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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1974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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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1974 第5章:同好邀约

空气凝固了。洗手间里浓烈的腥甜异香和铁锈味沉沉地压下来,混杂着林永年身上传来的淡淡烟味,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诡异的混合气息。他背对着王宝玲,僵立在洗手间门口,面对着那面被污血涂抹、流淌着粘稠暗红的镜子和下方那个扭曲邪异的符号,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

时间仿佛被拉长、冻结。只有镜面上那粘稠的暗红液体,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向下蜿蜒滑落,在洗手池的白瓷边缘汇聚成一小滩,像一只不祥的眼睛。

王宝玲的指尖残留着那干涸发黑的痕迹,像烙印般灼烧着她的皮肤。她想解释,想尖叫,想否认,但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她什么时候画的?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是那副镜片……一定是那副镜片在作祟!它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操控了她的身体,画下了这来自地狱的符咒!

林永年终于动了。

他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机器。昏沉的光线下,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具体的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寒夜里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地刺向王宝玲。那目光里没有惊恐,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她灵魂都洞穿的审视,和一种……混杂着巨大失望的冰冷。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海面,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砸在王宝玲的心上。他微微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目光示意着洗手间里那一片狼藉的污秽。

王宝玲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她下意识地摇头,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不是我……永年,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不是你?”林永年向前逼近一步,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王宝玲,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这血是什么?这味道是什么?你手上的又是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指尖那几点刺目的暗黑痕迹。“阿玲,警察说阿芳死得很惨……眼睛被……被挖走了……他们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说你最近精神恍惚,行为异常!现在你告诉我,这满镜子的血和这个鬼画符,跟你没关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震惊和一丝被欺骗的痛楚。“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那个姓史的客人是谁?!他给了你什么?!是不是他把你弄成这样的?!”

“史仲杰”三个字像一把烧红的锥子,狠狠刺进王宝玲的神经!她猛地抬头,泪水瞬间涌出:“是他!就是他!那副眼镜!他给我的眼镜有问题!戴上它我才会看到那些东西!阿芳……阿芳也是因为它才死的!他要我去什么同好会!就在明晚!九龙城寨!”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最后一点强撑的镇定。

“眼镜?”林永年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神更加锐利,“什么眼镜?在哪?”

他目光如电,瞬间扫过狭小的房间。凌乱的床铺,鼓起的枕头……

王宝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枕头底下!邀请函和眼镜盒都在枕头底下!她几乎是本能地扑向床边,想用身体挡住!

但林永年的动作更快!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手臂越过王宝玲的阻挡,一把掀开了那个散发着廉价洗衣粉气味的枕头!

墨蓝色的丝绒小盒,和那张米白色烫着金边的硬质卡片,暴露在昏沉的光线下,像两颗沉默的炸弹。

林永年一把抓起那张卡片。米白色的纸,冰冷的触感。他展开,目光扫过上面流畅而阴冷的黑色字迹:

**镜界同好会诚邀莅临**

**时间:明晚亥时三刻(21:45)**

**地点:九龙城寨西巷七号院**

**特邀:王宝玲小姐**

**附注:请务必佩戴本人馈赠之“护目镜”,以窥见真实之美**

陈芳的名字,如同一个血淋淋的印章,印在下方。

“九龙城寨……西巷七号……”林永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捏着卡片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亥时三刻……戴上眼镜……陈芳……”他猛地抬头,看向王宝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种被荒谬感击中的愤怒,“你疯了?!你要去这种鬼地方?!还戴着那个邪门的眼镜?!阿芳刚死!她的名字就在这上面!你看不出来这是个陷阱吗?!”

“我知道!我知道是陷阱!”王宝玲哭喊着,绝望地抓住林永年的胳膊,“可我不去怎么办?!警察不信我!医生说我疯了!那些东西……那些东西缠上我了!它们会一直缠着我!像缠着阿芳一样!直到……”她说不下去,身体抖得无法站立。

林永年看着她崩溃的样子,眼神剧烈地挣扎着。愤怒、怀疑、心痛、还有一丝无法忽略的恐惧,在他脸上交织。他猛地甩开王宝玲的手,指着枕头上的丝绒盒:“那东西呢?给我看看!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妖魔鬼怪!”

“不!不能看!”王宝玲尖叫着,扑过去想抢回盒子,“它……它不能见光!它会……”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林永年的手已经更快地抓起了那个墨蓝色的丝绒盒。他毫不犹豫地,“啪”一声掀开了盒盖!

昏沉的光线下,盒内那两片薄如蝉翼、浸泡在清澈液体中的镜片,边缘那点幽蓝的光芒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像濒死萤火虫的最后一点微光,随即彻底沉寂。冰冷的、带着腐朽感的幽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出来。

林永年皱着眉,凑近了仔细看。那镜片看起来无比普通,就像任何商店里都能买到的隐形眼镜,只是颜色更浅淡一些,几乎透明。

“就这?”他抬起头,看向王宝玲,眼神里的怀疑和荒谬感几乎要溢出来,“就因为这副破眼镜?阿玲,你……”他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真是疯了。

王宝玲也愣住了。她看着盒子里那两片此刻显得无比“正常”的镜片,又感受着自己右眼深处那清晰无比的异物感和冰冷的麻木……难道……刚才那悸动和幽光,又是自己的幻觉?连这镜片本身,也只有在特定的时候才会显露出诡异?

“它不是破眼镜!”她徒劳地争辩,声音嘶哑,“它戴上去不一样!我右眼……”

“够了!”林永年猛地打断她,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被彻底消耗的失望。他将丝绒盒重重地扣上,连同那张烫金邀请函一起攥在手里,眼神复杂地看着王宝玲,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又无可救药的人。

“警察在找你做更详细的笔录。阿芳的案子还没结。”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变得生硬,“你现在,立刻跟我去警署。把你知道的,包括这个姓史的,还有这鬼画符和邀请函,全都告诉警察!这才是你该做的!而不是想着去什么九龙城寨送死!”

他伸出手,想抓住王宝玲的胳膊强行带她走。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王宝玲衣袖的瞬间——

“笃笃笃。”

三声清晰、沉稳、不疾不徐的敲门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房间内剑拔弩张的死寂。

这敲门声很特别,带着一种老派而笃定的节奏感,仿佛敲门的不是指节,而是某种坚硬的木器。

林永年的动作猛地顿住,警惕地看向门口:“谁?!”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三声敲门之后留下的余韵,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王宝玲的心却猛地一跳!这个敲门声……这个沉稳到近乎刻板的节奏……是电话里那个声音!张教授?!

一丝绝处逢生的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骤然燃起!她几乎是踉跄着扑向门口,不顾林永年惊愕和阻止的眼神,猛地拉开了房门!

门外昏暗的楼道灯光下,站着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戴着厚厚黑框眼镜的老人。他身形清瘦,背脊挺直,手里拄着一根深色、油亮的旧藤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而沉静,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沧桑和洞悉。他手里还拿着一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

他的目光越过开门的王宝玲,直接落在了屋内脸色铁青、手里还攥着丝绒盒和邀请函的林永年身上,又扫了一眼王宝玲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惊恐,最后,视线精准地投向了那没有关严的洗手间门缝——里面浓重的血腥异香正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

老人——张九龄教授——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他看向王宝玲,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王宝玲小姐?我是张九龄。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他的目光转向林永年,微微颔首,“这位是?”

林永年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老人,没有回答,反而将手里的丝绒盒和邀请函攥得更紧,语气生硬:“你是谁?找阿玲做什么?”

张教授的目光落在林永年紧握的手上,那墨蓝色的丝绒盒一角从他指缝里露出来。教授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如同看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

“我是谁不重要。”张教授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感,“重要的是,王小姐,还有这位先生,如果你们不想像陈芳小姐一样,或者像1971年九龙寨城那七个人一样,在极致的痛苦和绝望中被烧成焦炭,最后连怨念都被人利用……那么,现在,立刻放下你手里那个盒子,离开那面镜子,关掉所有能反光的东西,然后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两人心上。

“1971年……九龙寨城……七个人……烧成焦炭……”王宝玲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

林永年也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紧握的手,看向那个小小的丝绒盒,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张教授的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两人惊骇的表情,最后定格在王宝玲因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右眼上,那瞳孔深处,似乎有一抹极淡的幽蓝,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而逝。

“那场火,烧死的可不止是人。”张教授的声音如同从冰窖里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还有……镜子里不该被放出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