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1974 第7章:镜界初窥
喉咙里堵着冰冷的石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无法控制的颤抖。王宝玲坐在梳妆镜前,镜面被一块厚实的深色绒布严严实实地盖住,隔绝了所有可能的窥探。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光线极其微弱的床头灯,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却将更多角落沉入浓稠的、令人不安的黑暗。
她的右手,死死攥着那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镇魂铜钱,铜质的冰冷透过皮肤,渗入骨髓,带来一丝微弱的、近乎虚幻的支撑。左手,则紧紧捏着那个墨蓝色的丝绒小盒。盒子没有打开,但那两片沉睡其中的镜片,却像两块烧红的烙铁,隔着丝绒和塑胶,源源不断地传递着一种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诱惑。
看得更清楚些……
看清仇人的脸……
让母亲安息……
史仲杰镜中那低沉、蛊惑的话语,如同跗骨之蛆,在死寂的房间里无声地回响。契约冰冷的规则也缠绕着她:每日佩戴超过四个时辰(八个小时),午夜不可照镜,不得透露契约内容。违反任何一条,等待她的,恐怕都比阿芳的结局更加恐怖。
林永年痛苦的呻吟声,还有他鼻下、嘴角渗出的那抹刺目暗红,像烧红的针,反复刺戳着她的神经。张教授布满皱纹的脸上那深重的疲惫和无力感,更是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她无路可退。要么在无尽的恐惧和未知的袭击中崩溃,要么……戴上它,主动走进那片被诅咒的“真实”。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最后一丝侥幸。王宝玲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掀开了丝绒盒盖。
幽蓝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流淌出来,如同深海怪物睁开了眼睛。两片薄如蝉翼的镜片,静静地躺在清澈的液体里,边缘流转着非人间的微光。那股冰冷、腐朽的幽香,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走向刑场般的决绝,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拈起那片属于左眼的镜片。冰凉的、滑腻的触感,像触碰一条盘踞在阴湿地底的蛇。
仰起头,闭上眼睛。冰凉的镜片贴上左眼眼球的瞬间,熟悉的、如同冰锥刺入神经的剧痛再次炸开!她闷哼一声,身体猛地绷紧,死死咬住下唇才没叫出声。剧痛持续了几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入、更加彻底的冰冷麻木,仿佛整个左半边的头颅都被塞进了冰窟。
她喘息着,缓缓睁开双眼。
世界……割裂了。
右眼(戴着镜片)看到的景象,蒙上了一层极淡的、不断流动的幽蓝水波,所有物体的边缘都微微扭曲、晃动,色彩变得沉滞而怪异,如同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族箱玻璃。而左眼(未戴镜片)看到的世界,依旧是那个昏暗、熟悉、带着灰尘气息的房间。
这种强烈的视觉割裂感让她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她强忍着不适,颤抖着手指,拈起了盒子里最后一片镜片。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冰凉的异物贴上右眼,剧痛袭来,麻木蔓延。当双眼都戴上那来自深渊的“礼物”时,整个视野猛地一震!
幽蓝的水波消失了。割裂感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清晰”。
房间里昏暗的光线似乎明亮了许多,但并非正常的明亮,而是一种……冰冷的、如同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死物般的光泽。空气里漂浮着无数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尘埃,它们不再是无害的颗粒,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孢子般,在缓缓蠕动、旋转。墙角、家具的阴影深处,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翻涌着一种粘稠、污浊的深灰色雾气,雾气中,似乎有无数细小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无声地攒动、窥探。
这就是……真实?
王宝玲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她下意识地抓紧了胸口的铜钱。
“噗通…噗通…噗通…”
一个微弱、粘腻、仿佛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心跳声,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里响起。不是她的心跳!这声音沉闷、缓慢,带着一种非人的节奏感,如同巨大的、腐烂的心脏在淤泥深处搏动!
声音的来源……是门外!
王宝玲猛地扭头看向房门!透过那扇紧闭的木门,在戴镜的视野里,门板似乎变得半透明!一个巨大的、模糊的、由翻涌的深灰色雾气构成的轮廓,正紧紧地贴在门外的走廊上!那轮廓没有清晰的形状,只有一种庞大、沉重、充满恶意的压迫感!那“噗通…噗通…”的心跳声,正是从那团雾气中心传来!
是它!是昨晚在储物间抚摸阿芳头顶的那个灰暗巨影!它……一直就在门外?!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眼睛死死盯着那扇门,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门外的灰雾轮廓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沉闷的心跳声节奏似乎加快了一瞬。一股冰冷、粘稠的、带着浓重铁锈腥气和腐朽味道的气息,仿佛无视了房门的阻隔,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弥漫在房间里。
王宝玲捂住嘴,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几乎要呕吐出来。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扇门,目光慌乱地扫过房间。
视线掠过墙角那张蒙着绒布的梳妆镜时,她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厚厚的绒布……在戴镜的视野里,竟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绒布后面,镜子的轮廓清晰可见!更恐怖的是,镜面本身……在发光!
不是反射的光,而是镜子自身散发出的、一种极其微弱、如同墓穴磷火般的惨绿色幽光!那幽光穿透了厚厚的绒布,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了一圈模糊、阴森的绿色光晕!
午夜不可照镜!
契约的规则如同警钟在脑海炸响!现在只是晚上十点多,距离午夜还有近两个小时!这镜子……怎么就开始异动了?!
王宝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她惊恐地后退,远离那面散发着不祥绿光的镜子,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视线再次扫过房间,寻找任何可能带来慰藉的东西——张教授布下的那些铜镜、符纸、还有地上那圈硫磺粉末画出的扭曲符号。
在戴镜的视野里,那些东西……变了。
悬挂在四角的铜镜,镜面不再是光洁的金属,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如同凝固血污般的暗红色粘稠物质,正沿着镜框边缘极其缓慢地向下流淌。压在门口的符纸,上面的朱砂符文像是被水浸过般晕染开来,变得模糊不清,纸张本身也呈现出一种被烧焦般的枯黄蜷曲。而地上那圈硫磺粉末画出的符号,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在周围翻涌的深灰色雾气侵蚀下,显得岌岌可危,随时都会熄灭!
张教授的布置……在“真实”的侵蚀下,正在失效!
“噗通…噗通…噗通…”
门外那沉闷的心跳声再次变得清晰,节奏似乎更近了一步!贴在门上的灰雾轮廓,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会破门而入!
王宝玲浑身冰冷,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她该怎么办?躲到哪里去?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在戴镜的视野里都充满了污秽和窥探!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看向自己紧攥的镇魂铜钱。
就在她的目光落在铜钱上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猛地从紧贴掌心的铜钱上传来!那暖流虽然微弱,却像黑暗中点燃的一根火柴,瞬间驱散了她心头一丝冰冷的绝望!同时,她戴镜的双眼中,那翻涌的灰雾、蠕动的尘埃、门外恐怖的轮廓、镜子的惨绿幽光……所有令人窒息的景象,都极其轻微地……模糊、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这枚铜钱……有用!母亲留下的铜钱,真的能干扰这“真实”的视界!
这个发现如同一剂强心针,让王宝玲濒临崩溃的精神猛地一震!她死死攥紧铜钱,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暖流持续地从掌心传来,虽然微弱,却顽强地抵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与恶意。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房间角落——那个堆放着旧杂志和杂物的矮柜。
在戴镜的视野里,矮柜本身没什么异常。但柜子顶部,那层厚厚的积灰上方……空气正在剧烈地扭曲!
不是门外灰雾那种翻涌,而是一种空间的、视觉的强烈错乱感!光线在那里被疯狂地撕扯、折叠,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隐隐约约……似乎漂浮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很小,在扭曲的光影中看不真切,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一个……长方形的、深色的……皮质物品的边缘?
“柜…柜子顶…上面…”
阿芳惨死前,那直接钻入她脑髓的、充满怨毒的女声低语,毫无征兆地再次在王宝玲的脑海中响起!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尖锐!如同濒死者的最后哀嚎!
王宝玲浑身剧震,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猛地看向那个矮柜顶部的扭曲漩涡!是那里!阿芳临死前想告诉她的,就是那个矮柜顶上藏了东西!
是什么?!史仲杰要找的仇人的线索?还是……别的什么?
恐惧和强烈的好奇如同两条毒蛇,死死纠缠着她。门外是步步紧逼的灰雾巨影和沉闷心跳,镜中是蠢蠢欲动的惨绿幽光,张教授的防护岌岌可危……但她必须知道!那扭曲漩涡里漂浮的东西,可能是她唯一的生机!
她攥紧了铜钱,那微弱的暖流给了她一丝勇气。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挪向那个角落里的矮柜。每靠近一步,那扭曲漩涡带来的空间错乱感就更加强烈,仿佛要把她的意识都吸进去。漩涡中心,那个深色的皮质物品边缘,似乎也清晰了一点点。
就在她距离矮柜只有两步之遥,几乎能看清那皮质物品上似乎有一道……金色的线状纹路时——
“滴答。”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滴水声,突兀地在死寂的房间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是洗手间!
王宝玲的动作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头顶!她猛地扭头看向洗手间的方向!
洗手间的门虚掩着。在戴镜的视野里,一股粘稠、污浊、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暗红色液体,正从门下的缝隙里……缓缓地……流淌出来!
那暗红的液体如同拥有生命,在地板上蜿蜒爬行,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粘稠、污秽的痕迹。浓重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房间里所有的气味,直冲鼻腔!
“滴答……滴答……”
更多的滴水声从洗手间里传来,节奏缓慢而粘腻,如同垂死之人的脉搏。
王宝玲的呼吸停滞了。她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了地上。她想起昨晚自己毫无意识中用血涂抹镜子、画下邪异符号的恐怖景象。现在……洗手间里……又发生了什么?!
“噗通…噗通…噗通…”
门外的心跳声陡然变得急促而沉重!仿佛那灰雾巨影已经极度不耐!
矮柜顶部的扭曲漩涡旋转得更快了!漩涡中心那深色的皮质物品边缘,似乎又清晰了一点点,那道金色的线状纹路……像是什么刺绣?
洗手间里流淌的暗红血液,已经蔓延到了她的脚边……
三面受敌!窒息般的恐惧扼住了她的喉咙!
王宝玲死死攥着胸前的铜钱,指甲几乎要嵌进皮肉里。微弱的暖流在冰冷的绝望中艰难地燃烧着。她必须做出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