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1974 第11章:饕餮之宴
那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镇魂铜钱,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嵌在美容椅坐垫上那团由暗红火焰和浓烟构成的焦黑骨架胸腔之中。滋滋的灼烧声如同恶毒的诅咒,在死寂的空间里异常刺耳。铜钱每被灼烧一次,那团翻涌的深灰雾气轮廓就膨胀一分,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生命力!一股焚尽万物的暴虐气息,裹挟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焦臭味,如同无形的海啸,轰然席卷了整个空间!
“贪婪……暴食……”镜中史仲杰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终于……完整了。”
他的声音如同点燃地狱之火的引信。
嗡——!!!
七张恐怖的美容椅,连同中央那面吞噬一切光线的巨大黑镜,同时剧烈地震颤起来!地面仿佛变成了滚烫的铁板,脚下传来灼人的热浪!空气中漂浮的灰白色光点瞬间变得狂暴,如同被激怒的马蜂群,疯狂地旋转、碰撞,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嗡声!
王宝玲捂着剧痛冰冷的右手手腕,那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的伤口处,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恶意的污秽气息正疯狂地涌入她的血管,如同无数条冰蛇在体内游窜!她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迅速变冷、凝固,意识像是被拖入冰冷的泥潭,视野边缘开始发黑、模糊。更要命的是,戴镜的双眼深处,那两块异物带来的冰冷麻木感,此刻如同活物般剧烈地悸动起来!仿佛在呼应着那团新凝聚的“暴食”怨灵的狂暴气息!
“晚宴……开始。”镜中史仲杰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冰冷地宣判。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七张环绕黑镜的美容椅,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推动,开始极其缓慢地、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旋转起来!
不是普通的旋转。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充满邪异韵律的轨迹,围绕着中央那面巨大的黑镜!七团形态各异、散发着滔天怨毒的深灰雾气轮廓,在旋转的椅子上无声地咆哮、扭曲!它们的身影在旋转中拉长、变形,如同地狱狂欢的剪影!
整个空间的光线骤然扭曲!墙壁、地面、天花板……所有坚硬的边界都在戴镜的视野里变得模糊、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王宝玲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不断倾斜的漩涡边缘,强烈的眩晕感和失重感疯狂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漩涡中心——
嗤!
一道刺目的白光,如同撕裂地狱的闪电,猛地从张九龄教授的方向爆发!
他须发戟张,浑浊的双目此刻精光爆射,如同燃烧的炭火!他手中的旧藤杖狠狠顿在地面,杖身那暗沉的纹理瞬间亮起无数细小的、流动的朱砂符文!另一只手中的镇魂铜钱更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小太阳般的刺目金光!
金光与杖身的朱砂符文瞬间交融,化作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红色光柱,如同破魔的利剑,狠狠刺向旋转美容椅法阵中……那团刚刚被铜钱激活、气息最为狂暴的“暴食”怨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敕令!退散!”张教授的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古老符咒的威严!
金红光柱精准地轰击在那团翻涌着暗红火焰和浓烟的深灰雾气上!
滋啦——!!!!
如同滚烫的岩浆浇灌在万年玄冰之上!震耳欲聋的爆鸣伴随着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那团“暴食”怨灵的雾气轮廓剧烈地扭曲、翻腾、溃散!暗红的火焰瞬间黯淡下去,浓烟被金光撕扯得支离破碎!那焦黑的骨架幻影发出无声的、却仿佛能撕裂灵魂的凄厉尖啸!
成功了?!王宝玲心中刚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异变再生!
那团被重创的“暴食”怨灵溃散的边缘,无数缕细若游丝、却更加粘稠污秽的深灰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金光与朱砂符文的缝隙中,极其刁钻地……分散激射而出!
其中一缕,如同毒蛇般,再次射向王宝玲剧痛冰冷的手腕伤口!
另一缕,则射向翻涌灰雾中痛苦蜷缩的林永年!
还有一缕……射向了张教授本人!
“小心!”王宝玲失声尖叫,想要躲避,但身体如同被冻僵,根本来不及!
那缕深灰雾气瞬间没入她手腕的伤口!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狂暴的污秽气息如同高压水枪般狠狠注入!她眼前猛地一黑,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戴镜的视野里,自己右手臂的血管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闪烁着幽蓝荧光的深灰色!那污秽正沿着手臂疯狂蔓延!
与此同时!
射向林永年的那缕雾气,如同活物般钻进了他脖颈上那片疯狂蔓延的暗红纹路之中!林永年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野兽般咆哮的嘶吼!他蜷缩的身体剧烈地抽搐、拱起!皮肤下那些暗红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幽蓝的荧光瞬间暴涨!一股比之前更加混乱、更加暴戾的气息,如同失控的洪流,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笼罩他的那片翻涌灰雾瞬间被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暗红!
而射向张教授的那缕雾气,在距离他身体不足半尺时,被他手中爆发的金红光芒强行阻挡、灼烧殆尽!但张教授的身体也猛地一晃,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显然强行催动法器抵御这来自“暴食”核心的污秽冲击,对他自身的负荷也极其巨大!
“嗬……嗬嗬……”镜中史仲杰发出一阵低沉、愉悦的嘶哑笑声,“挣扎……是盛宴最好的……调味品。”
旋转的美容椅法阵并未因张教授的攻击而停止,反而旋转得更加疯狂!七团怨灵的雾气轮廓在旋转中不断拉长、交织,如同七条来自地狱的锁链,缠绕着中央那面巨大的黑镜!
黑镜那如同墨玉般光滑死寂的镜面……开始变化!
镜面深处,不再是一片纯粹的漆黑。一点暗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熔岩的核心,在镜面中心缓缓亮起!光芒迅速扩大、蔓延,将整面黑镜染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
镜面开始扭曲、波动,如同被投入石子的血池。
一幅清晰、却带着地狱般扭曲感的影像,在血红的镜面中……缓缓浮现!
影像的背景,是冲天而起的烈焰!扭曲的火舌疯狂舔舐着黑暗的天幕,将周围破败的楼宇映照得如同燃烧的墓碑!浓烟翻滚,如同垂死的巨蟒!
正是九龙城寨西巷七号院!三年前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现场!
镜头在血红的镜面中急速拉近,穿透翻滚的烈焰和浓烟!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年轻男人身影,在火场中清晰地显现出来!他的脸因为恐惧和疯狂而扭曲变形,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贪婪和残忍却如同实质!正是李兆廷!
他手里提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汽油桶!他像是地狱里狂欢的恶鬼,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一边将桶里粘稠的汽油,疯狂地泼洒向仓库每一扇紧闭的门窗!汽油泼在滚烫的门窗上,瞬间被点燃,爆发出更加猛烈的火球!
“烧!烧光!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不要剩下!”李兆廷扭曲的咆哮声,穿透血红的镜面和熊熊烈焰,如同来自地狱的丧钟,直接砸在王宝玲、张教授和被污秽侵蚀的林永年心头!
“呃啊——!!!”灰雾中,林永年(?)猛地发出一声混合着无尽痛苦与滔天怨毒的咆哮!他僵硬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猛地挣脱了张教授红绳的束缚!他如同被烈焰点燃的野兽,疯狂地冲向那面映照着地狱火场、映照着李兆廷扭曲身影的血红巨镜!
“永年!回来!”张教授目眦欲裂,想要阻止,但一道更加粘稠、更加庞大的深灰雾气屏障,如同活化的城墙,瞬间在旋转的美容椅法阵外围升起,将他爆发的金红光芒死死挡在外面!
王宝玲也挣扎着想冲过去,但右手腕伤口处涌入的冰冷污秽已经蔓延到肩头,半边身体麻木僵硬,眼前阵阵发黑!戴镜的视野里,那旋转的法阵、咆哮的怨灵、血红的镜面……都蒙上了一层不断扩散的灰翳!
林永年(?)已经冲到了血红巨镜面前!他布满暗红纹路、闪烁着幽蓝荧光的手臂,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焚尽一切的怨毒,狠狠抓向镜中李兆廷泼洒汽油的影像!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血红镜面的瞬间——
镜中的景象猛地一变!
不再是火场中的李兆廷。
镜面如同水波般荡漾,映照出的……是林永年自己!
一个完全陌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林永年!
镜中的他,同样布满暗红纹路,闪烁着幽蓝荧光。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林永年的痛苦和挣扎!只有一片冰冷的、如同石雕般的僵硬!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粹的、毫无生气的……灰白!
瞳孔深处,是两点深不见底的漆黑!
如同两口深井!
和他照片上……史仲杰的眼睛……一模一样!
镜中的“林永年”,嘴角极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露出了一个冰冷、诡异、令人灵魂冻结的……微笑。
现实中的林永年(?)抓向镜面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他那双同样开始弥漫灰白、瞳孔深处黑点扩散的眼睛,死死盯着镜中那个完全陌生的、灰白眼瞳的自己!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巨大恐惧和混乱,如同冰水般瞬间浇灭了他体内燃烧的怨毒之火!现实与镜中影像的割裂,自我认知的崩塌,让他的意识陷入了彻底的混乱和崩溃!
“不……不是我……那是谁?!”现实中的林永年(?)发出混乱、惊恐的嘶吼,双手痛苦地抱住头颅,身体剧烈地颤抖!
“当然是你。”镜中史仲杰冰冷的声音,如同毒蛇般钻进林永年混乱的意识,“或者……即将成为的你。拥抱它吧。拥抱……镜中的真实。那是……解脱。”
随着他的蛊惑,镜中那个灰白眼瞳的“林永年”,缓缓地……抬起了手。那只布满暗红纹路的手,穿透了血红的镜面,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血浆,缓缓伸向现实世界中痛苦抱头的林永年!
冰冷、死寂、带着无尽诱惑的气息,从那只穿透镜面的手上散发出来!
现实中的林永年(?)如同被催眠般,缓缓地、颤抖着……抬起了自己的手,朝着镜中那只伸来的、灰白眼瞳的“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靠近!
“不——!永年!别碰它!”王宝玲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给了她最后的力量!她不顾一切地扑向林永年,想要将他撞开!但体内疯狂蔓延的冰冷污秽让她动作迟缓僵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障!安敢惑乱人心!!”张九龄教授须发怒张,发出一声震彻空间的怒吼!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滚烫的心头精血喷在手中的镇魂铜钱上!
嗡——!!!
铜钱吸收了精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如同烈日般灼目的金红色光芒!光芒瞬间凝聚成一道凝练到极致的、仅有手指粗细的金红光箭!光箭无视了旋转法阵外围的深灰雾气屏障,如同穿越虚空般,带着撕裂一切的决绝,精准无比地……射向那面血红的巨大镜面!
目标——正是镜中那个穿透镜面、伸向林永年的灰白眼瞳的“手”!
光箭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噗!
一声轻响,如同利刃刺穿朽木。
金红光箭精准地贯穿了镜中那只穿透镜面、伸向林永年的灰白手臂!
镜中那个灰白眼瞳的“林永年”,脸上那冰冷的微笑瞬间凝固!随即,它的影像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倒影,剧烈地扭曲、波动起来!那只被光箭贯穿的手臂,更是如同被强酸腐蚀般,迅速变得焦黑、溃散!
现实中的林永年(?)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喷出一口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气息的污血!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血红的镜面剧烈地波动着,镜中那个灰白眼瞳的“林永年”影像在扭曲中迅速淡化、消失。烈焰焚烧仓库的景象重新浮现,李兆廷泼洒汽油的扭曲狂笑再次响起,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气急败坏的意味。
“老东西……你找死!”镜中史仲杰冰冷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怒意。
张教授一击得手,脸色却瞬间变得金纸一般,身体晃了晃,用藤杖勉强支撑才没有倒下,嘴角的鲜血汩汩涌出。他手中的镇魂铜钱光芒黯淡了许多。
旋转的美容椅法阵并未停止,反而旋转得更加疯狂!七团怨灵的咆哮更加凄厉!尤其是那团被重创的“暴食”怨灵,溃散的雾气疯狂地重新凝聚,暗红的火焰再次升腾!一股更加狂暴、更加贪婪的吞噬意念,如同无形的巨口,瞬间锁定了……刚刚爆发后极度虚弱的张九龄!
王宝玲挣扎着爬到昏迷的林永年身边,看着他灰败的脸色和嘴角不断溢出的污血,心如刀绞。她抬起头,绝望地看着那面血红的巨镜,看着镜中李兆廷扭曲的狂笑,看着张教授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那七张如同地狱之门般旋转的美容椅……
就在她的目光扫过镜中李兆廷泼洒汽油的影像时,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如同闪电般劈入她混乱的意识!
李兆廷狂乱挥舞的手臂上,那考究西装的袖口……在烈焰的映照下,翻卷了起来!
露出了袖口内侧!
在那里……一道用金线刺绣的、火焰与眼睛结合的邪异纹章……清晰可见!
和旧皮夹上的纹章……一模一样!
史仲杰要她找的仇人……袖口有金线刺绣……
原来……在这里!
王宝玲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疯狂而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住她冰冷的心脏!
她猛地低下头,看向自己剧痛冰冷、污秽蔓延的右手手腕。那伤口处,灰白色的边缘,正闪烁着幽蓝的荧光。她能感觉到,那来自“暴食”怨灵的污秽,正贪婪地吞噬着她的一切,包括……她戴镜的双眼所看到的“真实”……
“契约……”她喃喃低语,灰翳弥漫的双眼死死盯着镜中李兆廷袖口内侧那刺眼的金线纹章,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你要的……我找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