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蛮荒
这一切就好似按了快进键的剧,来得突然,去得毫无预兆。或许我本就该发现一些猫腻,可是爱意冲昏了头脑,我竟将它作为一种普通的感受。
当我再次睁开眼,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拔掉手上的针管,朝走廊慌忙地寻找他的身影,一回头撞到何黎,我抓住他情绪失控“何黎,李安冉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
“你醒了,他……有些事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你冷静一点。”
“快带我去见他,快……点……”我几乎处于崩溃的状态。
他领我到车上去往殡仪馆,我眼睛肿得睁不开,只能半掩着勉强看到一些景象。到了殡仪馆,阮泰梵一家都在,灵堂中央一抹白布盖得严严实实,我想要飞奔过去,可腿就是不听使唤,怎么也移动不了,我用手使劲提起裤脚,朝他缓慢靠近。终于触摸到他的身体,瘫跪在地,掀开白布,他安然地紧闭双眼,我的心却是阵阵刺痛。用手在他冰冷的面庞抚摸,闭了眼平复下心情,微笑着给他最后一个吻。然后工作人员将他推走,在临走之际,我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眼角流下了泪水。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们不要把他带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们……不要……我不要……”我使劲握住床栏,跪坐在地上,何黎强行把我的手掰开,鲜血浸染了白绫,在随床栏的走势流淌,我却没有丝毫疼痛,眼睁睁看着他们将他从我手里抢走,越推越远……
“兰兮啊,跟我先回去吧!”何黎强行将我拖到车上,送我回了屋子。
我静静地坐着,没有任何表情,也没再哭,何黎递给我一封信“这是安冉委托我给你的。”
我接过信,颤抖着手打开:
纳兰兮,很抱歉以这种方式与你告别,我没能在往后的日子里照顾你,是我的亏欠。我深知自己留在这里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趁还来得及,给你留下尽量甜蜜的回忆。当我知道只剩下一年时间的那天,我毅然决然地选择再次错过你,离开德远一中。可是在一次次离开,又一次次碰面之后,我的想法开始动摇了,我实在不忍心看你倍受患得患失的折磨,所以我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隐瞒。
你全身贯注的样子真的很美,你与她人完全不一样,你有先进开明的思想,给我的创作带来前所未有的灵感,所以即使我所做出的这个决定是自私甚至令人发指的,我也认,我只是不想再错过你。我不求你原谅我,本来也就是我的错,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我希望你把我彻底忘记,即使这不是短期能做到的事。我也希望你能慢慢释怀,然后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感情,削浅痛苦的最佳方式就是创造新的美好。有些东西……我只能说对不起!可能你永远不会知道
落款:李安冉
我淡淡地收起这封没有写完的信,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水“所以,你们早就知道他的病情对不对?”
何黎也坐了下来“我们的确知道,这对你的确不公平。”
“他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也不好说,这种病情还是第一次出现,不知什么原因,他的各个身体器官都在慢慢衰竭,以目前人类的医疗水平只能进行器官移植,可在他父亲去世那年就尝试过心肺移植,结果还是没用,新的器官也会莫名衰竭。离开人世,也只是时间问题。”
“好一个时间问题,用我的青春来满足他的遗愿吗?”果然,一切都只是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我以为自己已经足够清醒,结果早就入了局。
“你也不要恨他,他的遗嘱上注明财产继承人,只有你!也不算白白夺取你的感情。”说完之后就走了。
整栋房子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让人出现幻觉,我仿佛能听见眼前光晕的声音,在嗞嗞嗞地刺痛耳膜,我大抵是病入膏肓了。
后来,在葬礼上我没流一滴眼泪,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平静地走到灵像前递上白菊,又平静地回来站在一旁,整个流程平静得连自己也没有想到。葬礼上来了好多陌生人,大部分都是合作商,也有其他著名的作家和书迷前来悼念。我双目呆滞,眼周的肿胀使我睁不全眼也闭不合,只觉喉咙里一股铁锈味,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大热的天我却开始冒冷汗,看着忽明忽暗的白烛芯,眼皮更加厚重,试图闭上眼缓缓,可这一闭就没能睁开,也不知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我恢复意识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睁不开也看不见,我摸了摸眼睛缠了一圈又一圈纱布。
“纳兰兮女士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夏纯,受何黎的嘱托,你在眼部恢复期间的所有事情都可以呼叫我,我二十四小时都在!”一位女医生走进来,态度温和地告知我。
我没有说话,轻微点了下头,缠上纱布的我就像个盲人,看不到外界的景物,死寂一般的黑暗在不断膨胀,快要窒息的堵塞感愈来愈强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