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沈知夏带贺然回家
沈知夏站在父亲家门前，手指悬在门铃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贺然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安静地等待着。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大得仿佛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门开了。沈明廷站在门口，灰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金丝边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鹰。他先扫了一眼女儿，然后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进来吧。”他转身走向客厅，背影僵硬。
客厅里弥漫着龙井茶的香气，沈明廷已经泡好了茶，三只白瓷茶杯整齐地摆在茶几上。
沈知夏知道这是父亲表达重视的方式，但他紧抿的嘴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坐。”沈明廷指了指沙发，自己则坐在对面的扶手
椅上，形成一种微妙的居高临下姿态。
贺然先开口了：“沈叔叔好，我是贺然，冒昧打扰，这是一点心意。”
他递上一个精致的礼盒，里面是他特意托人从杭州带来的龙井。
沈明廷没有接，只是盯着贺然看了几秒。
“我知道你是谁，电视上、网络上到处都是你的新闻。我只是不明白，我女儿为什么会和一个娱乐圈的人搅在一起？”
“爸!“沈知夏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在问他问题。”沈明廷的目光没有从贺然脸上移开。
“知夏从小到大都是最理性的孩子，成绩优异，行为端正。现在突然和一个明星谈恋爱，还闹得满城风雨，这不像她。”
贺然将礼盒轻轻放在茶几上，坐直身体：“我理解您的顾虑，沈叔叔。娱乐圈确实给人很多负面印象，但……。”
沈知夏的手指紧紧攥住沙发边缘:“爸爸，我已经三十岁了，我有权选择自己的伴侣。”
“我当然知道你有权选择。”沈明廷转向女儿。
声音突然提高：“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是这种人!一个靠脸吃饭的戏子，整天被粉丝追捧，被媒体追逐，他能给你什么?稳定的生活共同的语言，还是说你也被那些浮华的表象迷惑了？”
“沈叔叔！“贺然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沈知夏能感觉到他压抑的怒意：
“请您不要这样评价您的女儿。知夏是我见过最理性、最有主见的女性。如果她选择接受我，那一定是因为我身上有值得她认可的品质。”
“我绝不同意!“沈明廷一掌拍在红木茶几上，震得茶海上的紫砂壶叮当作响，“知夏，你从小到大都没让我失望过，现在居然要和一个戏子在一起?你知道娱乐圈有多乱吗?”
贺然说：“但我想说的是，银幕上的贺然和现在的我是两个人，我对知夏是认真的。””
“认真?“沈明廷冷笑一声，“你们认识多久?三个月?五个月?认真这个词未免太轻率了。”
沈知夏站在客厅中央，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贺然沉默地立在她身侧，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
“爸，我们二十四年前就认识了”沈知夏声音很轻，却像刀锋般锐利。
沈明廷一脸惊讶：“什么，二十四年前？”
“难道你忘了吗，我六岁那年，你和我妈离婚，把我送到姑姑家。你说很快接我回家，可是我在姑姑家呆了整整九年，不对，只能说名义上是住在姑姑家，实则九年里照顾我的是贺然一家。我大多数时候住在贺然家。”
沈明远脸色骤变，手中的茶杯“拍“地掉在地毯上，滚烫的茶水泅开一片深色痕迹。
“那...那是为了你好！你妈那边环境复杂，我刚刚升任教授，根本顾不上……”
“九年，三千多个日夜。“沈知夏眼眶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你知道姑姑经常出门，把我锁在家里照看表弟，我上学差点迟到?是贺然翻窗送我去的学校。”
“在你们抛弃我的九年里，“沈知夏一把抓住贺然的手腕。
“照顾我，陪伴我，的就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贺然!他就是在你抛弃我的那六里唯一记得我生日、陪我写作业，晚上睡觉给我讲故事，同学欺负我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我的贺然啊！”
沈明廷如遭雷击，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剧烈收缩:“知夏，爸爸没有抛弃你，只是那时候太忙了，才让你去你姑姑家住一段时间?”
沈知夏的眼泪终于决堤：“忙，你们太忙就可以把我随意丢给别人，你知道姑姑每次跟表弟在吗说我吗，她跟表弟说，不要像你表姐一样，不听话，爸妈不要，没地方去，才送来我们家的，要是你不听话我也把你送给别人家？”
贺然突然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沈知夏。
沈明廷后退两步，跌坐在椅上：“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和爸爸说过？”
我十四岁被你接回家时，贺然一家已经搬去国外了。一直没有联系，直到半年前在咖啡厅相遇。“她哽咽着举起两人交握的手，“你现在凭什么不同意?凭什么质疑我的选择?他比你更清楚我害怕黑夜，知道我讨厌芹菜，记得我每次考试前都会紧张胃痛!”
他颤抖着手去摘眼镜，却几次都没能成功。贺然快步上前，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这是...我亲去年整理房间时找到的。“照片上面，十二岁的贺然和十岁的沈知夏蹲在小区花坛边，两个孩子正专注地观察一只蜗牛。贺然轻声道:“我妈妈经常让我给知夏送饭，因为..因为她姑姑家经常没人在。”
沈明廷接过照片，手指指着那个穿着褪色连衣裙的女孩。
喉咙，滚动却说不出话。阳光透过窗棂，照出他鬓角更多的白发。
“我不知道...他声音破碎，“知夏，爸爸真的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沈知夏抹去眼泪，声音平静下来，“你甚至不记得接我回家那天是我的十四岁生日。是贺然去国外前偷偷塞给我一个音乐盒，上面纸条上写着
“小夏你的生日快到了，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们可能已经不在你身边了，无法陪你过完这个生日，给你这个音乐盒，就当我们陪你过生日了，等我处理完事情，很快就回来了，生日快乐，小夏。”
“她转头看向贺然，嘴角扬起苦涩的弧度，”话没说完，客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老式座钟的滴答声。沈明廷呆坐在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那张老照片。
贺然突然深深鞠躬:“沈叔叔，我知道您对娱乐圈有顾虑。但请您相信，我对知夏的感情从二十年前就开始了。那个总是一个人趴在窗台写作业的小女孩，早就住在我心里了。”
沈明廷缓缓抬头，镜片后的眼睛通红:“你..你就是贺姐的儿子?那个总跟在她身后的小男孩?”
“是的。“贺然直起身，“我母亲临死还会念叨，说知夏是她见过最懂事的孩子……。”
沈明廷突然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起来。沈知夏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失态。
“知夏……”沈明廷从指缝间漏出哽咽咽的声音，“爸爸……爸爸对不起你……”
沈知夏浑身一震，二十多年年来的委屈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贺然默默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温暖的触感让她找回了呼吸的节奏。
“爸”她深吸一口气：“我不是来追究过去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选择贺然是因为他是我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现在他回来了，我绝不会再放手。”
沈明廷颤抖着站起身，走到两人面前。他仔细端详贺然的脸，仿佛要透过那张成熟俊朗的面容，找回记忆中那个小男孩的影子。
沈明廷长长叹息，终于伸手拍了拍贺然的肩膀:“下周...和知夏一起回家吃饭吧。”
贺然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邀请的分量。
郑重地点头:“好的沈叔叔，我们一定来。”
沈明廷点点头，转身走向书房，背影佝偻得像老了十岁。在门口他突然停住，没有回头:
“知夏.那个音乐盒..爸爸爸后来在你行李箱里看到了。当时以为是你姑姑给的..就...就扔了。”
沈知夏瞳孔骤缩，贺然立刻收紧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她听见自己说：
“贺然已经送我新的了。”
书房门轻轻关上。贺然转身将沈知夏拥入怀中，感受到她无声的泪水浸透了自己胸前的衬衫。
“都过去了。”他吻着她的发顶轻声说，“这次我会直陪着你，我保证。”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玻璃窗，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终与墙壁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