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硬币的反面不是花
他将新书出版的第一本《㑂乇》送给了我。在召开发布会前他想把我介绍给大众，但在我的强烈拒绝下，他没有那样做，因为人红往往是非就多，他的书受益于大众，可女书迷的疯狂程度远远超出你的想象。但是李安冉毕竟是我一直支持的作家白柯，所以发布会当天，我以书迷的身份也去了，只是我坐在台下，他靓丽地站在自己的演讲台上激情发言，台下的掌声雷动。在书里，以我与他的经历改编为情节，完成我的大女主人生，而此刻他是我人生中的大男主。
当然，何黎作为他的好朋友也到了现场，刚进场他就发现了我，于是就坐在我旁边“纳兰兮，李安冉在书坛可算是神一样的存在，最起码也是一百万打底，这小子要出招就是狠招！”
“白柯是挺厉害的，我读初一的时候就挺喜欢他的作品了。”
“是吗，那还挺巧的。他这本书能在三年后复出，还得是你占主力！”
“我们相互促进吧！”
他笑了笑，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台上。看着看着，他眼里泛起泪花“可惜了，可惜了！”
我对此深感疑惑，但看他真情流露也不好打断。或许他也回想起自己的一些经历吧！发布会结束后，何黎托我向李安冉问个好，于是说行程安排很紧，所以就不聚了，在临走之际我还是想将问题向专业的人请教：“何黎哥！李安冉之前做手术后留下一些后遗症，如今情绪过激就全身颤抖、冒冷汗、神志不清是正常的吗？有没有什么缓解方法？”
他犹犹豫豫的，到最后也没给出明确答复，支支吾吾半天说“别太在意，趁这段时间在一起好好的。”于是再一次以行程安排紧张推脱，快速离开了会场。
等所有人都离场后，李安冉沉稳地走了出来“久等了！”他重重地在我的额头吻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说“我还有事，给你打了车，你先回去，我很快就会回来。”于是就送我上了车，我一个人先回了家，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我是不是多虑了？还是因为那个梦让我心里很不踏实？
我坐在沙发上，打开《㑂乇》这本书继续往下读，每一个章节都是我们在一起满满的回忆，之前一直没发现，我在他眼里原来这么灵动、那么重要，我自己也没想到我会在他的创作中起到那么大的作用。但是，他从始至终都只是把我看作自己用心雕琢的艺术品吗？那些爱我的话都只是迎合情节的需求吗？所以，这一切会不会就只是一场游戏？我应该怀疑他吗？繁杂的思绪困扰得我头疼，所以就到院外的马路上游走，也不知走了多久，看到路边的长椅就坐了下来。看着环形路上来来往往穿梭不停的车辆，越来越搞不懂他，也不懂自己。后来坐了一会儿，蚊子太多了，所以就起身准备回去，旁边一个声音吓我一跳，这声音不会是……我往前走过去，我是眼花了吗？怎么可能？妍露能站起来了，而且还与阿姨侃侃而谈，我惊得说不出话，缓了好久在他们离开之前走了上去“妍露！”
她抬起头看向我，还是一样的眼神，打量一番后“妈妈，她是谁啊，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纳兰兮啊！”
“纳——兰——兮？好好听的名字啊，但是我们认识吗？”
“兰兮啊，露露前几个月预约了一位骨科专家，做完手术后恢复的效果都把我惊呆了，只是医生说她神经细胞受创已慢慢衰竭，没多长时间了。”说完阿姨的眼睛红红的。
“是不是一位叫何黎的医生？”
“好像是。确实很厉害，但是我们家露露没那个命……”
“妈妈不哭，不哭！”妍露在一旁安慰。
“阿姨，您别伤心了，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没事，这辈子能看见露露站起来走走，也算没什么遗憾了。”她大抵也是哭得太多累了，自从妍露出事就没有一天不难过。“这儿蚊虫多，要不然去阿姨家里坐会儿，就在旁边那个小区。”
“不了，阿姨！我也该回去了！那再见了！”
分开之后，我顺着道又慢悠悠地往回走，只是总觉得妍露不太对劲，这一切真的太不现实了，她就像一个从来没有受过伤的健康孩子。也许一切都是如此地不可思议，我回到家中打开门，他还没有回来，说好的很快回来的，现在都快十一点了，还不回来。这也说明，我还是很在乎他的，我相信他，对，就算他真的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作品那又怎么样，就像他说的那样，总要在对方身上找到价值。如果我们把一些问题想得太复杂，过于重视，或者赋予它太大的意义，那么这一生都将会是疲惫不堪的。我洗漱完，站在阳台上数星星，盼着他的归来，一颗、两颗、三颗……
过去了好久，还是不见回来，于是实在忍不住了，就拿起手机准备发消息问问。正准备发送的时候，车来了，我赶忙跑下楼，冲出去。是代驾送他回来的，扶下车的时候他喝得烂醉，我请代驾小哥扶上二楼的房间，倒来温水给他喝，于是又洗了毛巾给他擦脸。看着他醉成这副模样，我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从不抽烟喝酒，今天肯定是有什么特别难过的事才会喝那么多酒。可你为什么宁愿把自己喝成这样，也不肯和我说啊。我脱去他的鞋，用力把他拖到床中央，正给她盖被子的时候，他睁开了眼“纳兰兮，我好难受！”
“难受也挨着，谁让你喝那么多酒。”
“你怎么就不关心我，你关心我啊——你都不关心我——”说着说着把自己给委屈哭了。
“好好好，我关心你，快睡吧！”我拍了拍他的背，准备离开时他一把揪住我，把我甩到床上按住我的双手。
“你干嘛呢，松开！”他按得更紧了“松开！我生气了。”他还是无动于衷，我看着他醉红红的脸很是心疼，他向我缓缓靠近忘我地亲吻我，我没有拒绝，他现在已经很难受了。
然后他吻向我的脖颈，我用力把他推开，现在的他处于意识不清醒的状态，我不希望那样做。可他的力气太大了，强行把扒开我身上的浴袍，解开自己的领口，用力地扑向我，亲吻我的肩，我拼尽全身力气把他的头从我的身体上挪开，双手撑住他的脑袋“李安冉，你清醒一点，睁大眼睛看着我，你太荒唐了。”我大声呵斥他。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纳兰兮，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九十九次越验，我们错过了九十九次，这次我没有办法控制自己。”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你到底喝了多少，到底在说什么？”我更加挣扎。
“你是不是不爱我？”
“我爱你，但是现在你压得我很不舒服。”
“但我不压着你，你不就跑了吗？”
“以后再说好不好，你现在没有尊重我。”
“以后以后，可是我没有时间了……”他放开我，靠着床坐在地上崩溃地大哭起来。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一点，到底怎么了？”我焦急地询问。
“我马上就要离开你，离开这个世界了……”
“你生什么病了吗？生什么病，我们积极治疗一定可以治好的，你说话啊……我们一定可以挺过去的……”看着他的剧烈反应，我说着说着实在控制不住哽咽。
“根本没法治。之前发生的激烈反应根本不是什么术后后遗症，每一次发作都是上帝在警告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可我告诉自己，我深爱着你，哪怕是最后一秒……哪怕是最后一秒，我也要和你在一起。因为我爱上了你，所以我强行延长了五个月的时间，不想影响你高考，可现在我真的挺不住了……瞒不住……离开已是早晚的事……”
“你在说什么？不会的，不会这样的，你在和我赌气对不对，因为我拒绝了你，所以你才故意骗我的对不对？没关系，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随时都可以，现在就可以……”我边说边解开浴袍。
他把浴袍捡起来为我披上，把我紧紧搂在怀里“对不起……对不起……我也尝试过强行离开你的世界，可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我们总能相遇，我控制不住自己，也无法拒绝你的爱意……都怪我，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他拉起我的手，强行扇自己耳光。
“不要……不要……不要这样……李安冉，这是在做梦对不对，睡一觉就好了是不是，快起来，擦干眼泪，睡一觉明天一早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呜……快点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说话啊……”我把他的手控制住紧紧握在怀里。
“对不起……”泪水从双目不间断地滴下来，眉间的枷锁甚是揪心。
“你看着我，李安冉，你抬起头来好好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到底是不是真的……你快说不是，你快说，我求求你说不是……”我瘫坐在地痛哭不止。
他一只脚跪在地上，给了我最后一个深沉的吻。然后用尽力气强忍悲痛把我抱起放到床上，随后用手帮我挑开脸上凌乱的头发，拿过柜台上的湿毛巾为我擦干脸上的眼泪，可是怎么可能擦干。然后自己擦了擦，也躺上了床，我面对着睡在他怀里，他吻着我的额头，一只手拍着我的背哄我入睡。我早已哭成泪人，模糊的视线，抽泣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始终不相信这是真的。
“安冉，我们去医院好不好……我现在就打电话，不管怎样我们一起面对……”我挣脱他紧握的手臂，誓死要争取每一丝希望，磕磕碰碰地从桌上拿起手机拨打了急救电话。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越来越微弱，我慌张得全身颤抖，焦急地在窗前等待救护车。
待急救人员到来，他已经没了反应意识，赶往医院的途中我颤抖着全身向上天祈求放过他。直到他被推进急救室，我也不肯相信这是真的，靠着满是祈求平安的白墙瘫坐在地上，肿痛的眼睛丝毫不影响泪水流进耳朵里，撕心裂肺的痛苦使视线越来越模糊，然后一阵晕厥，我的世界黯淡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