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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1974

共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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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眼1974 第3章:残影低语

储物间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的不是光,而是一股浓稠的、难以形容的腥气。那味道混杂着陈旧布料、劣质化妆品和一种……铁锈般的甜腻。王宝玲僵在门外,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敲门的冰冷触感。阿芳进去换工服已经快二十分钟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阿芳?”她又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厉害。里面死寂一片,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在耳边擂鼓。下午电梯里那倒悬白影黑洞洞的眼睛,又在眼前晃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翻涌,用力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一股更浓烈的腥腐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让她窒息。狭小的储物间堆满了杂物,废弃的美容床架、蒙尘的纸箱、挂满旧工服的铁架,在唯一一盏低瓦数灯泡的昏黄光线下,投下扭曲交叠的巨大黑影。

王宝玲的目光扫过,心脏骤然停跳!

阿芳背对着门口,直挺挺地站在角落那个巨大的、用来存放毛巾的旧铁皮柜前。她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时髦的碎花连衣裙,脚上的高跟鞋一只立着,另一只歪倒在地上。她站立的姿势极其怪异,脖子以一种非人的角度僵硬地昂着,像是在极力仰望柜顶,又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死死扼住了咽喉。

“阿芳!”王宝玲冲过去,声音带着哭腔。她绕到阿芳正面——

“啊——!”

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储物间的死寂,又瞬间被厚重的杂物和墙壁吞没。

阿芳的脸……

她的脸上,眼睛的位置,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深不见底的空洞!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她惨白僵硬的脸颊蜿蜒流下,在下巴处汇聚、滴落,在她胸前的碎花布料上晕开大片暗沉、粘稠的污迹。她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头肿胀发紫,脸上凝固着一种极度惊骇、难以置信的扭曲表情,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了比地狱更恐怖的景象。

王宝玲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恐惧像毒蛇一样缠紧了她的心脏,勒得她无法呼吸。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视线却无法从阿芳脸上那两个黑洞上移开。

就在这时,她工作服口袋里那个墨蓝色丝绒盒子,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一块被烧红的铁,隔着布料狠狠烫了她一下。

王宝玲浑身一颤,惊恐地捂住口袋。那盒子里的东西……在动?在发热?

她像被无形的力量驱使,颤抖着,近乎麻木地,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小盒子。丝绒表面冰凉依旧,但盒盖的缝隙里,却隐隐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极其诡异的幽蓝色光芒。那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盒内微微脉动。

看得更清楚些……

史仲杰那低沉、带着奇异腔调的声音,如同魔咒,再次在死寂的空气中回响。

一个疯狂、绝望又带着致命诱惑的念头,攫住了她。也许……也许戴上它,就能知道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对阿芳做了这种事?也许……就能摆脱这如影随形的恐惧?

指尖冰凉,带着剧烈的颤抖,她一点点,掀开了盒盖。

那对薄如蝉翼、边缘泛着幽蓝光泽的镜片,静静地躺在清澈的液体里。此刻,那幽蓝的光芒更加清晰,如同深海怪物的眼睛。王宝玲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其中一片镜片拈起。冰凉、滑腻的触感,像触碰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的肉冻。

她仰起头,对着角落里一块布满灰尘的破镜子,手指颤抖着,将那片冰凉的异物,缓缓贴向自己因恐惧而布满血丝的右眼……

镜片接触眼球的瞬间,一股尖锐的、如同冰针刺入神经的剧痛猛地炸开!她闷哼一声,眼前瞬间发黑,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那阵令人眩晕的剧痛,强迫自己睁着眼。过了几秒,剧痛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冰冷的麻木感,仿佛右眼被塞进了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她眨了眨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瞳孔深处,似乎多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流转的幽蓝。视线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晃动的水波。

她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阿芳站立的方向,看向那个角落,看向那个巨大的旧铁皮柜。

视线穿过弥漫的昏黄光线和浓重的血腥气,落在了阿芳身前的地面上。

就在阿芳脚下,那片被血浸染得最深、最暗的地面上,空气……在扭曲。

不是热浪蒸腾那种扭曲。而是一种空间的、视觉的错乱感。光线在那里变得粘稠、污浊,像被搅浑的泥水。渐渐地,那扭曲的光影中,浮现出一个极其黯淡、近乎透明的……人影轮廓。

那轮廓极其高大,几乎顶到了储物间低矮的天花板。它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种深沉的、令人窒息的灰暗,如同凝固的浓烟。人影的“手”部位置,伸出一段同样扭曲模糊的肢体,正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轻柔的姿势,虚虚地“抚摸”着阿芳僵硬的头顶。那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令人作呕的温柔,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王宝玲的呼吸停滞了。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丝声响惊动了那个东西。那灰暗人影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注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钻入脑髓的、沙哑的、带着无尽怨毒和痛苦的女性低语,断断续续,如同坏掉的留声机:

“眼…睛…他…要…眼…睛…”

“冷…好冷…”

“柜…柜子顶…上面…”

这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凿进王宝玲的意识!她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扶住旁边的货架才没摔倒。那灰暗人影的轮廓似乎波动了一下,更加模糊了。而阿芳僵直的尸体,在那人影虚抚的动作下,仿佛微微晃动了一下。

“哐当!”

储物间的门被猛地撞开!刺眼的手电筒光柱瞬间刺破昏暗,粗暴地扫过整个空间。

“警察!别动!”

王宝玲被强光刺得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刺目的白炽灯光已经被打开,储物间亮如白昼。门口站着两名穿着制服的警察,神情严肃。经理阿萍脸色惨白地跟在后面,看到阿芳尸体的瞬间,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瘫软下去。

“怎么回事?谁第一个发现的?”年长些的警察目光锐利地扫过现场,最后落在瘫坐在地、浑身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王宝玲身上。

王宝玲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音。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向阿芳尸体站立的方向,指向那个角落,指向那个巨大的旧铁皮柜。

那里,除了阿芳可怖的尸体和满地狼藉的血迹,空空如也。

扭曲的光影,灰暗的高大人影,那直接钻入脑髓的怨毒低语……全都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戴上那诡异镜片后产生的、更加疯狂也更加绝望的幻觉。

只有右眼深处,那块冰冷的异物感,清晰无比地提醒着她——那不是梦。

“她…她……”王宝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阿芳她…死了……眼睛…眼睛没了……”

警察的目光顺着她颤抖的手指,落在了那个巨大的旧铁皮柜上。柜子很高,顶上堆满了蒙尘的杂物箱和废弃的广告板,厚厚的灰尘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年轻一点的警察皱了皱眉,搬过一个凳子,踩上去,用手电仔细检查柜顶厚厚的积灰。灰尘完整,没有任何被触碰、移动的痕迹。

“上面没人,也没东西动过。”他跳下来,语气肯定,看向王宝玲的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疑虑。

王宝玲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她张了张嘴,那句“柜子顶…上面…”的残响还在脑海里盘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谁会信?谁会信她刚才看到的、听到的?

口袋里的丝绒盒子,贴着皮肤,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那个年长的警察蹲下身,仔细查看阿芳尸体周围的地面。他的目光在血迹边缘凝固了片刻,然后,他戴着手套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开阿芳倒下的高跟鞋旁边一小片被血浸透的碎布。

那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质地精良的硬纸卡片。

警察用镊子轻轻夹起卡片,打开。

王宝玲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那张卡片上。

卡片是素雅的米白色,边缘烫着细细的金线。上面用流畅而冰冷的黑色墨水写着几行字:

**镜界同好会诚邀莅临**

**时间:明晚亥时三刻(21:45)**

**地点:九龙城寨西巷七号院**

**特邀:王宝玲小姐**

**附注:请务必佩戴本人馈赠之“护目镜”,以窥见真实之美**

在受邀人名单的下方,赫然还印着另一个名字:

**陈芳**

墨迹新鲜,仿佛刚刚写下。

阿芳的全名。

一股寒意,从王宝玲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头顶,冻结了她所有的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