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谷底的天

当我们都被爱情带来的快感变得更加依赖彼此，那么保持理智就会更加不易，好在我有这种意识，他也尊重我的想法。

期末考完试后，大家都准备回家过年，我也不例外。可是我走了，他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倒没有劝说我留下来，我也没有想过不回家过年，离别前第一次有了如此强烈的不舍，我们表现得都很淡然，却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彼此。坐了四个多小时的高铁，到达高铁站，打了车又坐了一个多小时到镇上，最终与爸爸汇合开车前往家中。每一次回家都如此麻烦，虽然学校离家远，但德远一中毕竟是全省最好的学校，也是我达到的第一个志愿目标，在那儿我的确得到了更高的教育，得到了更优秀的师资力量，体验了更好的学习条件。最起码热水是充裕的，计算机室是开放的，物理、化学实验室是可以进行实验的，五十多个社团不是摆设，导师也是专业的。

今年大姐和姐夫回他们自己的家过年也就不与我们一起，大哥、二姐和三姐都回来了，除此之外大哥还带她的女朋友一同回来。她个子稍矮一点，瘦瘦小小的应该没有一米六，但是皮肤白润，今年刚好读研毕业在一个行政单位上班，每年的年薪在二十万左右。可能是第一次来，所以看起来比较拘谨，穿着也比较朴素，她的家庭条件比较复杂，父母是重组家庭，所以性格比较内向，但确实特别厉害，当年高考考了630多分。

过年期间都很高兴，妈妈将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爸爸把院里的花草树木修剪得规规整整。吃完年夜饭后，村子里家家灯火通明，五颜六色的烟花绽放在同一片天空上，这一刻大家就像重回童年，点着仙女棒幼稚地转圈嬉笑，再小心也总会在羽绒服上留下个小洞，不过也没关系，因为妈妈会将这些小洞缝制出不同图案，远比之前要好看得多。

生日那晚，哥哥给我买了个八寸的水果蛋糕，在许愿的时候，其实已经很熟练了，因为每一年几乎都是同样的愿望，只是今年尝到这块蛋糕，有了些顾虑。从某种意义上看，今天也是他的生日啊，可是他只有一个人，当即就决定回去后要陪他补办生日。

春节过后的第四天，哥哥和嫂子就回去上班了，由于高三的学生要提前上课，所以再过一个星期我也该返校了。就在春节后的第七天，姐夫的一个噩耗，打破了这好不容易平静一点的家庭生活——思立又不好了。听到这个消息，全家赶往所在医院，当我们到达医院后，思立已经在手术室急救了，妈妈急忙询问姐夫具体情况“小远，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又不好了呢？”

“从昨晚就一直哭闹，喂完奶后就开始发烧，于是我们就赶紧送往医院，医生说情况不容乐观，思立太小了，手术的成功率仅有30％——”他哭颤着讲述，大家一听都非常难过，在苦苦的祈求着思立安然无事。

在两个小时的煎熬等待下，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了，主刀医生从手术室里皱着眉走出。

“医生，我的小孩没事吧？医生，你说句话呀——”大姐上前揪住医生的胳膊，焦急地询问，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渴望会有一个幸运的结果。

“你先冷静一下，我们——真的尽力了，请节哀！”医生的话如五雷轰顶般，直击每个人的心脏，悬着的心终究还是死了。大姐和姐夫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爸爸妈妈也无力地掩面而泣，所有人都在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我仿佛还没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上天是在和我开玩笑吗？现在我的四肢在不停地颤抖，感觉一口难咽的气堵塞在呼吸道，憋在心里，眼睛睁不开。慢慢地我靠墙蹲了下来，用手捂住脑袋，原来情绪过激真的会发生这种状况。

冷静下来，都没再说什么，也不知该说什么。二姐和三姐先回了家，我和爸妈将大姐接回家照顾，姐夫也送他爸妈回了家，为了缓解大姐的痛苦，我们尽量装作镇定，可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一下子振作起来，忧郁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房间，除了偶尔风吹雪啸，没再有什么声音。姐夫处理好相关事情后，也过来陪大姐，事情过去好几天还是没有任何好转。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可看着家里人这种状态也不放心，本打算请几天假，后来被二姐和三姐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们俩相差两岁，虽平时贪玩了一点，但到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她们说，我在家也没什么用，心结这种东西只有慢慢交给时间才可解开，事已至此，也只能想开一点，顺其自然了。高三下学期很关键，希望我心无杂念，好好备考。

后来，我也没办法，觉得她们说的也没错，就按时回了学校，这最后一个学期我可不能松懈下来，制定了更严苛的学习计划和更高的目标。我很清楚努力的这十二余年为的就是这一次竞争激烈的高考。白板上开始高考150天倒计时，一抬头就会默默告诉自己要更加努力。每天不是在测试就是在刷题，有的时候想要放松一下，就会害怕落后，所以再累也要硬挺着，我甚至好久没有仔细看看自己的样子，渐渐忘了自己的面容，但有一个面容肯定忘不了——李安冉。他会更加注重我的身体健康，怕去学校食堂排队打饭的人太多，浪费时间，所以他会在每天中午和下午准备营养餐送到学校门卫。下课我直接去取就行，来回只需十分钟左右，的确挤出了更多的时间，每一天的餐盒里都有不同的便签，这些看似不起眼的东西，缓解着我每一天无形的压力。

我真的特别感谢他为我所做的一切，不是因为他愿意为我花钱，而是因为他愿意花费精力去呵护我成长，陪伴我，鼓励我去闯。在没有遇到他之前，我始终觉得读书是一件乏味而被动的事，直至他的出现，让我对读书的意义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对生活充满了希望。在这种谷底般的日子里，没有阳光，但他就是我的太阳，不在谷口，在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