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纸人回魂,夜半敲门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沉沉地压在谢家老宅那层层叠叠的飞檐斗拱之上。凌晨两点的钟声仿佛还卡在喉咙里,整个宅子死寂一片,只有祠堂方向,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光。
沈听澜盘腿坐在供桌前的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刚扎好的纸人。纸人通体雪白,五官是用朱砂草草勾勒的,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她手里捏着最后一张符纸,指尖悬在半空,并没有立刻贴下去。
“还没看够吗?”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阴影里,谢宴辞走了出来。他身上还穿着白天那件黑色衬衫,只是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眼底布满了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从餐厅对峙结束,他就一直守在外面。
“它真的是二哥?”谢宴辞的声音沙哑,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纸人,仿佛要从中找出一丝熟悉的痕迹。
“怨气太重,魂魄不全,只能借纸扎还阳。”沈听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想让它说话,得用你的精血引路。你确定要听?有些真相,一旦听进去了,就没法当没发生过。”
谢宴辞沉默了片刻,随即走上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指尖在桃木剑的剑刃上划过。鲜血涌出,他直接将血珠滴在了纸人的眉心。
“嗤——”
一声轻响,仿佛滚油浇在雪上。那纸人原本呆滞的双眼,瞬间多了一抹红意。
沈听澜见状,手中符纸猛地拍在纸人天灵盖上,口中念念有词。随着咒语声起,那纸人竟然开始微微颤抖,紧接着,发出了一阵“咯咯”的怪响,像是喉咙里卡着痰,又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二……哥……”谢宴辞膝盖一软,跪在了蒲团上,眼泪夺眶而出,“是不是你?到底是谁害了你?”
纸人转动着僵硬的脖子,那双由朱砂画成的眼睛死死盯着谢宴辞。突然,它张开了嘴,发出的声音不再是沈听澜的声线,而是一个年轻男人凄厉绝望的嘶吼,带着无尽的恐惧和怨毒。
“是……爸……大哥……是帮凶……”
谢宴辞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晚……不是意外……刹车……被他们动了手脚……”纸人每说一个字,身体就干瘪一分,仿佛生命力在急速流逝,“他们说……我是私生子……不配继承家业……要让这场车祸……天衣无缝……”
“为什么……为什么啊……”谢宴辞痛苦地抱住头,指甲深深嵌入头皮。
“救我……三弟……救我……我不想待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纸人的声音开始变调,变得尖锐刺耳,它猛地伸出手,那双纸糊的手竟然变得枯瘦如柴,死死抓住了谢宴辞的手腕,“带我走……带我离开这里……”
谢宴辞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那只手钻进身体,冷得他牙齿打颤。他想挣脱,却发现那纸人的力气大得惊人。
“沈听澜!快救他!”谢宴辞终于慌了,冲着一旁的沈听澜吼道。
沈听澜神色凝重,她早就料到真相会很残酷,却没想到竟然是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戏码。她迅速抽出三根银针,分别扎在谢宴辞手腕、脖颈和头顶的穴位上。
“定魂针!给我定!”
随着银针入体,谢宴辞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但他依旧能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死死抓着他。
“纸人留不住了。”沈听澜沉声道,“怨气泄完,它就要散了。”
果然,那纸人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啸,身体开始迅速干瘪、卷曲,原本雪白的纸身瞬间变得焦黑,仿佛被火烧过一般。它死死盯着谢宴辞,嘴巴张得极大,似乎还有最后的话没说完,但最终只化作一声不甘的呜咽,轰然倒地,化作一滩黑水。
祠堂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谢宴辞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一滩黑水,手腕上还残留着那股刺骨的寒意。父亲……大哥……原来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成家人,而是当成了一颗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现在,你信了?”沈听澜收起银针,看着谢宴辞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竟生出一丝不忍。她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吧,上面沾了煞气。”
谢宴辞没有接纸巾,他缓缓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了。他转过头,看向沈听澜,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泪水,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平静,和深不见底的寒意。
“沈听澜,”他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渣子,“你说得对,这谢家,确实是个吃人的地方。既然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滩黑水里唯一剩下的一样东西——一枚被烧得发黑的纽扣。那是二哥生前最喜欢的一件赛车服上的纽扣。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谢宴辞紧紧攥着那枚纽扣,指关节泛白,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要让谢家,彻底翻个天。”
沈听澜看着他,没有说话。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顶流影帝谢宴辞,彻底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回来的复仇者。
“好。”沈听澜点了点头,“我帮你。”
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随着“笃、笃、笃”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用指节敲门。
“三少爷……你在里面吗?”
是谢燕池的声音。
谢宴辞和沈听澜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冷意。
“他来得倒是快。”沈听澜冷笑一声,“看来是坐不住了。”
谢宴辞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只是眼底多了一抹从未有过的杀意。他走到门口,猛地拉开了祠堂的大门。
门外,谢燕池穿着一身睡衣,手里拿着个手电筒,脸色苍白,眼神闪烁。手电筒的光柱照在谢宴辞脸上,让他看起来像个鬼。
“三弟,”谢燕池干笑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祠堂?我……我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动静,是不是……是不是二弟他……”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往祠堂里探头,目光却在触及地上那一滩黑水时,猛地缩了回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大哥,这么晚了,不在自己房里待着,跑到祠堂来做什么?”谢宴辞挡在门口,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是做贼心虚,还是……来灭口的?”
谢燕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地说道:“三弟,你……你说什么呢?我就是担心你,过来看看……”
“担心我?”谢宴辞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不如大哥告诉我,二哥那辆车的刹车,是谁动的手脚?”
“什……什么刹车?三弟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谢燕池的脸色彻底变了,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
“听不懂?”谢宴辞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被烧得发黑的纽扣,举到谢燕池面前,“那这个呢?这上面的指纹,还需要我拿去化验吗?”
谢燕池看到那枚纽扣,整个人如遭雷击,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他惊恐地看着谢宴辞,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哥,”谢宴辞蹲下身,凑到谢燕池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从你决定帮着父亲害死二哥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大哥了。今晚的事,咱们慢慢算。”
他站起身,不再看谢燕池一眼,转身走进祠堂,重重地关上了大门。
门外,谢燕池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听着里面传来的脚步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他知道,谢宴辞知道了,一切都完了。
祠堂内,沈听澜看着重新关上的大门,又看了看地上那一滩黑水,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了?”谢宴辞察觉到她的异样。
“这煞气,比我想的要重得多。”沈听澜沉声道,“刚才那纸人,只是引出了冰山一角。谢家这潭水,深不见底,恐怕不止二少爷这一桩冤案。”
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三炷已经燃尽的香,眉头皱得更紧了。
“怎么了?”
“这香,是断头香。”沈听澜指着香灰,“这预示着……谢家将有大祸临头,而且,就在最近。”
谢宴辞冷笑一声:“大祸?那就要看,是谁的大祸了。”
他走到沈听澜身边,看着那截断掉的香灰,眼神坚定。
“沈听澜,从现在开始,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要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沈听澜看着他,点了点头:“好。那我们第一步,先从这祠堂的地下开始。”
她指着供桌下方的一块青石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下面,有东西。”
谢宴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谢家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最神圣不可侵犯的所在。如果下面真有东西,那绝对是谢家最大的秘密。
“挖?”谢宴辞挑眉。
“不仅要挖,还要快。”沈听澜沉声道,“趁着谢家人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我们必须先发制人。”
谢宴辞不再犹豫,转身就要去拿工具。
“等一下。”沈听澜叫住他。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符纸,贴在谢宴辞后心。
“这是护身符,能挡一次致命的煞气。”沈听澜解释道,“下面的东西,我也不敢保证是什么,万事小心。”
谢宴辞感受着后心传来的淡淡暖意,心中一动。他看着沈听澜那张清冷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或许是他在这个冰冷的谢家,唯一的温暖。
“谢了。”他低声说道。
“少废话,干活。”沈听澜推了他一把。
两人相视一笑,随即开始动手撬动那块沉重的青石板。夜色更深了,祠堂里的烛火摇曳,映照着两人忙碌的身影,也映照着谢家即将崩塌的未来。
而在宅子的另一头,谢家家主的房间内,老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嘴里喃喃自语:“老二……是你吗……你回来了吗……”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仿佛在回应他的呼唤。
这一夜,注定无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