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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痼疾

共 42 章

原来,时空也会有裂缝;原来,你也可以不出现在我的世界! 我一边回首着不舍,一边挣脱着内心深处矛盾的束缚。白驹过隙,看落日余晖,缕缕金辉遍地开花,看茫茫人海,渺渺浮尘烟波四起。忘不了的始终在肉体潜伏,该遗忘的始终在为不舍找借口。 当时光不再轮回,我也失去了方向。你坦然离开,我却再也无“安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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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只可意会

我在高压的海底快要窒息,拼命挣扎,终于接触到了空气,我贪婪地大口呼吸,待冷静下来才发现,我正坐在家里自己的床上喘息。我掀开被子,慌张地跳下床重重摔在地上,好疼真的好疼,缓了一会儿走到洗手间看着自己满头大汗,鼻血流得到处都是,赶紧洗了个冷水脸清醒一点。随后又朝客厅跑去,桌上的台历显示2018年7月6日,什么?2018年?还不等我缓过神来,电话显示爸爸来电:“喂?”

“素素!你考上德远一中了!我姑娘真棒!”电话那头确确实实传来了一个男人激动喜悦的声音。

“素素?德远一中?”

“对啊,你一直想考的高中德远一中呐!”

我点开微信上备注爸爸发来的录取消息截屏,上面赫然写着“素雅沫”三个字。

“你谁啊?”

“傻孩儿,我是你爹,你怕不是激动坏了!”他的性格直爽,与我印象中的爸爸完全不同。

“你们在哪儿?”

“我们在天津上班啊,你是不是真高兴糊涂了。过两天我和你妈就回来带你去旅游怎么样?”

“啊,那你们忙,就这样,挂了。”

我挂断电话还是没能缓过神来,呆坐在沙发上,太阳从窗户里照进来,在桌上的镜子里反射到外面去,形成一个完美的光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从书包里慌忙找出身份证,姓名:素雅沫。又从盒子里翻出户口簿,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户主:素报国;素报国之妻:赵丽;素报国之女:素雅沫,没再有其他家庭成员。这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不,手机,对,手机上有李安冉的联系方式,我颤抖着手打开微信联系人,没有,又打开通讯录,还是没有,QQ也没有。我彻底慌了,跪坐在客厅崩溃大哭“李安冉,你在开什么玩笑?你折磨我一次还不够吗?你这个混蛋……”

我始终不相信那仅仅只是一个梦境,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直少言寡语,爸妈回来以为是我一个人在家的原因,所以变得不爱说话。于是带我到处旅游,给我买了好多礼物,我始终无法接受现在的一切,他们的性格差异太大了,思想很开明,不会强迫我去学习,甚至没有提及过学习。就算它只是一个梦,那么从头再来也是一种恐惧,因为我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和所谓梦中的自己一样优秀,更害怕再重复蹈辙。

后来,临近开学,爸妈谎称带我去一个远房亲戚家玩,实则带我去见心理医生。他问了我好多问题,我刚开始拒绝回答,到后来我也想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梦境,于是简单告知了一点自己的经历。诊断完之后他说要送我一个礼物,就起身到外面去告知父母情况,我站起来凑到门口听到他说“臆想症,典型的臆想症。这孩子的心理出现了严重的问题……”

自此父母不停地给我找心理医生,我没有反抗也没有说真话,为了隐忍过去,就假装正常。后来,我就没再向任何人提起,只好装作接受,开学如期而至。一个人到了校园,与所谓臆想中的样子完全不同,学校大门前屹立着“飞翔”的雕塑,意味着学子自由绽放光芒。这也让我松了口气,同学和老师也都是新面孔,事物都是新事物,在繁重的学业压力下,我渐渐接受了臆想症这个结论,不再去追究,也不再去想,或许我还对未来心存憧憬。

可好景不长,在开学第二个星期的周一,跑操过程中我的鼻子涌出大量鲜血从捂住的手指缝隙流出,意识渐渐模糊,在操场晕了过去。学校将我送往医院,我迷迷糊糊中看到手术室里昏暗又明亮的灯光发出一圈圈熟悉的光晕,朝我袭来又散去,一直重复着。

当再次醒来,我躺在医院洁白的病床上,爸妈背坐在一旁默不作声。“妈!”

“哎,妈妈在这儿呢,素素我的好闺女,妈妈在。”她回过头来,眼睛哭得通红。

“妈,你怎么哭了?我的头好疼。”

“妈对不住你!你说你不舒服咋不早点告诉我们啊……”她又痛哭流涕。

“爸!我怎么了?”他转过头去,不敢直视我,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你们说话啊,早晚我都得知道的,我可以接受一切打击。妈,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握住她的手,嘴唇干裂无力。

“妈妈说不出口,妈妈接受不了,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有及时考虑到你的健康,都是妈妈的错……”她哭颤着音,泪水与鼻涕将衣袖打湿。

“妈,你别哭,告诉我吧!”我极力请求。

“医生说你患了急性白血病,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我没有过大的反应,悄悄伸手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真的疼了。白血病?三个月——

“妈,我想回家!”

“好,妈妈带你回家。”

在家的这段时间,身体一天比一天糟糕,止不住的鼻血经常沾染着浅色的上衣和枕席,妈妈推着轮椅上的我在硕大的桑树下乘凉,桑叶间时隐时现的光斑随风晃荡,翠绿的桑叶一片叠一片,沙沙作响。我不知面对死亡是该庆幸还是沮丧,我好像并不渴望生存,也不惧怕死亡,麻木地生活着与了当地死去,我竟更倾向于后者。隔壁邻居家的小孩在院前拿着粉红的风车跑来跑去,耳边还回荡着天真灿烂的笑声,突然他们跑了过来,在我跟前停了下来。

“姐姐,你的脸怎么那么白啊?像……像天使一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在我面前蹲了下来,双手杵着粉嫩的小脸蛋。

“因为姐姐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太阳了!”我浅浅挤出一个微笑。

“不见太阳就可以变白吗?那我也不要晒太阳了,我要像姐姐一样漂亮!”她边说边往桑荫下挪,最后在我旁边停了下来,把风车插在轮椅上,风车就转啊转,转啊转,越转越模糊不清——

晚上没有月光,立秋后的晚风从卧室的窗户吹进来卷去睡意,我扶着床栏强忍疼痛勉强坐上轮椅,挪到窗口的书桌前停了下来。院围没有枫树却隐约飘进来一片红枫落到桌面,突然想写下些东西,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空白封面也没有任何内容的书,一打开,里面赫然夹着一支钢笔,我再没有惊讶的力气,平静地拿起。其实我早已不再纠结那些到底是不是虚幻的经历,或者说这根本不能用科学给出合理的解释。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笔盖,在书页上划过,已断墨……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一场闹剧,而我是被上帝选中的棋子,做了一场疯狂的大梦,体验了一番纸醉金迷,现在梦醒了,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我没有机会活成曾经期望的样子,也没有颇为丰厚的物质基础,更没有强大的精神支柱,我有的只是虚拟的幻想和陈旧的记忆。

那不是臆想,最起码在那里我看到了未来的样子,那是我圆梦的地方。果然,时空就是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一环比一环难以莫测,我们都在固定的轨迹上重复运行,可为什么要给我一段偏离轨道的体验,又为什么把我送了回来。两个可悲的人生,处处生存的压抑,这一刻金鱼草枯萎了,我也累了。熬人的鼻血再次袭来,浸红空白的书页,原前的字迹渐渐显现,正在扩散,而我再没力气睁眼……

与其说爱是生生不息的源泉,倒不如说获得生生不息的前提是拥有高价值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