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老宅审讯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江城的雨季总是来得格外缠绵,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谢家老宅那灰黑色的瓦片上,顺着屋檐流下,像是一道道洗刷不尽的泪痕。这座位于半山腰的欧式老建筑,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森诡谲。
祠堂内,光线昏暗。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摇欲坠,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空气中弥漫着陈年香灰和檀木腐朽混合的怪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沈听澜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身姿笔挺,神色淡漠。她手里把玩着一张黄底红纹的符纸,指尖轻轻摩挲着符咒的边缘,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把开启地狱之门的钥匙。
在她身侧,谢宴辞一身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的小臂上青筋隐现。他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从二哥遗物中找到的玉佩,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跪在蒲团上的那个老人,眼底翻涌着痛苦、愤怒,还有一丝即将揭开真相的恐惧。
跪着的老人是谢忠,谢家的老管家,也是看着谢宴辞长大的“谢伯”。
“咳……咳咳……”
谢忠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浑浊的老眼半眯着,声音沙哑:“大少爷,二少爷,你们这是做什么?大半夜的把老奴叫到祠堂来,是要审问老奴吗?老奴在谢家干了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几分试探,试图用往日的情分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沈听澜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目光如刀,直刺谢忠的心底。
她将手中的符纸轻轻一抛。
那张符纸并未落地,而是在半空中无风自动,缓缓飘浮,紧接着,符纸上的朱砂红纹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一股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啊!”
谢忠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向后缩去,原本佝偻的背脊此刻弯得更低,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这是……这是什么妖法?”谢忠的声音在颤抖。
“这不是妖法,是正法。”沈听澜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谢管家,你侍奉谢家多年,应该知道这祠堂里的列祖列宗最恨什么。欺瞒,背叛,还有……弑亲。”
“我没有!我没有背叛谢家!”谢忠下意识地反驳,但眼神却慌乱地四处游移,不敢与沈听澜对视。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
谢宴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喉咙里滚了许久才挤出来。他上前一步,将那枚温润的玉佩“啪”地一声拍在供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祠堂里格外刺耳。
“谢伯,这枚玉佩,是你当年送给二哥的生辰礼吧?你说这玉能养人,能挡灾。”谢宴辞盯着谢忠,一字一顿地问道,“可二哥戴了这玉,却还是在五年前‘意外’坠崖身亡。你说,这是为什么?”
谢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看着那枚玉佩,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
“别装了。”沈听澜冷冷地打断了他的沉默,“这玉佩里,被下了‘锁魂钉’。二少爷出事那天,魂魄被钉在玉里,生生受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折磨才彻底消散。若不是这玉质地特殊,早就碎了。谢管家,这种阴毒的手段,除了你,谁还能做得出来?”
“锁魂钉”三个字一出,谢忠浑身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地。
“你……你怎么会知道锁魂钉……”谢忠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那是……那是那位大人给的……”
“那位大人?”沈听澜挑眉,“你是说‘鬼谷子’?”
谢忠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颓然倒地。
“是……是大少爷……是大少爷让我做的……”谢忠终于崩溃了,老泪纵横,语无伦次地哭喊道,“不关我的事啊!是大少爷逼我的!他说如果不这么做,就要杀了我全家!我也是没办法啊!”
“谢安国?”谢宴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果然是他。”
“五年前,家族继承人的争夺到了白热化。”谢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又像是在交代遗言,语速飞快,“二少爷才华横溢,深得老爷器重,大少爷眼看就要失势。这时候,大少爷结识了一位高人,就是那位‘鬼谷子’。鬼谷子说,想要绝处逢生,就必须‘借尸还魂’,用至亲之人的命,来换自己的运。”
“借尸还魂?用至亲之人的命?”谢宴辞听得浑身发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所以,他们就选中了二哥?”
“是……是大少爷提议的。他说二少爷体弱,死了也不显眼。而且……而且老爷也默许了。”谢忠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像是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谢宴辞的心上。
“父亲?他也知道?”谢宴辞踉跄了一下,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他怎么能……那是他的亲儿子啊!”
“老爷……老爷也是为了家族啊。”谢忠哭诉道,“大少爷说,只要用二少爷的命布下‘血祭大阵’,就能镇压住谢家日渐衰败的气运,还能让大少爷的运势扶摇直上。老爷他……他被大少爷说动了。”
“畜生!简直是畜生!”谢宴辞怒吼一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通红。
沈听澜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让他继续说。”沈听澜看向谢忠,眼神锐利如鹰,“二少爷死后,你们又做了什么?”
“二少爷死后,大少爷按照鬼谷子的指示,在二少爷的墓地里布下了阵法。那段时间,大少爷的事业果然顺风顺水,谢家的生意也起死回生。老爷对此非常满意,对大少爷更加倚重。”谢忠回忆着往事,身体还在不停地颤抖,“但是……但是二少爷的魂魄因为有玉佩护着,没有完全散去。他……他来找过我……”
“二哥来找过你?”谢宴辞猛地抓住了谢忠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说他好冷,好疼。他问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对他。”谢忠吓得语无伦次,“我……我害怕啊!我求大少爷放过二少爷,大少爷却说,魂魄不散,阵法就不稳。他……他让鬼谷子派来的人,把二少爷的魂魄……强行拘走了!”
“拘走了?”沈听澜眉头紧锁,“拘去哪里了?”
“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谢忠拼命摇头,“大少爷只说,那是‘养料’,是用来供养那位大人的。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敢提二少爷半个字,我怕我也像二少爷一样……”
祠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
谢宴辞松开了手,谢忠像是一滩烂泥一样滑落在地。谢宴辞转过身,背对着沈听澜,肩膀微微颤抖。他的拳头死死地攥着,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那是他的亲哥哥,是曾经把他扛在肩头看烟花的二哥。
就这样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和亲大哥,为了所谓的家族利益和运势,残忍地杀害,甚至连魂魄都不得安生。
这种痛,比剜心还要难受。
“沈听澜。”谢宴辞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哽咽,“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要让谢安国,让那个所谓的‘鬼谷子’,让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都下地狱。”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决绝和狠厉。
沈听澜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她知道,这一刻,谢宴辞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但同时,一个新的谢宴辞,也在痛苦中浴火重生。
“会的。”沈听澜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我会帮你。不仅是帮你报仇,也是为了铲除这个祸害。‘鬼谷子’既然敢把手伸到谢家,伸到江城,那就别想再缩回去。”
她转过头,看向地上的谢忠。
“谢管家,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都是真的!老奴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打五雷轰!”谢忠连忙举起手发誓,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眼前的这个女人用符咒烧成灰。
“很好。”沈听澜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配合,那我就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什么机会?”谢忠愣了一下。
“把你刚才说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再说一遍。”沈听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录音笔,放在了供桌上,“录下来。这是证据。”
谢忠看着那个录音笔,又看了看沈听澜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终于认命地闭上了眼。
“五年前,大少爷谢安国为了争夺继承权,勾结邪修……”
随着谢忠颤抖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而谢家,这个盘踞江城多年的豪门望族,也即将迎来一场比暴雨更加猛烈的清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