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悬念
由于答应会助力华烨的数学竞赛,也为了感谢他的帮忙,所以即使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我也会抽出时间来投入讨论一些难度系数比较大的题,偶尔也会产生一些分歧,不过还好经过讨论都解决了。
今天就是他参加比赛的日子,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我照常上我的课,没有了马岩姗的争锋相对和汪巍的死亡凝视,在学校的生活也算是得以安宁。我始终喜欢夏天胜过冬天,因为在冬季阴郁的日子没有尽头,打滑的路面连去厕所都需要浪费更多时间,更糟糕的是不得不伸出的双手会冻得通红,然后产生致命的痛痒,就连握紧笔杆都成问题。一月中旬将迎来期末考试,我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获得暂时的放松,还是该责怪时间过得太快。
晚上就更不用说了,寒风猛烈地打击着这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学生,风中带有雪碴子的刺骨,我戴起帽子将手蜷缩在衣袖里,只露出两个手指固定住帽子,小跑着回去。刚出校门就被结冰的斜面滑倒了,由于右手压着帽子,所以本能反应用左手去支撑地,谁知左手支撑不住那么大的力量,不仅臀部摔得麻木,还连左手也伤到骨头,我当时就是一整个无助,最要命的是后面来了一辆要出校门的车,我强行站起来让道,谁知当车走到我旁边时车窗降了下来,一颗头伸了出来“纳兰兮,没事吧?”是班主任马弘毅,简直太丢脸了。
“马老师,没事!”我尴尬地回道。
“那赶紧回去。”他升起车窗又走了。
这时我是真憋不住了,感觉自己左手的手肘上下两部分已经脱离了,又加上这鬼天气,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医院离这儿又不近,可要是不去万一我的手真断了怎么办?越想越后怕,自己一个人也没有办法,当我翻开通讯录刚想打电话给李安冉的时候,一个个子高高的人站到我面前,将我的帽子扯下,我抬眼,张博磊就弯着个腰凑近笑呵呵地盯着我。
“你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老是神出鬼没的,吓死我了!”
“站这干嘛呢?”突然他的眼睛注意到我的手表通讯页面“要打电话给李安冉?有什么事怎么就不能想想我呢,这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你不用,偏偏要麻烦人家干嘛。况且这大晚上的不是打扰人家休息吗,你说是不是?”他说话总给人一种说服力很强的感觉,但又意图很明显。
“我刚刚摔了一跤,可能有点严重,那你陪我去趟医院吧!”
“什么?知道严重还硬撑,就这么好好站着?快上来,我背你。”我犹豫了一会儿,看了看自己麻木的左手。
“快呀,你真是我的老天奶呀!我的车就在前面不远处,累不死的!”他焦急地催促。于是为了自己的身体着想,我趴上他厚实的背,此时臀部的麻木扩散到整个左半边身躯。
他快走中带跑,都一大截了怎么还没到“你的车到底在哪儿啊,不行咱打车吧!”
“早知就不停那么远了,我还想着你多送送我呢!这回弄巧成拙了,不过转个弯就到了,很快!”于是他开始加速,可能是体育生体力好吧,背着我跑硬是没喘一声。
“你慢点,小心点!”
啪!我话刚落音,我又熟悉地躺在了地上,他还压在我身上,我真是服了,这回是全身都有事了。他赶紧爬起来,然后不管我死活地拽我起来,我紧急叫停,当时还没缓过来动一下都是致命的打击,于是他就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看着我躺在地上。
“你怎么样了,现在可以扶你起来了吗?”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我。
“要不你给我找床被子,我在这儿对付一晚得了。”
“哎,别开玩笑了,在这儿睡觉还不得冻坏呀!”于是将我扶了起来。
“我感觉你这次回来的目的是把我弄死。”
“我怎么舍得你死呀!这回我小心点,看见前面那辆黑色车了没?那就是我的车,马上就到了,你再忍忍啊!”不等我答应,他一下就把我抱起来继续跑,我是真害怕再摔一跤啊。
“哎哎哎,等等,手机!”
“哪呢?”他停下来看了一眼摔跤的地面“我给你换个新的,那个就不要了。”
“你是真豪横啊,再随你便吧!”
“这就对了嘛!”
“反正不是我手机。”他摸了摸自己口袋,是他的手机摔落了,于是又跑着去捡了回来。
终于到了车上,他打开空调不一会儿就暖和了下来。正开着开着他竟憨笑了起来。
“你不会摔到脑子了吧?”
“一点事儿没有,只是回想起刚才你躺在地上说的话,莫名地想笑。时隔一百多天,你怎么变这么幽默了?”
“我没精神看你笑,你真是个无情的家伙,我摔那么惨你还笑。”
“好啦,不笑你了!”说不笑还是想着想着笑得发抖,我真无语了。
到了医院,医生说先照个全身X光,照完片子说臀部骨骼错位,左手除了肘部擦伤外还脱臼了,我就说难怪会麻木。于是挂了急诊骨科,由于晚上挂这个门诊的人只有我们,所以直接就去了。医生按了按我的手肘关节,按理说麻木过后应该很疼才对,但是我却没有痛觉,只是眼泪在眼眶里不停轮回。
“医生你轻点!”张博磊在一旁,比我还害怕。
“小伙子,想好就得忍住疼,要不然你握住她另一只手,兴许她就没那么疼了。”
“真的吗?我看行!”
“不用,真一点不疼!医生开始吧!”我推开他伸出的手。
随后,在做好心理准备后,医生便拿起我晃荡的左手,然后用力使劲把凸出来的那块骨头摁进去,我能明显感觉到骨头与骨头之间的碰撞,可还是没有感到疼痛,我或许有天生的免麻药体质吧。手上复位后,医生又让我躺在床上,他找准位置,用力一摁,只听哐的一声,就好了。后来医生给开了一些喷的药和擦的药,说是每天擦两到三次,边擦边揉。
虽然复位了,但还是走不顺畅,淤青指定一团接一团,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从读书到现在,我最害怕的就是身体上出现什么差子,因为在我三年级的时候就因为身体原因不得不休学一年,所以就一直都后怕身体不适影响学习进度。
“还是我背你吧,这回指定不摔跤了。”张博磊看我一瘸一拐的走姿说道。
“不要,还不如摔死呢?”我越想越觉得自己可怜。
“你身体怎么这么脆弱?我知道你体质差,但也没想到摔一跤,啊不,摔两跤会把你零件给摔坏啊!这回,我怕是得化作你的私人保镖才能护你周全喽!”他还在一旁调侃我。
“我又何尝不希望拥有强壮的身体?甚至为了中考体育800米能多得几分,初三那年我每天早上坚持跑三公里,别人体育课一组800米轻松跑完,我要拼实毅力和强忍恶心才能跑完,还不达标。为了跑得快一点,晚上下晚自习还会到操场加练,可就算这样,中考800米还是没有得到满分。我就是天生体能差,有什么办法?一副空壳的躯体有什么用?”我回想起之前经历的那些遗憾,不由得辛酸流泪。
“你别哭呀!你这一哭把我也整哭可咋整呀?哦,我有一招啊,著名情感学家花泽类说过‘在想哭的时候倒立,就可以防止眼泪掉下来。’对,倒立!”
“真佩服你的脑子,还真是什么都能想得到。”我将他拽着往外走。
到车里,他又送我回去,到楼下他还是没有想要走的意思“你在等什么?”
“我在等你的挽留!”
突然局面就僵住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缓解尴尬。
“开玩笑而已啦,我本来是来给你送温暖的,没成想你过得还真不好。咯!”他打开后备箱,拿出一个大箱子“给你买了棉被还有暖宝宝、充电热水袋、面包、牛奶、豆乳粉、红枣茶还有银耳莲子羹什么的一堆你用得上的,都给你装箱子里了。本来还想给你换个空调,结果发现车装不下了,你就先将就用着旧的,下次给你换个语音调控的,我先给你把这些搬上去。”
“哎呀,这些我都用不上,你拿回去吧!”
“不行,要么你就让我给你搬屋里去,放下我就走,要不然咱俩谁也别好过,就这样耗着,反正我抗冻,就不知道你这小身板明天还能不能按时去上课了!”
“你固执得像头倔驴。张博磊,我希望我们一直可以保持现在这种纯粹的关系,请不要再浪费自己的精力去做一些没有意义的努力。”我知道他对我的好意,可必须得明确表达我的想法,当二者只能选择其一的时候,注定要伤害一个人,这既在情理之中也是无奈之举。这是对我自己的尊重,也是对他的负责。
“就算是朋友,你也没必要拒绝吧,这又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我以朋友的名义表达自己的关心,这不算越界吧!”他的语气开始有些颤动,但还是强装镇定。
“那好吧,你小心点!”我领了他上楼,他放下箱子转身就走,我送他到楼下,看着他上了车。
“快回屋吧!”他降下车窗对我说。
“路上注意安全!”随后便升起车窗,打起火。我也打算转身。
突然他又把车窗降了下来“纳兰兮,我比他差吗?”
我沉默了一下,不想说得太决绝。“如果你去超市只能买一种水果,你首先拿了自己喜欢的苹果,后来看到营养价值更高的香蕉,你会放下苹果买香蕉吗?”
“我知道了。”他没有一丝犹豫,这次真的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