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儿时回忆
那时6岁的沈知夏站在陌生的门前，粉色连衣裙被雨水浸成深红色，紧紧贴在瘦小的身体上。她怀里抱着一个湿透的泰迪熊，那是爸爸最后塞给她的东西。
“姑妈家会有好吃的和好多玩具。“爸爸蹲在车前说，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到沈知夏脸上，“你在这里住几天，爸爸很快就来接你。“
但她看见爸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躲。就像上周爸爸妈妈在卧室吵架时，妈妈摔碎花瓶后那种眼神。
“爸爸别走！”沈知夏突然尖叫起来，小手抓住车门把手。但爸爸已经飞快地钻进驾驶座，引擎声盖过了她的哭喊。
车尾灯在雨幕中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然后彻底消失。
铁门后的房子亮着灯，但任凭沈知夏怎么拍打喊叫，都没有人应答。她的手掌拍得生疼，嗓子也喊哑了，最后只能抱着膝盖坐在门廊下，把脸埋进湿漉漉的泰迪熊里抽泣。
“小朋友？”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知夏抬起泪眼，看见一位撑着透明雨伞的阿姨。阿姨穿着淡蓝色连衣裙，菜篮里的青葱还滴着水。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阿姨蹲下身，雨伞倾向沈知夏，“天啊，你浑身都湿透了。”
沈知夏的牙齿直打颤：“爸、爸爸说让我等姑姑..”
阿姨皱眉看了眼紧闭的铁门，突然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短暂交谈后，她脸色变得很难看。
“周姐去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阿姨把雨伞完全遮到沈知夏头上，”你先跟我回家好不好？我住你姑姑隔壁那栋。”
沈知夏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妈妈说过不能跟陌生人走。但此刻雨水顺着她的发梢不断往下滴，姑姑家的门又紧紧关着。
“我叫杨婉清。”阿姨轻声说，“你可以叫我贺阿姨。我家有个和你差不多的儿子，叫贺阳轩，你可以过去和他一起玩”
她指了指不远处一栋亮着鹅黄色灯光的房子，“就在那里，很近的。”
肚子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咕噜声，沈知夏红了脸。贺阿姨笑了，眼角的细纹显得特别温柔：“我正好要做葱油拌面，还有草莓蛋糕。”
蛋糕这个词像魔法一样击中了沈知夏。妈妈从不让她吃甜食，说对牙齿不好。她犹豫地点了点头。
贺阿姨的家有股好闻的橙子香味。一进门，暖意就包围了沈知夏冻僵的身体。
“阳轩！”阿姨朝楼上喊，“把我那条新毛巾拿来，还有你嫌小那套睡衣。”
楼上传来不耐烦的脚步声，一个瘦高的男孩出现在楼梯口。他有一双特别黑亮的眼睛，在看到沈知夏时微微睁大了。
“这谁啊？”贺然皱着眉头，手里攥着一条浅蓝色毛巾。
“隔壁周姐的侄女，走，先带她去洗个热水澡。”贺阿姨推着沈知夏往浴室走，回头对儿子说：“你去找找看有没有适合她看的图画书。”
热水冲走寒意时，沈知夏听到门外母子俩的低声交谈。
“妈，你又要多管闲事？”贺然的声音。
“她姑姑不在家，孩子浑身湿透在门口哭，我能不管吗？“贺阿姨的声音温柔但坚定，“你八岁了，要有同情心。”
“她爸妈呢？“
一阵沉默。沈知夏关掉水龙头，突然很怕听到答案。
换上贺然嫌小的睡衣浅蓝色带小飞机的图案，对沈知夏来说还是太大了，袖口盖住了她的指尖。她拖着过长的裤脚走进餐厅，陈阿姨正在往面上撒葱花。
“坐这里。”贺阿姨拉开一张椅子，面前是冒着热气的面碗，“小心烫。”
沈知夏爬上椅子，贺然坐在对面盯着她看。他的眼神让沈知夏想起班上总揪她辫子的男生，她低下头，用筷子笨拙地卷着面条。
“你叫什么名字？”贺然突然问。
“沈知夏。”她小声回答，“知道的知，夏天的夏。“
“几岁了？”
“六岁。”
“你爸妈为什么把你扔在姑姑家门口？”
“贺阳轩！”贺阿姨严厉地打断他，把一块蛋糕放在沈知夏面前。
“吃吧，阿姨特制的草莓奶油蛋糕。”
蛋糕上的草莓鲜红欲滴，奶油散发着甜香。沈知夏小心地用勺子挖了一角，舌尖触到甜味的瞬间，眼泪突然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怎么了？太甜了吗？”贺阿姨慌张地递来纸巾。
沈知夏摇摇头，抽噎着说：“妈妈...妈妈从来不让吃蛋糕...说会长蛀牙...”
贺阿姨的眼圈红了。她轻轻抱住沈知夏：“在阿姨家可以吃，偶尔吃一次没关系的。”
贺然一直没说话，但当沈知夏偷偷抬眼看他时，发现他正把最大的一颗草莓推到她的盘子边。
晚上，贺阿姨给沈知夏在书房铺了张小床，给她读了三个故事。当沈知夏终于昏昏欲睡时，听见贺阿姨在门外打电话。
“周姐，你侄女现在在我家...什么？你弟弟离婚了都不要孩子？...这怎么能叫多管闲事...”
声音渐渐远去，沈知夏在睡梦中又回到了爸爸妈妈吵架的那天。妈妈摔碎了花瓶，爸爸大吼着什么，而她躲在楼梯转角，紧紧抱着泰迪熊。
半夜，沈知夏被雷声惊醒，发现床边坐着一个人影。她吓得差点叫出声。
“嘘，是我。”贺然的声音。
“你做噩梦了，一直在哭。”
沈知夏这才发现自己满脸泪水。窗外的闪电照亮了贺然的脸，他手里拿着一个发光的星星灯。
“给你。”贺然把星星灯塞到她手里，“我小时候怕黑就用这个。”
星星灯在掌心散发出温暖的黄光，沈知夏紧紧攥住它。
“阳轩哥哥”她小声问，“我爸爸还会来接我吗，他们是不是不要我了？“
贺然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夏夏以后我保护你，不会让你受欺负的，睡吧，明天我教你骑自行车。”
沈知夏不知道自行车和爸爸有什么关系，但这个承诺莫名让她安心。她抱着星星灯重新躺下，这次梦里有甜甜的草莓香。
“夏夏..”贺然无意识地喃喃出声。
“你找到主控面板了吗?“沈知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贺然手忙脚乱地把照片塞回去，却碰掉了整个盒子。照片、奖状和小物件散落一地。他蹲下去捡却发现其中大部分都是与贺家有关的。
他母亲织给沈知夏的围巾，他父亲送的故事书，还有..他亲手做的生日贺卡。
“你在干什么?”沈知夏推开门，看到满地狼藉后脸色骤变。
“抱歉，我不小心..贺然一边检一边看着沈知夏。
“请你马上离开。”沈知夏冷着脸说
贺然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知夏一个劲的推向门外。
“你看到了，我家空调没问题，请你离开。“她的语气不容置疑。
关上门后，贺然靠在走廊墙上，心跳如鼓。十五年了，他居然以这种方式重新找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