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开始的离难
由于哥哥(纳兰渊)工作的地方离我们学校不远,所以放清明假的时候哥哥就把我从学校接出来一起去游玩并且吃了晚餐。吃完晚餐之后,哥哥临时有事就让我打车自己回学校,他则先行离开了。
在回学校的路上天还没有完全黑,我打开车窗静静地打量着经过的每一个陌生的角落,就在这时我突然注意到一辆大货车司机的尾部栓着一只黑色的小狗,由于这是街区道路所以开得比较慢,但对于狗狗来说已是跑断腿也无法跟上的速度,它拼命地跑因为只要放弃就会被拖行。我慌张地让师傅跟上大货车,并赶紧掏出手机拍下车牌号。
突然,大货车停了下来,正好机会来了,我付了钱赶紧跑下车朝大货车的方向奔去,想提醒师傅以免狗狗被累死,离近才发现是大货车追尾了一辆豪车,被追尾的车主正与大货车司机沟通。我气喘吁吁地跑上去来不及缓缓,焦急地告诉大货车司机后面有一只小狗正面临被拖行的危险,他穿着松松垮垮的深蓝色短袖,大概有四十多岁,看起来不太清醒,慌慌张张的根本不搭理我,隐隐能闻到一股烟酒味。于是我焦急得手都在颤抖想向被追尾的车主寻求帮助,一回头车主竟是李老师,我来不及惊讶他也认出了我,迅速将墨镜取下没等我开口就朝大货车尾部走去,看到危在旦夕的小狗他没有丝毫犹豫就去解绳子。
“有没有剪刀之类的东西赶紧拿来。”他冲司机生气地怒喊。
司机找出一把水果刀,我赶紧抢过来递给他,他迅速划断绳子抱起满口哈喇子的狗狗,严肃地看着我“我给你打辆车,你先送它去健宠医院,我解决好事情后来找你。”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包裹住狗狗,温柔地递入我怀里,他的白色衬衫都被弄脏了,但是还是给人一种清清爽爽的感觉。由于情况紧急,所以我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之后就坐上了出租车把狗狗送到了健宠医院,悬着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经过医生的初步诊断,狗狗的四肢都断裂了,心跳过快,胸腔满是积液,需要立刻进行排液手术还要截肢,我也不是狗狗的主人啊,而且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钱,一经询问一共需要3000元,正当我着急的时候李安冉赶来了“需要多少?”
“3000。”
他一下就付了钱,狗狗开始进行手术,我俩就在外边坐着等。
“李老师,你的车,解决好了吗?”我们干坐着好久也不说话,场面实在太尴尬,所以我主动挑起话题。
“差不多了。”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一个小姑娘直接找酗酒的人理论,你就不害怕?”
“我没想那么多,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那条狗肯定会死得很惨。他为什么要把狗拴在车上?”
“开大货车的司机几乎都是在服务区休息,怕别人乘机偷油通常会栓一只狗看油,走的时候不注意就容易出现这种情况。”
“可是这也太残忍了。你没让司机来领他的狗吗?”
“我让他走了。”
“啊?你怎么放他走了,他明显喝了酒,你为什么不报警?”
“他车上还躺着一个残疾的妻子和唐氏综合症的孩子。”
我一听恁住了,倍感辛酸,我们都沉默了,“可喝酒就更危险了呀!”
“他喝酒是因为在上一个服务点刚得知自己父亲去世的消息,并与妻子发生了矛盾。”
我这次沉默得更彻底了,本来还为狗狗打抱不平的我,此刻竟也同情起了畏罪者。我心里感到十分难过,穷苦人民的苦难是常人完全无法想象的,可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仅凭我们又能做什么呢?我为自己的渺小感到自责,心里沉甸甸的,一抬头李老师正一动不动地看着我,他蓬松的碎发在那双深邃的眼眸前轻浮,白皙的皮肤上标志的五官尽显清冷,我的眼里却泛起了泪花。医生的闯入打断了对视,“这狗伤得太严重了,没办法,已经死了!”
我深感遗憾,看了看他,他没有一点表情反应,后来我俩就出了宠物医院,天黑了,于是一起打车回了学校。
高一下学期期末考完试后,临近开学期间,因为我亲爱的奶奶卧病在床,不得已请了几周假。奶奶已是79高龄老人,这一病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真害怕她就这样永远离开了我们。
奶奶很疼爱我,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外出打工,我跟奶奶生活了将近三年,在这期间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土豆这种东西在我们眼里都是弥足珍贵的,奶奶会把土豆烤得灿黄然后把小的装在我的兜里,就怕我玩饿了没吃的,大的则会掰成两半我和奶奶一人一半。奶奶总会笑呵呵地和我说话,经常带我到村边的小摊贩买凉粉吃,因为我吃不了一碗,奶奶总会只点一碗,吃不完的她就吃掉,她总是这么节省,而自己却从未吃饱过,为此我就假装吃饱了故意多留一些给奶奶。
奶奶会在门前的院子里喂养小鸡,喂食时我总会去揪鸡尾巴,奶奶也总是骗我说,揪鸡尾巴会长小尾巴,我也因此担忧自己会长小尾巴而黏着奶奶。奶奶也深爱着她的儿子,但从不会和我提她的大儿子(我的大伯父),据爸爸所说,大伯父是一个性格比较孤僻,但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在他们那个年代做木匠的人是很厉害的,大伯父只要在别人家看见做工精巧的凳子,只需端详一番便会坐到一旁开始制作,不一会儿就可以做出一模一样的凳子来,甚至还会加上一些精美图文。
有一次他和爷爷说走路喘不过气来,爷爷没太在意,就说:“年纪轻轻喘什么喘。”在这之后大伯父便再没提过,可不久后大伯就去世了,奶奶在这件事上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有一阵子什么东西也不吃,就躺了好几天。因此她也不愿再提起,也没人敢再提这件事。在这之前我并未感到奶奶会离开我,毕竟就在一个月前我还给奶奶买薯片吃,她还说好吃呢,奶奶不会离开我的,我试图安慰自己。
突然,从奶奶的屋里传来一整令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妈,你醒醒呀,妈,我求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是小崔呀!妈,我求求你了,妈……”
除了爸爸的哭声外,妈妈和姑妈们也哭得稀里哗啦,我呆呆地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跪坐在奶奶床边,只觉眼前一片模糊,然后滴滴泪珠从我的脸颊滑落,和奶奶在一起的种种画面在脑海涌现,然后又渐渐化为灰烬,我的嘴唇不受控制地抖动,在这一刻,我想离开却动弹不得。转头看见桌上还放着的半袋薯片,我的伤心达到顶峰,只觉一阵眩晕……
伤心过后,爸妈都在准备葬礼,我一个人静静坐在房间,透过窗子却看见爷爷一个人站在他和奶奶提前竖的墓碑林园里,他没有流泪,只是站了良久然后看向远方。他花白的头发,一半是作为教师教书育人所白,一半是为了家庭操劳一生所致。我无法想象他的内心有多么绝望,也无法为他做些什么,他这一生如风过境,满身伤痕而不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