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1974 后续第17章：幻瞳再临
梅窝的湿冷渗入骨髓，像无数条冰冷的蛆虫在骨缝里钻爬。王宝玲裹紧了那条磨得发亮的旧毛毯，蜷缩在屋内唯一一把对着墙壁的硬木椅子上。屋外，冰冷的冬雨敲打着瓦片和糊着旧报纸的窗棂，发出连绵不绝、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收音机里，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如同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凝固的死寂：
“……名为‘幻瞳·70年代复古系列’……主打‘独特幽蓝光泽’……无任何生产厂家及成分说明……佩戴后出现眼部严重不适、红肿、甚至短暂性视觉异常……”
幽蓝光泽……70年代复古……视觉异常……
每一个词，都像一枚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王宝玲空洞的眼窝深处！那里早已没有眼球，只剩下被疤痕组织包裹的神经末梢，此刻却爆发出撕裂般的幻痛！那两块冰冷滑腻、嵌入时的剧痛和麻木感，时隔一年，如同被唤醒的毒蛇，再次噬咬着她的神经！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咙深处挤出。她搭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攥紧！布满厚厚盲文点阵硬茧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刺痛，才勉强压下了那灭顶的幻痛和随之而来的、汹涌的冰冷恐惧。
幻觉？
那收音机里冰冷播报的声音呢？
那无数个被标记、被吞噬的夜晚呢？
她僵硬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抬起手，朝着桌子方向摸索。指尖在冰冷的桌面上划过，触碰到收音机冰凉的塑料外壳，摸索到开关，用力按了下去。
“咔哒。”
沙沙的电流声戛然而止。
死寂重新笼罩了狭小、潮湿的屋子。只剩下屋外雨滴单调的敲击，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指在叩问。
滴嗒……
滴嗒……
一个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滴水声，仿佛就在窗外狭窄的屋檐下……响了起来。
王宝玲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窝“望”向那扇被雨水模糊的高窗方向。黑暗中，只有一片虚无，和那如同跗骨之蛆的滴水声。
她将脸深深埋进冰冷的毛毯，蜷缩的身体因为寒冷和残留的恐惧而微微颤抖。攥着那枚裂开铜钱和冰冷碎片的手，在毯子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咯声。裂痕的边缘和碎片上焦黑的【罪】字，像两块永不融化的寒冰，汲取着她残存的体温。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香港，铜锣湾，一间堆满潮玩手办和直播设备的拥挤公寓。
“哈喽家人们！晚上好呀！爱你们哟！”陈薇对着环形补光灯和手机镜头，比出一个元气满满的心形手势，脸上是精心雕琢的甜美笑容。作为某音新晋的“美妆猎奇测评博主”，她深谙流量密码——够新奇，够大胆，够有话题。
弹幕飞快滚动：
“薇薇今天测什么？”
“期待期待！”
“前排出售瓜子汽水！”
“听说要测那个‘幻瞳’？胆子真大！”
陈薇拿起桌面上一个巴掌大小、没有任何标识的灰白色硬纸盒，在镜头前晃了晃，刻意压低声音，营造神秘感：“当当当当！没错！就是最近超火也超神秘的——‘幻瞳·70年代复古系列’！传说中的‘非卖品·体验装’！家人们，这可是我费了老大劲儿才搞到的哦！据说戴上它，能看到不一样的‘复古风情’呢！”
纸盒朴素得近乎简陋，只在角落印着一行细小的繁体字：【非賣品·體驗裝】。没有生产日期，没有成分说明，没有厂家地址。像某种地下流通的禁忌物品。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
盒内衬着廉价的黑色丝绒。上面静静躺着一对薄如蝉翼的软性镜片。镜片浸泡在清澈的护理液中，边缘流转着一抹难以形容的、极其幽邃的……蓝色光泽。那蓝色不同于任何市面上的美瞳，它更浅，更冷，带着一种非人间的、近乎妖异的质感。在环形补光灯的照射下，那幽蓝的光泽如同活物般，在镜片边缘微微脉动。
“哇！这个蓝色！好特别！”陈薇凑近镜头，让特写清晰地捕捉到那诡异的幽蓝光泽，“看起来好薄好软，像……凝固的眼泪？还是深海的露珠？家人们，这颜值，绝了！”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这蓝得有点邪门啊！”
“好看是好看，但感觉怪怪的……”
“快戴上看看效果！”
“薇薇勇敢飞！出事自己背！”
“前面的别乌鸦嘴！”
陈薇看着飞速滚动的弹幕和飙升的在线人数，心中暗喜。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她熟练地拿起佩戴工具，对着镜头展示：“好啦，家人们，薇薇要开始沉浸式体验了哦！让我们看看这传说中的‘幻瞳’，到底能不能带我们穿越回70年代的迷幻风情！”
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拈起一片镜片。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她甩甩头，抛开那丝异样，仰起头，对着化妆镜，将那片边缘流转着幽蓝光泽的镜片，缓缓贴向自己的右眼……
镜片接触眼球的瞬间——
“嘶！”陈薇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一股尖锐的、如同冰针刺入神经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在右眼炸开！剧痛持续了短暂的几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感。
“呃……刚……刚才有点刺激……”她勉强维持着笑容，对着镜头解释，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可能……可能是我眼睛太敏感了？适应一下就好了……”
她强忍着右眼深处那股怪异的冰冷麻木，将左眼的镜片也戴了上去。同样的剧痛，同样的麻木蔓延。
陈薇眨了眨眼，看向化妆镜。
镜中的自己，妆容精致，大眼睛因为戴了美瞳而显得更加水润……只是，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流转的幽蓝。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感觉……有点朦胧美？”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努力忽略那种挥之不去的冰冷异物感，“大家看效果怎么样？这个蓝色……真的很特别，对吧？”
弹幕依旧热闹：
“好看好看！薇薇眼睛里有星星了！”
“是有点雾蒙蒙的，复古感拉满！”
“为啥我觉得薇薇脸色有点白？”
“楼上+1，感觉眼神有点……呆？”
陈薇看着弹幕，心里那股异样感更重了。她下意识地转头，想避开镜头调整一下呼吸。
就在她视线移开化妆镜的刹那——
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镜子里……化妆台边缘，她刚拆开的那个灰白色硬纸盒旁边……好像多了一小片东西？
一片焦黄色的、边缘不规则的……纸片？
她猛地转回头，定睛看向镜子！
镜子里，化妆台干净整洁，只有那个灰白纸盒。哪有什么焦黄纸片？
是错觉？
是戴了这鬼东西眼花了？
陈薇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她甩甩头，强迫自己专注直播：“好啦，可能是刚戴上的不适应。我们继续！家人们想看薇薇用这‘幻瞳’搭配什么风格的妆容？复古disco？还是港风……”
直播在一种微妙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紧绷的氛围中继续。陈薇努力调动气氛，但右眼深处那股冰冷的麻木感，如同跗骨之蛆，始终挥之不去。更让她心慌的是，她总觉得房间里的光线……似乎变得有些怪异？像是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流动的幽蓝水波？色彩也变得沉滞起来。
她以为是美瞳的效果或者灯光问题，强忍着没有表现出来。
直到直播接近尾声，准备卸妆下播时。
“好啦，家人们，今天的‘幻瞳’初体验就到这里啦！”陈薇对着镜头露出标志性的甜美笑容，尽管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疲惫和不安，“总体感觉……嗯，很特别的复古感！但舒适度一般，敏感眼的姐妹慎入哦！薇薇现在要卸掉它啦，明天再跟大家汇报后续感受！爱你们，晚安么么哒！”
她关闭了直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房间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右眼深处那股冰冷的麻木感，似乎随着精神放松，变得更加清晰了。
她起身，走向洗手间准备卸妆。
洗手间里光线明亮。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试图驱散那股疲惫和莫名的心悸。
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水流顺着脸颊滑落。妆容有些花了，眼线和睫毛膏晕开一点。瞳孔深处那抹幽蓝，在明亮的灯光下似乎更加明显了。
她拿起卸妆棉，沾满眼唇卸妆液，准备去擦那副带来不适的镜片。
就在她抬起手，卸妆棉即将碰到右眼的瞬间——
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镜中的影像……似乎……慢了一拍？！
镜中，她抬起手的动作，比现实中她自己的动作……慢了大约……半秒？！
陈薇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她死死盯着镜子，缓缓地、试探性地……眨了眨左眼。
镜中的影像……跟着眨了左眼。同步。
她再眨右眼。
镜中影像同步。
她微微歪了歪头。
镜中影像同步。
难道……是错觉？是太累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尝试。这一次，她动作很慢，很慢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朝着镜面……缓缓地点了过去。
她的指尖，一点点接近光滑的镜面。
镜中的指尖，也在同步靠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镜面的瞬间——
镜中的影像，那只伸出的食指……极其突兀地、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停在了距离镜面大约还有一寸的位置！
而现实中，陈薇的食指，已经轻轻点在了冰冷的镜面上！
现实与镜影，瞬间错位！
一股冰冷的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陈薇的头顶！她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惊骇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
她猛地缩回手！
就在她缩手的瞬间！
镜中的影像，那只停在半空的食指，极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弯曲了一下！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勾手的动作！
同时，镜中陈薇那张妆容有些花掉的脸上，嘴角极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
露出了一个冰冷、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啊——！！！”
陈薇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身体如同被电击般猛地向后弹开，重重撞在冰冷的瓷砖墙壁上！她捂住自己的眼睛，剧烈的恐惧让她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幻觉！一定是幻觉！是那该死的镜片带来的幻觉！
她疯狂地揉搓着眼睛，泪水混合着晕开的眼妆汹涌而出！刺痛感传来，但她毫不在意！只想把那两块带来恐怖的镜片抠出来！
等她终于勉强止住颤抖，鼓起最后一丝勇气，再次看向镜子时——
镜子里，只有她自己那张因为极度恐惧而惨白扭曲、布满泪痕和花妆的脸。眼神惊恐，嘴角没有任何弧度。刚才那诡异的错位和微笑……仿佛从未发生过。
是幻觉……
一定是……
陈薇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她颤抖着手，摸索到洗手台边，拿起那瓶眼唇卸妆液，不顾一切地倒在卸妆棉上，狠狠擦向自己的双眼！她要立刻！马上！把这鬼东西弄下来！
冰冷的卸妆液刺激着眼球，带来一阵刺痛。镜片被取下，扔进了垃圾桶。眼中的幽蓝消失了，视线也恢复了正常。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麻木感，似乎还残留在眼球的深处。
她看着镜中狼狈不堪的自己，惊魂未定。目光扫过洗手台，忽然定格在垃圾桶里那两片被卸妆液浸泡着的、边缘依旧流转着微弱幽蓝光泽的镜片。
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
她颤抖着，拿出手机，打开摄像头，调成自拍模式，对准了自己的脸。她要录下来！录下自己现在的样子！证明刚才只是幻觉！
手机屏幕里，映出她惨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她对着镜头，声音嘶哑：“我……我没事……刚才……刚才只是……”她试图挤出一点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就在这时。
手机屏幕的左上角，显示时间的数字，无声地跳动着：
23:59:58
23:59:59
00:00:00
午夜零时。
就在时间跳向零点的瞬间！
手机屏幕里的影像，猛地剧烈扭曲了一下！如同信号不良的老旧电视！
紧接着，陈薇惊恐地看到，手机屏幕中自己的影像……那双刚刚取下镜片、本该恢复正常的眼睛……瞳孔深处，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灰白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扩散开来！
瞳孔深处，是两点深不见底的……漆黑！
如同两口深井！
手机屏幕中的“陈薇”，嘴角极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
露出了一个冰冷、诡异、与刚才镜中一模一样的……微笑。
一个无声的口型，在屏幕中那灰白眼瞳的注视下，缓缓形成：
“看……得……清……楚……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