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寿元将尽,孝道反噬
物流园的“改运”法事如同一针强心剂,稳稳托住了谢氏集团摇摇欲坠的盘面。股价止跌回暖,银行恢复授信,就连此前扬言撤资的股东也纷纷按兵不动,都想看看这位幕后的玄学大佬,还能为谢家玩出什么新花样。
可谢氏集团的危机稍解,谢家老宅的气氛,却比江城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三分。
谢震山得知谢安国被捕,还在警局里精神失常,将过往罪行和盘托出后,终究是撑不住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径直将这位曾经说一不二的谢家主,钉在了病床之上。
这病,来得蹊跷,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是普通风寒,也并非细菌感染。”私人医生收起听诊器,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语气满是惶恐,“谢老先生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在急速衰退,就像……就像生命力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我行医几十年,从未见过这般怪症。”
病房内,谢宴辞立在床边,目光冷冷地落在病床上的老人身上。那个昔日威严赫赫、执掌谢家数十年的男人,如今只剩一副形销骨立的躯壳,双目紧闭,面色灰败如纸,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不可闻。
“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沈听澜倚在病房门口,双臂环抱,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片清冷。
“他想干什么?”谢宴辞压低声音,指尖微微攥紧。
“还能做什么?无非是垂死挣扎,或是……想用孝道绑住你。”沈听澜缓步走进病房,手中桃木剑轻敲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清楚自己大势已去,谢安国倒了,他在谢家也成了没人认的废棋。可他不甘心,偏要拿‘孝道’这把软刀,最后割你一刀,逼你低头。”
话音刚落,病床上的谢震山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异响。他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房间里茫然而慌乱地扫过,最后死死锁在谢宴辞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辞儿……”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字字都磨着喉咙,“你……你要逼死我这个老头子吗?”
谢宴辞眉头微蹙,唇线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始终没有开口。
“我是你的父亲啊……”谢震山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床单,可刚抬起一点,就被沈听澜用桃木剑鞘轻轻按回了枕头上。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老先生,身子骨都这样了,还是安分些好。”沈听澜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语气里却浸着刺骨的寒意,“不过有些话,倒不如趁现在说清楚,免得真到了阴曹地府,落个死不瞑目的遗憾。”
谢震山的眼神骤然闪烁,一丝怨毒从浑浊中翻涌而出:“沈听澜……你这个妖女!是你蛊惑了辞儿,是你毁了我们谢家!我谢家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谢家从不是我毁的,是你,还有你那个好大儿谢安国,亲手拆的、亲手埋的。”沈听澜瞬间敛去笑容,眼神锐利如刀,直刺谢震山,“至于孝道?你也配提这两个字?”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病床上的老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默许谢安国勾结邪修,陷害亲生儿子;你为了所谓的谢家基业,为了那点风水运势,牺牲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逼垮了多少竞争对手。你这种手上沾着血、心里藏着恶的人,有什么资格谈父慈子孝?”
“你……你懂什么!”谢震山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我是为了谢家的百年基业!我是为了……为了整个谢家的子孙后代!”
“为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沈听澜冷冷打断,手中桃木剑突然爆发出一道淡淡的金光,快如闪电般直刺谢震山的眉心。
金光触碰到眉心的瞬间,谢震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一般,猛地弹起半寸,随即又重重摔回床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被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瞳孔骤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抖如筛糠,声音里满是绝望。
“没什么,只是帮你开了一下天眼。”沈听澜收剑,语气平淡无波,“让你好好看看,这些年你造的孽、欠的债,攒下的那些所谓‘阴德’,最后都变成了什么。”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病房里的温度骤然下降,一股阴冷的寒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本明亮的顶灯忽明忽暗,最后彻底暗了下去,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进来,映得墙壁上隐隐绰绰。
不知何时,雪白的墙壁上,竟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狰狞的人脸。有谢安平那张带着无尽怨恨的脸,双目圆睁,死死盯着谢震山;有那些被谢家逼得家破人亡的竞争对手,面色惨白,眼中淌着血泪;还有那些在鬼谷子邪术中无辜丧生的亡魂,身形模糊,却透着蚀骨的怨念。
“啊——!滚开!都给我滚开!”谢震山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像是在驱赶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状若疯癫,“不是我!不是我杀的!是安国!是那个鬼谷子组织!都是他们逼我的!”
“到了这步田地,你还在推卸责任。”谢宴辞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谢震山的心上。
他看着病床上歇斯底里的老人,心中最后一丝对父亲的敬畏和温情,彻底消散殆尽,只剩一片冰凉的漠然。
“爸,二哥的死,你脱不了干系。那些被谢家害过的人,你更脱不了干系。”谢宴辞的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字字清晰,“你所谓的百年基业,不过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一座危楼。如今楼塌了,你也该为自己做过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不……不要……”谢震山突然伸出枯瘦冰冷的手,死死抓住谢宴辞的手腕,那力道竟带着一股濒死的疯狂,“辞儿,救救我……我是你父亲啊!只要你救我,只要你帮我把安国救出来,把谢家的权柄夺回来……我什么都给你!谢家的一切,将来都是你的!”
“救谢安国?”谢宴辞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亲手害死了二哥,手上沾着那么多人的血,我凭什么救他?”
“他是你大哥啊!手足相残,天理难容啊!”谢震山声嘶力竭地嘶吼,喉咙里发出破锣般的异响,还在妄图用传统的伦理道德绑架他,“你要是不救他,你就是不孝!你会遭天谴的!谢家的列祖列宗,都不会饶了你!”
“天谴?”沈听澜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你这辈子造孽无数,满手血腥,逼死亲生儿子,勾结邪祟组织,你都不怕天谴,如今倒拿这话来压他?”
她上前一步,将谢宴辞护在身后,目光如炬地盯着谢震山,一字一句道:“谢震山,你听好了。你如今病入膏肓,并非天灾,也非病疾,而是你做的孽太多,寿元已尽,气数耗光了。那些被你害过的冤魂,早就围在你身边,排队等着找你索命了。”
“不……我不信……我不信……”谢震山疯狂地摇头,眼神渐渐涣散,嘴里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我是谢家的家主……我是谢家的天……我不能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一阵微弱的喘息。目光彻底失去了焦点,死死盯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嘴里开始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像是在跟谁对话。
“安平?是你吗?别过来……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他们逼我的……”
“饶了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谢宴辞看着这一幕,心中没有半分波澜。他清楚,谢震山的疯,不是装的。那是他内心深处无尽的恐惧具象化,是那些被他压抑了几十年的罪恶感,最终反噬了自身。
“我们走吧。”沈听澜拉了拉谢宴辞的衣袖,语气平淡,“这里已经没我们什么事了。他剩下的日子,会一直活在冤魂的折磨里,活在自己的罪恶梦魇中,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
两人转身,并肩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谢震山凄厉的惨叫声和哀求声,混着窗外呼啸的北风,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渗人至极。
走到走廊尽头,谢宴辞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窗外乌云密布,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一场雷雨,蓄势待发。
“沈听澜,”他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你说,这就是因果吗?”
“是因果,也是报应。”沈听澜走到他身边,目光同样望向窗外的沉沉阴云,“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谢震山一辈子机关算尽,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能靠着邪术和狠辣稳住谢家,却不知道,他早就把自己卖给了魔鬼,亲手耗尽了自己的寿元,也耗尽了谢家的气运。”
她转过头,看着谢宴辞的侧脸,目光柔和了几分:“不过,你也别太放在心上。谢家的烂摊子,从今天起,就真正交到你手里了。怎么收拾,怎么重建,用什么方式,都由你说了算。”
谢宴辞深吸一口气,迎着从窗户缝隙钻进来的冷风,挺直了脊背。那股凉意掠过心头,却让他混沌多日的思绪,变得无比清醒。
“我知道。”他缓缓点头,眼底的怅然散去,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会让谢家重新站起来。但绝不会用他们的手段,不会靠阴谋诡计,更不会沾半分血腥。我会用我的方式,守好谢家,重建谢家。”
沈听澜看着他眼中的光,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谢宴辞。”
两人并肩走出医院,踏入沉沉的阴云之下。
身后,雷声滚滚,轰鸣着穿过云层,仿佛在为一个腐朽时代的落幕哀鸣,又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奏响前奏。
而城市的另一端,那间视野极佳的总裁办公室里,捏碎茶杯的男人正站在落地窗前,目光冷冷地盯着窗外的乌云,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弧度。
“谢震山,你这个废物。”他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嫌恶,“既然没了利用价值,那就去死吧。正好,用你的死,来祭奠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隐秘的号码,声音冰冷无波,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准备行动。目标,谢家老宅。我要让谢宴辞,在他亲生父亲的葬礼上,彻底崩溃。”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将天地照得一片雪亮,也短暂照亮了男人隐藏在阴影中的半张脸,眉眼间,竟与谢家之人有着几分隐秘的相似。
风雨欲来,风暴,终究还是挡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