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1974 后续第18章:镜中影狩
午夜零点的冰冷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陈薇的视网膜上!手机屏幕里的影像剧烈扭曲!那张属于她的脸,瞳孔深处灰白急速扩散,瞬间吞噬了所有眼白!两点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同地狱的井口!嘴角僵硬上扬,拉扯出一个非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微笑!
无声的口型在灰白眼瞳的注视下,缓缓成形:
“看……得……清……楚……些……了……吗……”
“啊——!!!”
陈薇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撕裂胸腔的剧震!手机如同烧红的烙铁脱手飞出,撞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啪”的一声脆响,屏幕碎裂,黑暗蔓延!洗手间里唯一的光源熄灭,瞬间沉入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恐惧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淹没了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击着肋骨,发出濒死的闷响!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抖得如同狂风中的落叶,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不是幻觉!
刚才镜子里不是幻觉!
现在手机里也不是幻觉!
是那副鬼镜片!是那幽蓝的东西!
冰冷的麻木感如同跗骨之蛆,依旧深嵌在眼球深处!那灰白眼瞳的微笑,如同烧红的烙印,死死刻在她的脑子里!
跑!
必须离开这里!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极致的恐惧!陈薇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地上弹起!黑暗中,她不顾一切地撞开洗手间的门,跌跌撞撞地冲回堆满直播设备的卧室!环形补光灯还亮着惨白的光,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灵堂!
她扑向桌子!抓起那个灰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硬纸盒!还有那个装着剩余护理液、边缘流转幽蓝光泽的小瓶子!她要毁掉它们!立刻!马上!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纸盒的瞬间——
滋啦!
头顶惨白的环形补光灯,毫无征兆地……爆裂般剧烈闪烁了一下!
光线瞬间熄灭!又在下一刻幽幽亮起!只是那光芒……不再是纯粹的惨白,而是蒙上了一层极淡、不断流动的……幽蓝色水波!
整个房间的光线瞬间变得诡异而沉滞!所有的色彩都蒙上了一层灰败的滤镜!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在幽蓝的光线下,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旋转!
陈薇的动作猛地僵住!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爬升!她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墙壁——
墙壁上,挂着一面她直播时常用来整理妆容的全身镜。
镜中,映照出她惊魂未定、惨白如纸的脸。还有……她身后那片被幽蓝光线笼罩的空间。
就在她身后……直播椅的阴影角落里……
空气……在扭曲。
不是热浪蒸腾那种扭曲。而是一种空间的、视觉的错乱感。光线在那里变得粘稠、污浊,像被搅浑的泥水。渐渐地,那扭曲的光影中,一个极其黯淡、近乎透明的……人影轮廓,正在缓缓凝聚成形!
那轮廓穿着沾满陈旧污渍的……白色护士服?护士帽歪斜着。它的头颅低垂着,凌乱油腻的黑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尖削、惨白的下巴。没有脚,下半身如同烟雾般融入了扭曲的光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死寂的腐烂气息,仿佛透过镜面,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是它!
是王宝玲描述过的那个……倒悬的无脸护士?!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陈薇的喉咙!她甚至发不出尖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镜中那扭曲光影里的护士轮廓,越来越清晰!那片被黑发覆盖的“脸”部位置……似乎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油腻的黑发向两边滑落……
没有五官!本该是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惨白、如同煮熟的鸡蛋壳般的皮肤!一股非人的、纯粹的怨毒和冰冷,如同实质的射线,穿透镜面,狠狠刺向陈薇!
“唔!”陈薇如同被重锤击中,闷哼一声,眼前发黑,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跑!必须跑出去!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不再看那面恐怖的镜子!不再管桌上的鬼镜片!她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公寓大门亡命扑去!
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握住冰冷的门把手!她疯狂地拧动!
咔哒!咔哒!
门……被反锁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进来后没有反锁!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更加疯狂地拧动门把手,用身体去撞那扇并不算厚重的门!
砰!砰!
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开门!开门啊!放我出去!”她终于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音在死寂的公寓里回荡,带着无尽的绝望!
就在这时!
滴嗒……
滴嗒……
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滴水声,毫无征兆地……在死寂的公寓里响起!
声音的来源……不是洗手间!
是……客厅的沙发方向?!
陈薇的哭喊戛然而止!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墙角一盏昏暗的落地灯,散发着微弱、如同墓穴烛火般的光晕。在戴过镜片、又被这幽蓝光线扭曲的视野里,那光晕周围翻涌着粘稠的深灰色雾气。
就在那昏暗光晕的边缘……那张她平时最喜欢窝在上面刷剧的米白色布艺沙发上……
一团更加粘稠、更加庞大、翻涌着深灰与墨绿暗影的“东西”,正如同搁浅的腐烂巨鲸般……缓缓地……显露出轮廓!
无数粘腻冰冷的“触须”从那翻涌的躯体中伸出,在沙发上、地毯上缓缓地蠕动、拖拽……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海底淤泥腐朽甜腻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无数深海生物尸体腐烂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浪潮,瞬间将陈薇彻底淹没!
是它!
是王宝玲最后遭遇的那个……来自深海的怪物?!
它……怎么会在这里?!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死死扼住了陈薇的心脏!她背靠着冰冷的、无法打开的大门,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无法控制地向下滑落!眼泪混合着冷汗汹涌而出!
前有深海巨怪!
后有镜中护士!
无处可逃!
“嗬……”一声如同老旧风箱漏气的嘶哑低吟,从沙发方向那团翻涌的暗影中响起,带着冰冷的确认和贪婪。
同时,镜中那个无脸护士的光滑“脸”部,似乎微微转向了陈薇的方向。
两股冰冷、粘腻、带着无尽恶意的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绞索,从两个方向,死死锁定了瘫软在门口的陈薇!
就在这绝望的窒息感即将把她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
陈薇右手手腕内侧,靠近脉搏的位置,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如同被烙铁烫伤的灼痛!
“啊!”她痛呼出声,下意识地捂住手腕!
在幽蓝光线和扭曲视野下,她清晰地看到,自己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淡金色光芒,正艰难地亮起!
那光芒极其微弱,却带着一种古老而坚韧的气息!光芒的中心,隐隐约约……似乎是一个极其模糊的、残缺的……铜钱虚影?!
光芒亮起的瞬间!
沙发方向那团翻涌的深灰墨绿暗影,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发出无声的、带着忌惮和愤怒的嘶嘶声!蠕动伸向陈薇的粘腻触须也瞬间停滞!
镜中那个无脸护士的光滑“脸”部,也微微向后飘退了半寸!冰冷的怨毒气息出现了一丝凝滞!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了陈薇一丝喘息之机!求生的本能再次压倒恐惧!她不知道手腕上这突然出现的、如同幻觉般的金光是什么,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不再徒劳地撞门!目光猛地扫过幽蓝光线笼罩的客厅!茶几!上面有水果刀!
她如同扑向救命稻草的溺水者,连滚带爬地冲向茶几!一把抓起那把不算锋利的水果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却真实的触感!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将水果刀死死横在胸前,刀尖颤抖着指向沙发方向那团翻涌的暗影和镜中的无脸护士!尽管她知道这毫无用处,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抵抗!
“滚……滚开!”她嘶哑地尖叫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
三方对峙。
手腕上那点微弱的淡金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亮着,抵抗着两股恐怖气息的侵蚀。光芒中那残缺的铜钱虚影,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但依旧模糊不清。
沙发上的深灰墨绿暗影剧烈地翻涌着,粘腻的触须如同被激怒的毒蛇般在空中舞动,却似乎对那点微弱的金光有所忌惮,不敢轻易靠近。
镜中的无脸护士,那片光滑的“脸”正对着陈薇,冰冷的怨毒如同实质。它缓缓地……抬起了那双被护士服长袖遮盖的“手”。袖口滑落,露出的……是两只如同枯骨般惨白、指节扭曲变形的手掌!那手掌的指尖,锋利如同手术刀,闪烁着幽冷的寒光!
它那两只枯骨般的手掌,没有攻击陈薇。
而是……缓缓地、轻柔地……抚上了它自己那片空白的、光滑的“脸”!
锋利的指尖,如同最灵巧的雕刻刀,沿着“脸”部的边缘,极其缓慢地……开始“切割”!
没有血。只有一种如同剥离塑料薄膜般的、令人牙酸的“嘶啦……嘶啦……”声,直接在陈薇的脑海里响起!
它在……剥自己的脸?!
极致的荒诞和恐怖,让陈薇的思维彻底停滞!胃里翻江倒海!
随着那“嘶啦……嘶啦……”的声音,一张薄如蝉翼、惨白透明、边缘带着不规则撕裂痕迹的“脸皮”,被那护士的双手,从它自己空白的“脸”上,缓缓地、完整地……“剥”了下来!
那张被剥下来的“脸皮”,在镜中幽蓝的光线下微微飘荡着,如同水母般半透明,上面没有任何五官的痕迹,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护士那两只枯骨般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这张刚刚剥离下来的、属于自己的“脸皮”。然后,它那片空白的“脸”(现在只剩下更深一层的、如同肌肉纹理般的暗红色蠕动平面),“看”向了瘫在墙边、用水果刀徒劳抵抗的陈薇。
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充满贪婪和恶意的意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了陈薇!
“嗬……”
又是一声漏风般的嘶哑笑声。
护士捧着那张空白“脸皮”的枯手,朝着镜外的陈薇方向……轻轻地、优雅地……一递。
仿佛在邀请她……收下这份“礼物”。
与此同时!
沙发方向那团忌惮金光的深灰墨绿暗影,似乎也被这“礼物”所刺激!翻涌的雾气猛地膨胀!一条粘腻冰冷的巨大触须,如同闪电般,无视了那点微弱的金光,狠狠抽向陈薇握着水果刀的右手!
太快了!
陈薇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剧痛!水果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远处的地毯上!
“啊!”她痛呼一声,捂住剧痛的手腕!手腕上那点淡金色的光芒因为剧痛猛地闪烁了一下,瞬间黯淡了许多!
金光减弱!
沙发上的暗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更多的粘腻触须如同出洞的毒蛇,疯狂地朝她缠绕过来!
而镜中,那张空白的“脸皮”,正穿透镜面,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幕,缓缓地……朝着陈薇的脸庞……飘了过来!
冰冷、死寂、带着无尽诱惑的气息,扑面而来!
陈薇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骤然放大!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脸上惊恐挣扎的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如同被催眠般的呆滞。她的双手……甚至不受控制地……缓缓抬起……朝着那张飘来的、空白的“脸皮”……
不!
不能碰!
手腕上那点即将熄灭的淡金色光芒,如同垂死挣扎的火星,猛地爆发出最后一丝灼热!
“呃啊!”陈薇被这灼痛激得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她看着自己即将触碰到那空白“脸皮”的双手,发出绝望的嘶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张飘来的空白“脸皮”的下方边缘……
在镜中幽蓝扭曲的光线下,在那片空白的、死寂的皮肤上……靠近撕裂痕迹的边缘……
赫然印着一个东西!
一个极其微小、模糊不清、仿佛被水浸染过的……印章痕迹?
那痕迹的形状……像是一个残缺的、火焰与眼睛结合的……纹章?!
李兆廷袖口的纹章?!史仲杰皮夹上的纹章?!
陈薇的大脑如同被闪电劈中!一个名字,伴随着王宝玲博客里那些混乱描述中的关键词,如同惊雷般在她混乱的脑海中炸响!
金线纹章……史仲杰……丽都美容院!
丽都!
那间被查封的凶宅美容院!就在铜锣湾附近!
那里!那里可能有线索!可能有……生路?!
这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陈薇爆发出全身的力量,猛地低下头,避开了那张飘来的空白“脸皮”!同时,她不顾一切地朝着远离沙发和镜子的方向——卧室通往阳台的玻璃门——亡命扑去!
“砰!”
她用肩膀狠狠撞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冰冷刺骨的夜风混合着雨点,瞬间拍打在她脸上!
阳台很小,堆着杂物。没有退路。楼下是十几层高的虚空!
但陈薇没有丝毫犹豫!她翻过冰冷的栏杆,脚踩在狭窄的、湿滑的外墙边缘!狂风卷着冰冷的雨水,抽打着她单薄的身体!她死死抓住湿漉漉的栏杆,身体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墙壁,一点一点地、极其危险地……朝着隔壁单元的空调外机平台……挪去!
楼下是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铜锣湾街道。雨幕模糊了灯光,如同流淌的星河。没有人注意到十几层高楼外墙上,那个如同壁虎般艰难挪动的、渺小而绝望的身影。
沙发方向的深灰墨绿暗影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激怒了!粘腻的触须疯狂地伸向阳台!但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界限阻挡在公寓内,只能在阳台门口徒劳地挥舞!
镜中的无脸护士,那片空白的“脸”转向阳台外风雨飘摇的陈薇。捧着空白“脸皮”的枯手,依旧优雅地伸着。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粘稠的意念,如同无形的蛛网,穿透风雨,再次锁定了陈薇!
陈薇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变得模糊,身体变得沉重、冰冷,仿佛要坠入永恒的湿寒深渊!
“懒惰……沉沦的湿寒与拖拽感……”王宝玲博客里那混乱的盲文记录,如同警钟般在她即将沉沦的意识边缘响起!
不!
不能睡!
不能沉下去!
她死死咬住下唇,剧痛和血腥味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艰难地挪动着,终于够到了隔壁单元的空调外机平台!冰冷的铁架子硌着她的手臂。她用尽最后力气,翻了上去,瘫倒在冰冷湿滑的铁板上,剧烈地喘息!
暂时……安全了?
她惊魂未定地回头,看向自己公寓的阳台。
幽蓝的光线从敞开的玻璃门内透出。门口,粘腻的触须如同狂舞的毒蛇。镜中的无脸护士,那片空白的“脸”依旧对着她的方向。那张空白的“脸皮”,悬浮在阳台外的风雨中,如同索命的幽灵,静静地……等待着。
手腕上那点淡金色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铜钱轮廓,散发着最后一丝温热的余烬。
陈薇靠在冰冷刺骨的空调外机上,雨水混合着泪水在她脸上肆意流淌。她看着风雨中那张悬浮的、空白的“脸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即将熄灭的微光。
丽都……
必须去丽都!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炬,在她冰冷绝望的心底燃烧起来。她辨认了一下方向,铜锣湾闪烁的霓虹在雨幕中指引着方位。丽都美容院,那个被围挡封锁的凶宅,就在三条街之外!
她挣扎着爬起身,不顾全身的湿冷和酸痛,沿着狭窄危险的空调外机平台和湿滑的排水管道,一点一点地,朝着地面……朝着丽都的方向……亡命攀爬而下!每一次落脚都如同踩在刀尖,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坠落的恐惧!
风雨中,那张空白的“脸皮”,如同有生命般,无声无息地……跟随着她移动的方向,缓缓飘荡着。
……
一个小时后。
铜锣湾后巷深处。
雨水冲刷着肮脏的地面,汇聚成浑浊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湿冷的霉味。一堵高高的、印着“市政工程”的蓝色铁皮围挡,隔绝了巷子尽头的一栋老旧建筑。
围挡的底部,被人撬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钻过的缝隙。缝隙边缘残留着新鲜的、被雨水泡发的撬痕。
陈薇浑身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瘫坐在围挡内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着。单薄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冻得她嘴唇发紫,牙齿咯咯作响。手腕上那点微弱的金光早已彻底熄灭,只剩下一个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圆形红痕,像被烫伤的印记。但奇怪的是,手腕内侧那被触须抽打的地方,并未出现明显的伤痕,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感。
她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是一栋在雨夜中显得格外阴森破败的三层小楼。外墙的瓷砖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几扇窗户黑洞洞的,玻璃碎裂。正门被粗大的铁链锁死,上面贴满了褪色的封条,在风雨中飘摇。一块锈迹斑斑、字迹模糊的招牌斜挂在门楣上方,勉强能辨认出“麗都美容”几个残缺的字。
丽都美容院。
凶宅。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消毒水、霉菌、血腥以及某种更深层陈腐气息的味道,即使隔着雨幕,也丝丝缕缕地钻进陈薇的鼻腔,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强撑着站起来,绕过正门,沿着湿滑的墙角,摸索着向后巷深处走去。王宝玲的博客里提到过,后巷有个堆放杂物的侧门,常年不上锁……
果然,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和腐烂垃圾后面,她发现了一扇不起眼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虚掩着,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
陈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翻涌和心脏的狂跳,用力推开了门。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陈腐的、令人窒息的气味扑面而来!像是封闭了数十年的墓穴被突然打开!灰尘、霉菌、消毒水、还有……一种铁锈般的、若有若无的甜腻气息……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门内的景象。
这是一个狭小的、堆满废弃美容床架、破损椅子和蒙尘广告板的杂物间。厚厚的灰尘覆盖着一切,在光线下如同灰色的雪。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尘埃颗粒。
手电光扫过布满蛛网的天花板,扫过锈蚀的水管,最后落在角落里一个巨大的、用来存放毛巾的旧铁皮柜上。
柜子很高,顶上堆满了蒙尘的杂物箱。
王宝玲的博客片段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阿芳……指向柜子……上面……”
“……扭曲的漩涡……漂浮着……”
陈薇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是本能地,搬过一个布满灰尘的破凳子,踩了上去。手电光颤抖着,照向柜顶厚厚的积灰。
灰尘很厚,很完整。没有任何被触碰、移动的痕迹。
难道……错了?
就在她失望地想要下来时,手电光无意间扫过柜顶角落——那里,一个被压在最下面、蒙着厚厚灰尘的硬壳笔记本边缘,似乎露出了……一角焦黄色的纸?
陈薇的心跳再次加速!她踮起脚尖,不顾危险,伸长手臂,用尽力气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杂物箱!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她一阵咳嗽。
终于,那个硬壳笔记本被她够了下来!
笔记本很厚,封面是廉价的暗红色人造革,边缘磨损得厉害。她拂去厚厚的灰尘,翻开封面。
扉页上,用流畅而娟秀的字迹写着:
**麗都美容院顧客登記簿**
**1974年**
陈薇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她快速地翻动着发黄变脆的纸张!每一页都印着表格,登记着日期、顾客姓名、服务项目、美容师签名……
她的目光如同扫描仪,飞速掠过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直到……翻到接近最后几页。
她的动作猛地顿住!
瞳孔骤然收缩!
在这一页的登记表格上,清晰地写着一个日期:1974年10月XX日。
顾客姓名:史仲杰。
服务项目:深层清洁护理。
美容师签名:王宝玲。
而在史仲杰名字的上方,赫然是五个被粗黑墨水杠掉的名字!像五道丑陋的伤疤!
第一个被划掉的名字:陳芳(阿芳)!
日期……正是阿芳惨死的前一天!
陈薇的呼吸变得急促!她颤抖着手指,继续往下翻!
在登记簿的最后一页!没有登记任何顾客信息!而是……贴着一张边缘焦黑卷曲的黑白照片!
照片似乎被高温灼烤过,画面模糊发黄。上面是两个人的合影。背景似乎是一个装饰奢华的房间一角。
左边是一个穿着考究西装、梳着油亮背头的年轻男人(李兆廷),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他的袖口处,一道用金线刺绣的、火焰眼睛结合的邪异纹章,清晰可见!
右边……是一个穿着深色工装、神情拘谨的中年男人。他的脸……在照片焦黑的边缘处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
灰白色的瞳孔!深不见底的漆黑!
史仲杰!
照片下方,用暗红色的墨水,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金蝉蜕壳替罪焚身七怨聚镜永世难安**
陈薇的心脏狂跳!这就是王宝玲在博客里提到过的旧皮夹里的照片!一模一样!金线纹章!灰白眼瞳!还有这行充满诅咒意味的字!
她继续往下看!
在照片的背面,登记簿发黄的纸页上,被人用同样的暗红色墨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字迹扭曲、颤抖、充满了痛苦和疯狂!像是一个濒死之人的绝笔!
“它……不是史仲杰……是七个……烧死的……融合……”
“规则……午夜禁镜……戴镜超时……不能说……”
“它在找……袖口金线……那个人……”
“阿芳……柜子顶……钥匙……被拿走了……”
“铜钱……裂了……挡不住……海里的东西……”
“湿脚印……滴水声……它在标记……”
“下一个……钥匙……是谁……”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几个字几乎被暗红的墨迹糊成一团,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陈薇看得浑身冰冷!这暗红的字迹……是王宝玲留下的?!她在逃离前,把最关键的信息,藏在了这间恐怖源头的登记簿里?!
“下一个……钥匙……是谁……”
陈薇喃喃念着最后那句话,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下一个钥匙?被标记的下一个目标?!
她猛地想起自己手腕上那个淡金色的、如同铜钱烫伤的印记!想起镜中护士递来的空白“脸皮”!想起那深海怪物贪婪的注视!
难道……难道她……就是被标记的“下一个钥匙”?!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皮柜上!
哐当!
一声闷响!
就在她撞到柜子的瞬间!
杂物间的门……毫无征兆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关上了!
“砰!”
沉重的关门声在死寂的空间里如同惊雷炸响!
紧接着!
滋啦——!
头顶那盏布满蛛网、早已废弃的白炽灯泡,极其突兀地……幽幽亮了起来!
不是正常的亮光!而是一种自身散发出的、冰冷幽暗的惨绿色光芒!
惨绿的光芒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杂物间!将堆积的杂物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
陈薇惊恐地抬头!
只见那惨绿光芒的源头——灯泡旁边的墙壁上,一面布满灰尘和裂纹的旧镜子……镜面正散发出幽幽的绿光!
镜中,映照出陈薇惊骇欲绝的脸。
而在她身后……那个巨大的旧铁皮柜的阴影里……
空气……在剧烈地扭曲!
光线被疯狂地撕扯、折叠,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迅速扩大、凝实!
最终,那扭曲的漩涡中心,形成了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灰白色眼睛!
瞳孔深处,是两点深不见底的漆黑!
正是史仲杰的眼睛!也是……手机屏幕里最后出现的……那双眼睛!
镜中的陈薇,脸上惊恐的表情瞬间凝固!她的瞳孔深处……一点极其细微、却无比清晰的灰白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扩散开来!
瞳孔深处,是两点深不见底的……漆黑!
镜中的“陈薇”,嘴角极其僵硬地、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
露出了一个冰冷、诡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一个无声的口型,在镜中那灰白眼瞳的注视下,缓缓形成:
“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