教师宿舍休息吧,反正我也没在那儿住过几天。我去车上对付一晚就行。”
“哦,不行的。”
“怎么不行,听我的就对了。”
我只好跟随他去到他的住宿,屋子里干净整洁,虽不是很宽敞但也足够一个人生活。客厅里放着一台昂贵的钢琴,我看得出神。
“会弹吗?”
“会一点。”
“若不嫌弃的话,你可以试试。”
我缓缓靠近钢琴,然后慢慢坐下,先是轻轻试探,后来就不再拘谨,正当我弹得起劲时,黑白琴键上却多了一双纤细白皙的手。我们的琴声很缓,让人舒坦,这种默契不是你追我赶,你慢我等磨合出的,就纯粹是凭感觉走没有什么技巧。这种特殊的体验使我不知该怎样去打破,便就这样沉入着。
晚上他去车上休息,而我一整夜都难以入睡,其实我还是担心自己会被传染,更怕传染给他人。直到天快亮时,我才睡着,等醒来去车里找李老师时,他并没有在车里。于是我就想着先去拿检测报告,可刚到校医院门口就碰到他。见他表情十分凝重,我心里愣了一下,随后抢过检测报告,仔细一看,是虚惊一场,我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他浅浅笑了笑十分平静地走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