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们的共向性
搬出学校之后几乎做任何事都是一个人，我不觉得孤独，只是怕别人觉得我孤僻，我自己很享受充满希望的生活，也很向往未来的璀璨。
这天下晚自习天上开始下起小雨，虽很稀疏完全可以忽略，但我还是走得很急总想快点回到自己的避风港。
“同学，你东西丢了！”刚出校门，一个男生从后面将我叫住，我下意识查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并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丢了。
“你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甚至差点忘了。”我抬起头朝他望去，他个子高高的撑着一把伞，伞下黑色的大衣将整个人的比例拉到最完美，伞沿将他的面部遮住，朝我走近时我的视线越来越清晰，直到他将雨伞遮到我头顶我才彻底认出他。
“张博磊？你怎么回来了？”
“我怎么不能回来？这是我学校啊。再说，我要再不回来你怕是彻底给我忘干净了。”
“怎么可能，你可是学校的风靡人物，就算忘了，每天在食堂吃饭总能听到无数遍你的名字。”
“咳，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过来点，不然怎么为你遮风挡雨？”他将我拽近。
“这点小毛毛雨打什么伞啊！”
“这不是为了烘托氛围感嘛！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搬出来的？怎么没告诉我？”
“上周。这点小事告诉你也没有用。”
“怎么没用？我要是找不着你怎么办？”这时远处开来一辆黑色的车，渐渐靠近我看清车牌，不出所料停在了我旁边，是李安冉，他下了车仍然简单而不显随意地穿着白色上衣将手插到裤包里。
“张博磊，你不回家吗？”嗓音很犀利，看起来病算是好了。
“老李，你这话说的，我刚来。哎，你接人啊？”
“对啊。纳兰兮上车！”
“哎哎哎，干嘛呢？明天不是还得上课嘛，这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孩子随便上别人的车多不安全啊。”他用身体挡在我与李安冉中间，这时雨突然倾盆而下。
“快上二楼避避雨！”我将他俩带到我租的房子。
“小兮，你就租这种房子啊，未免有点太将就了吧，我给你买个私人公寓到时候有专车接送你上学，也好保证你的安全，你说是不是啊李老师？”
“你觉得呢，纳兰兮？”
“我……觉得现在挺好，我的事你们就别管了。”
“对啊，杞人忧天还是先忧忧自己吧！”
“是吗？麦瑟尔夫说‘大忧之心，皆可有，重在忧在乎之人在乎之事。’我觉得也没错啊！”
“麦瑟尔夫？我怎么没听说过？”
“这你就不懂了吧，myself刚说的。”我此刻是真的有笑出声来，真搞不清楚他的机智是怎么做到又严肃又搞怪的。他俩虽表面看起来挺自然的，但四目相视总感觉尴尬无比，由于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我便想办法将他们支开。
“现在雨也停了，你们都回去早点休息吧！”
“好吧，你也早点休息！老李走啊，顺便送我回家，走啦！”张博磊将李安冉硬拽出去，我简单洗漱之后便开始做功课，近期时间越来越紧，实在抽不出多余的时间留意兼职的事，要是实在没办法我也只好回家了。十二点半左右我正准备睡觉，突然李安冉打来电话“睡了吗？”
“正准备睡。”
“十六号有时间吗？我将会到一所高中做一次演讲，我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我暂时没什么事。”
“我想了解一下你们高中生的心声，以便作为演讲素材。”
“累！够吗？”
“你是一点不含蓄呐，我问其他学生怎么就没这么心直口快的？”
“这么跟你说吧，我拿了一幅范画和一副自己画的画问我妈哪幅好看，我妈模棱两可地说各有各的精美之处；我又问我姐，我姐不假思索地夸两幅都是佳作；然后我又问邻居同样的问题，她吹捧地说两幅都可以拿去拍卖了。晚上我躺在床上反思，终于我知道了原因，我妈那是私爱我，我姐那是偏爱我，邻居那是怕往后有事求于我。这样看来，你又是老师不是更不易听到真话了吗。所以啊，我建议你在网上发表你的问题，并配文‘当面给建议的给予300元奖金，在网上发表建议的奖励200元，在背后偷偷议论传到我耳朵里的奖励100元。’这样还愁没有真心给建议的人吗？”我在说到一半时，他就发出宠溺而又放肆的笑声，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的笑声，但我可以肯定那是发自肺腑的喜悦。
“我是不是得说‘善’？你太可爱了！《邹忌讽齐王纳谏》是让你学到精髓了。”
“开玩笑啦，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有点茫然，你说读书真的是唯一的出路吗？”
“你倒不妨反过来想想，除了读书你还能做什么？”
“道理我都懂，只是这未免太牵强了。”
“好了，马上就一点了，快休息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嗯！”
第二天张博磊就回校继续上课了，他请了那么久的假功课能跟上吗，下学期就高三了，他是一点不紧迫啊。
“你爸的病怎么样了？”
“老样子。”
“具体是什么病啊，有好转的迹象吗？”
“腹部长了个肿瘤，病情反而恶化了，下个月预约了国外的专家进行手术。”
“现在是阿姨在照顾他吗？”
“对啊，只是他这座大山倒下，总要有人去安置这些土石。”
“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能怎么办？我要是不回去，就我妈一个人扛着，这次回来就是跟大家告别的。”
“你不高考了吗？”
“我想啊。但有些时候总要在自我和大局之间做个了断，我不忍心眼睁睁看着我爸的企业垮掉，那是他一生的心血，也是上千个家庭的经济来源，我是不该太自私了。”
“其实那也挺好的！”
“下午我就会申请退学，下个月就要陪我爸去美国，这一去想要再回来可能是很遥远的事了。之前让你出国留学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一出生就拥有最好的资源，接触各种优秀的人和朋友……”
“停！”他将我的话打断“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和我一起走？”
“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去？你有你的人生，我也要去打拼自己未来啊！”
“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的。”他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眼神里透露出强烈的恳求。
“别说了上课了。”这时上课铃响了。我是明白他的用意，可我与他的条件根本不在同一层次，我若是依靠他而丢失自己的价值，那么即使拥有最优越的条件又有什么意义，这个人情永远都将是我内心过不去的坎。我知道自己有这种机会有多幸运，我也知道以后的某一天我可能会后悔，可就算那样至少我的内心是安稳的，可能我真的就是蠢吧。
期末考完试之后，我答应与李安冉一同去到一所高中，路途比我想象得要远，大概坐了两个个小时的车，他就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我中途想换他开一段时间，他却坚决表示不累，然后我就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到了学校他将我叫醒，我们就进了校园。我紧紧跟随着他，他用手将我推向前与他并齐着走。一路上我并未感到过多的陌生和拘谨，路过的学生都会叫他李教授，甚至有顺带和我打招呼的也称呼我为老师，我也就假装是吧。
“之前我在这儿授过课，大多数学生都认识我。”
“哦！之前也没听你说起。”
“李教授，等一下！请等一等……”一群女学生从远处边跑边叫喊着过来。“李教授，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我们有不懂的地方也好请教您！”
“学术上的问题当面解决就好了。”
“您就加一个吧，我们不会打扰你的，真的！”
“出门太着急了，没带手机，你们加她的吧，反正都一样。”他把我的手机(学校只准带手表，但校外都用手机)拿过去，让她们扫。
“你干嘛不加人家，明明带了手机。”
“啊？那我给她们了。”
“唉！你……人家都走远了。”
“李教授、这位女士请到这边来稍作休息！”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微胖叔叔将我们带到一个大厅休息。
“陈校长，好久不见！”
“是有一阵子没见了，这次能请到你来做演讲真是幸会。这位是……”
“纳兰兮，我的……一个朋友。”
“哦你好你好！”
“您好！”
“那你们在这儿休息一下，我去布置一下会场。”
“好的，您忙。”
陈校长拍拍李安冉的肩就走了。
“等会儿我做演讲的时候，你就坐在观众席等我就行，演讲完我就会带你离开。”他温柔地对我说道。
“好。”
半小时以后，会场就坐满了人，甚至有家长和老师，看来学校还是比较重视本次演讲的。
“同学们，请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李教授的到来！”陈校长的话音刚落，会场就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挺然地走上演讲台。
“各位同学、老师、家长下午好！我是李安冉。今天有幸受陈校长的邀请在这里与大家深入探讨有关‘读书’的话题。
教育是国之根本，读书是民之基础。自新中国成立以来，随着众多教育机构的不断完善，我国的拔萃人才倍出，国家实力显著增强，国际地位显著提高。但是，近几年有一个很火热的话题稳居热搜前榜‘读书是不是唯一的出路’。有很多学者纷纷发表自己的观点，有的人说‘唯有读好书才能有好的工作，才能拿到更高的薪资。’是的，这是现实。还有人反驳道‘读好书也不一定能找到心仪的工作，自己费尽心血读完研，本以为会有高薪工作抛来橄榄枝，万没料到面试的个个都非同小可，自己二十几年的努力却比不过一个背景的加持。’是的，这也是现实。那么读书究竟是不是唯一的出路？不好说。
每个人的实际情况不同，那么说法也就不一样了。针对部分资源优沃、条件优越的同学，读书并不是唯一的出路，可以说有更好的选择，再甚者，不用选择自出生在这种家庭中就远超百分之九十的同龄人。有的人会感到不公，那我只想说绝对的公平是不存在的，这很难让人接受，但同学们，这就是现实啊！学会接受不公也是人生的必修课，公平是自己争取而来的。你要永远记住如果没有强大的背景，好的资源永远只留给最优秀的人。那么对于大部分普通的学生而言，读书也不一定是唯一的出路，但你得足够幸运，而这种幸运恰好落到你身上的几率只有亿万分之一甚至更低。所以我不敢肯定读书是唯一的出路，但站在绝大部分同学的角度考虑，相比起干苦工、出卖劳动力、损失尊严等等，读书显然是一条相对笔直的路，无非是最体面的选择。或许最终还是得不偿失，但最起码你还有选择的余地，不至于一败涂地。
读书的意义或许已经变了，但并非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只不过是三百六十行的要求提高了。想要千奇百放，从事不同的职业，选择自己喜欢的人生，前提是要有扎实的学识基础，从而有能力支撑你在这个社会生存下去。这就是教育的目的，然而这也造成竞争的极激化，对此，我只能说作为普通人，只有拼命提升文化素养才能迈向更高的阶级，社会的等级制从来没有消失过，也不可能消失，‘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永远是生存的必定法则。
我们之所以会抵触读书，除了文化知识的掌握不易、自我或外界给予的压力过大外，我认为最主要的原因是对读书的误解或理解不透彻。不仅仅是学生，教师、家长乃至更广泛的群体也存在这个问题。
此外，读书只是一个过程，而不是结果，结果具有多样性。回归现实，作为社会的一员，我们的格局要打开，当屡试不中时，不要像孔乙己那样遭受脱不下长衫的痛楚。那该怎么办？这时，你奋斗几十年的累积就发挥作用了，可以自创微企，开拓新领域，为国家的发展注入新活力。
如果成为不了太阳，那就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光源。
感谢各位的聆听，我的演讲到此结束。”台下的掌声持续不停，一直到他走出会场才慢慢缓和下来，我紧随其后也跟了出去。
“怎么？不高兴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
“走，带你吃饭去！”
与陈校长告完别就离开了学校，来到一家风景优美的餐馆，餐馆外可以看湖景，餐馆内的设计风格清新淡雅，每一张木质的桌子上都放了一盆绿萝，房檐上挂着一排排风铃，不时呤呤作响。“我想你也会喜欢这里的对不对？”
“是的，这儿很安静。但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惆怅。”
“你惆怅吗？”
“我——不想那样做。”
“如果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私心而剥夺另一个人一段感情你认为他会被原谅吗？”他突然很认真地看着我问道。
“如果对方也愿意施予这份感情的话，那不叫剥夺。”
“我说过你很特别，而现在我正从你身上慢慢证实这一点。”他深情的双眸勾人心魂，并向我的盘子里不停夹菜。
我和他相视而笑，都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享受着月光击碎湖面波光粼粼，听着风铃与风的对话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