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1974 第8章:剥脸之宴
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王宝玲的鼻腔,刺入肺腑。洗手间门缝下,那粘稠污秽的暗红血液,如同一条蜿蜒的毒蛇,已经爬到了她的鞋尖。门外,那沉闷的“噗通…噗通…”心跳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每一次搏动都像重锤砸在胸口,震得她耳膜生疼,仿佛那由深灰雾气构成的巨影,下一秒就要撞破薄薄的门板!
矮柜顶部的扭曲漩涡疯狂旋转,几乎要将周围的光线全部吞噬。漩涡中心,那个深色皮质物品的边缘,在剧烈的空间错乱中时隐时现,那道金色的线状纹路……像是什么徽记的轮廓?是史仲杰要找的仇人的线索吗?阿芳用生命传递的信息,就在咫尺之遥!
三股冰冷的恶意从三个方向挤压而来,几乎要将她碾碎!绝望的窒息感扼住了她的喉咙。她死死攥着胸口的镇魂铜钱,那微弱的暖流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去矮柜!必须拿到那个东西!
就在她咬紧牙关,准备冲向矮柜的瞬间——
“吱呀……”
洗手间那扇虚掩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地、彻底地……推开了!
一股更浓烈、更刺鼻的腥甜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汹涌而出!洗手间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但在王宝玲戴着“眼睛”的视野里,那片黑暗却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污浊的暗紫色!
浓稠的暗紫色雾气翻涌着,充满了狭小的空间。而在雾气深处,洗手池上方那面长方形的镜子……正散发着刺目的、如同探照灯般的惨绿色幽光!绿光穿透翻涌的暗紫雾气,将整个洗手间映照得如同地狱的刑房!
镜面,不再是光滑的平面。
它像一锅被煮沸的、粘稠的沥青,表面剧烈地翻腾、鼓泡!无数张模糊、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在沸腾的镜面中沉浮、挣扎、无声地嘶吼!他们的五官被拉扯变形,眼睛是空洞的黑窟窿,嘴巴大张着,仿佛在承受着永世的酷刑!
而就在这片沸腾的、痛苦人脸组成的“湖面”中央,一个清晰的影像,正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从镜面深处“浮”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沾满陈旧血污的白色护士服的身影。护士帽歪斜着,长长的裙摆违反重力地向上飘拂。它的头颅低垂着,凌乱油腻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惨白的下巴。它没有脚,整个下半身如同烟雾般融入了沸腾的镜面。
是它!
电梯里那个倒悬的、黑洞洞的眼睛!
储物间里抚摸阿芳头顶的灰暗巨影的……一部分?!
王宝玲的血液瞬间冻结!极致的恐惧让她喉咙发紧,连尖叫都卡在胸腔里,化作一阵剧烈的、无声的痉挛!她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镜中的护士身影,已经完全“浮”出了镜面。它低垂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油腻的黑发向两边滑落。
王宝玲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张抬起的脸上……没有五官!
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惨白、如同煮熟的鸡蛋壳般的皮肤!没有起伏,没有孔洞,只有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一股非人的、纯粹的怨毒和冰冷,从那片空白的“脸”上,如同实质的射线,穿透空间,狠狠刺向王宝玲!
“唔……”王宝玲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重拳击中,眼前发黑,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一片空白的、非人的“脸”在无限放大!她手中的镇魂铜钱猛地一热,一股比之前强烈数倍的暖流瞬间涌入身体,才勉强抵御住那股几乎要将她灵魂冻结的恶念冲击!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沉重而急促的砸门声猛地从公寓大门方向传来!伴随着林永年焦急嘶哑的吼叫:“阿玲!开门!阿玲!你怎么样?!开门啊!”
是永年!他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房间里令人窒息的死寂!也像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拉回了王宝玲濒临崩溃的神志!
镜中那个无脸的护士身影,似乎被这声音惊扰。它那片空白的“脸”微微转向大门的方向,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僵硬感。沸腾镜面中那些痛苦挣扎的人脸,也齐齐转向门口,无声的嘶吼仿佛变得更加凄厉!
就是现在!
王宝玲的心脏狂跳几乎要炸开!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趁着镜中护士被门外动静吸引的刹那,猛地爆发出全身的力量,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角落的矮柜扑了过去!
两步的距离,在极致的恐惧下被瞬间跨越!她甚至来不及思考,右手依旧死死攥着铜钱,左手五指张开,不顾一切地狠狠插向矮柜顶部那片疯狂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扭曲漩涡!
指尖传来一阵如同被无数冰针同时刺穿的剧痛!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冰冷!仿佛她的手伸进了零下几十度的液态氮里!漩涡中强大的吸力撕扯着她的手臂,要将她整个人都拖进去!
“啊——!”剧痛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掌心的镇魂铜钱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一股强大的、带着古老气息的暖流如同火山喷发,瞬间从她紧握的右手汹涌而出,顺着臂膀,狠狠撞向左手接触的扭曲漩涡!
滋啦——!
仿佛滚烫的烙铁按在了冰面上!一声刺耳的、如同电流短路的爆鸣!
矮柜顶部的扭曲漩涡猛地一滞!旋转的速度骤然减缓!那股强大的吸力瞬间消失!
王宝玲的左手,借着前扑的惯性,终于穿透了那层粘稠冰冷的阻力,狠狠抓在了漩涡中心那个漂浮的物体上!
入手是冰凉、坚韧的皮质触感。她甚至摸到了那道凸起的、硬质的金色线状纹路!
抓住了!
王宝玲心中狂喜,来不及多想,手臂猛地用力回抽!
噗!
如同拔出一个深陷淤泥的木塞。她的左手带着那个东西,硬生生从减缓旋转、变得粘滞的漩涡中拽了出来!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如同溪流般从额角滑落。左臂从指尖到肩膀,都残留着刺骨的冰冷和麻木感,仿佛失去了知觉。但她顾不上这些,第一时间看向自己左手抓住的东西。
那是一个成年男人手掌大小、深棕色的旧皮夹。皮质很厚实,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皮夹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道用金线精心刺绣的、复杂而古雅的纹章图案——正是她在漩涡中看到的那道金色纹路!纹章的中心,似乎是一个抽象的火焰与眼睛结合的符号,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异感。
就是这个!
阿芳用命换来的线索!
王宝玲的心脏狂跳着,手指因为冰冷和激动而剧烈颤抖。她迫不及待地想要翻开皮夹!
“滴答……滴答……”
洗手间里那粘腻的滴水声,陡然变得密集!如同暴雨将至!
王宝玲猛地抬头!
洗手间门口,那个穿着污秽护士服的无脸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飘了出来!就悬浮在离她不到三米的地方!那片空白的、光滑的“脸”,正“面”对着她!浓烈的血腥味和冰冷的怨毒气息,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它被激怒了!被刚才铜钱的力量激怒了!被王宝玲夺走皮夹的行为激怒了!
与此同时!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公寓那扇不算结实的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狠狠撞开!木屑纷飞!
林永年如同愤怒的狮子般冲了进来!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根从楼道消防箱里拆下来的、沉重的红色灭火器瓶,双眼赤红,脸上还残留着昨晚痛苦后的苍白,但眼神却燃烧着不顾一切的疯狂!
“阿玲!”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鬼、手里抓着一个旧皮夹的王宝玲,随即,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瞬间钉在了悬浮在洗手间门口的那个……穿着护士服、没有脸的恐怖身影上!
林永年的瞳孔瞬间放大,脸上血色尽褪,巨大的惊骇让他冲进来的动作都僵住了半秒!但下一秒,看到王宝玲摇摇欲坠的样子,保护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恐惧!
“滚开!!”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想也不想,抡起沉重的灭火器瓶,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个悬浮的无脸护士狠狠砸了过去!
灭火器瓶带着呼啸的风声,穿过空气,狠狠砸向那护士的身影!
然而——
灭火器瓶如同砸中了一团粘稠的、无形的胶质,速度骤然减慢!紧接着,瓶身毫无阻碍地……穿透了那护士的身体!
就像砸进了一团深紫色的、粘稠的烟雾!
灭火器瓶带着林永年前冲的惯性,穿过护士虚无的身体,重重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瓶身瞬间变形!巨大的反震力震得林永年虎口崩裂,鲜血直流,整个人也踉跄着向前扑倒!
那无脸的护士身影,被灭火器瓶穿透的位置,深紫色的烟雾剧烈地翻涌了一下,随即迅速弥合。它似乎被彻底激怒了!那片空白的“脸”猛地转向扑倒在地的林永年!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怨毒气息,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笼罩了林永年!
“呃啊——!”林永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仿佛有无数根冰锥同时刺入了他的大脑!他双手抱头,身体蜷缩起来,在地上剧烈地翻滚、抽搐,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口鼻中甚至渗出了细小的血珠!
“永年!!”王宝玲肝胆俱裂,失声尖叫!她想冲过去,但双脚如同灌了铅!那护士的怨念冲击,即使只是余波,也让她如坠冰窟,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
嗡——!
王宝玲右手中的镇魂铜钱,再次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这一次,光芒不再局限于暖流,而是形成了一圈极其微弱、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金色光晕,瞬间扩散开来,将她笼罩在内!
那无脸护士似乎对这股带着古老气息的金光极其忌惮!它悬浮的身影猛地向后飘退了半米!笼罩林永年的怨念冰风暴也骤然减弱!
林永年的痛苦抽搐稍微缓解,他挣扎着抬起头,脸上布满冷汗和血污,眼神因为剧痛而涣散,但依旧死死盯着那个恐怖的护士身影,充满了不屈和愤怒。
王宝玲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她不知道铜钱的力量能支撑多久!必须离开这里!
她猛地将那个冰冷的旧皮夹塞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紧贴着身体。然后,她爆发出全身最后的力量,踉跄着扑向倒地的林永年,用尽力气抓住他的胳膊,嘶喊道:“走!永年!快走!!”
林永年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接触到一起的瞬间——
“嗬……嗬……”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老旧风箱漏气的嘶哑笑声,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那笑声冰冷、粘腻,充满了非人的恶意和嘲弄。
是那个无脸护士发出的!它虽然忌惮铜钱的金光,却没有退走!
紧接着,王宝玲戴镜的双眼中,看到了令她魂飞魄散的一幕!
只见那护士悬浮在空中的身影,缓缓地抬起了它那双同样被护士服长袖遮盖的“手”。袖口滑落,露出的……是两只如同枯骨般惨白、指节扭曲变形的手掌!那手掌的指尖,锋利如同手术刀,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它那两只枯骨般的手掌,没有攻击王宝玲,也没有攻击林永年。
而是……缓缓地、轻柔地……抚上了它自己那片空白的、光滑的“脸”!
锋利的指尖,如同最灵巧的雕刻刀,沿着“脸”部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开始“切割”!
没有血。只有一种如同剥离塑料薄膜般的、令人牙酸的“嘶啦……嘶啦……”声,直接响彻在王宝玲和林永年的脑海里!
它在……剥自己的脸?!
极致的荒诞和恐怖,让王宝玲的思维都停滞了!
随着那“嘶啦……嘶啦……”的声音,一张薄如蝉翼、惨白透明、边缘带着不规则撕裂痕迹的“脸皮”,被那护士的双手,从它自己空白的“脸”上,缓缓地、完整地……“剥”了下来!
那张被剥下来的“脸皮”,在空气中微微飘荡着,如同水母般半透明,上面没有任何五官的痕迹,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护士那两只枯骨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张刚刚剥离下来的、属于自己的“脸皮”。然后,它那片空白的“脸”(现在只剩下更深一层的、如同肌肉纹理般的暗红色蠕动平面),“看”向了扑倒在地、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林永年。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充满贪婪和恶意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了林永年!
“嗬……”
又是一声漏风般的嘶哑笑声。
护士捧着那张空白“脸皮”的枯手,朝着林永年的方向……轻轻地、优雅地……一递。
仿佛在邀请他……收下这份“礼物”。
林永年挣扎的动作猛地僵住!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护士递过来的方向。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脸上痛苦挣扎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如同被催眠般的呆滞。他甚至……下意识地朝着那张漂浮的、空白的“脸皮”,缓缓地……抬起了手!
“不——!永年!别看!别碰!!”王宝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她猛地扑过去,用身体狠狠撞向林永年,同时将紧握着镇魂铜钱的右手,不顾一切地伸向那张飘过来的空白“脸皮”!
铜钱触碰到那张诡异“脸皮”的瞬间!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按在了冰面上!刺耳的白烟猛地腾起!那张空白的“脸皮”发出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的、如同指甲刮过玻璃的凄厉嘶鸣!瞬间扭曲、蜷缩,如同受惊的蛇般猛地缩回了护士的手中!
笼罩林永年的那股催眠般的呆滞感瞬间消失!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眼神恢复了清明,随即被眼前恐怖的景象惊得魂飞魄散!
“走!!!”王宝玲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抓住林永年的胳膊,连拖带拽,朝着被撞开的大门方向亡命奔逃!
身后,传来护士愤怒到极致的、无声的尖啸!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墙壁上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翻涌的深紫色雾气如同怒涛般席卷而来!
两人狼狈不堪地冲出公寓大门,冲下楼梯,冲进外面霓虹闪烁、人声嘈杂的夜色之中。
直到跑出两条街,混入汹涌的人潮,王宝玲才敢停下脚步,扶着冰冷的墙壁,弯下腰剧烈地喘息、干呕。冰冷的夜风吹在汗湿的背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林永年也扶着墙,脸色惨白如纸,惊魂未定地看着她,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在确认五官是否还在。
王宝玲喘息稍定,颤抖着手,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冰冷沉重的旧皮夹。深棕色的皮质,那道用金线刺绣的、火焰与眼睛结合的邪异纹章,在街边霓虹的映照下,闪烁着不祥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揭开潘多拉魔盒的决绝,用冰冷僵硬的手指,翻开了皮夹。
皮夹内侧,靠近透明的证件夹层位置,插着一张对折的、边缘焦黑卷曲的黑白照片。
照片似乎被高温灼烤过,画面有些模糊发黄。上面是两个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一个装饰奢华的房间一角。
左边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年轻男人,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的袖口处,一道用金线刺绣的、与皮夹表面一模一样的火焰眼睛纹章,清晰可见!
王宝玲的目光死死盯住照片右边那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工装、身形瘦削、神情有些拘谨的中年男人。他的脸……在照片焦黑的边缘处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白色的!
瞳孔深处,是毫无生气的、深不见底的幽黑!
如同两口深井!
史仲杰?!
王宝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照片上这个穿着工装的男人,分明就是那个赠予她“美瞳”、将她拖入地狱的史仲杰!他还活着?!不,这照片明显是很多年前拍的!史仲杰在火灾前就认识这个袖口有金线纹章的年轻男人?
她颤抖着手指,试图将照片从夹层里抽出来,看得更仔细些。
照片被抽出了一半。就在照片下方,皮夹内层的暗格里,似乎还藏着什么东西。
王宝玲的指尖触碰到了。
那是一小片……冰冷、坚硬、带着烧灼后特有的碳化质感的……碎骨片!
骨片上,似乎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繁体字:
【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