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1974 第10章:镜界同好
九龙城寨的夜,是无数歪斜楼宇挤压出的、不见天日的深渊。霓虹灯管在头顶狭窄的缝隙里闪烁、爆裂,投下光怪陆离的残影,像垂死野兽斑斓的伤口。浑浊的油烟、劣质香水和底层生活的酸腐气息,混合成一种粘稠、令人窒息的雾霾,沉甸甸地压在肺腑。脚下是湿滑、油腻的石板路,污水在缝隙里无声流淌,反射着上方破碎的光,如同蜿蜒的毒蛇。
王宝玲裹紧单薄的外套,冰冷的夜风也无法驱散她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她走在林永年——或者说,占据着林永年躯壳的那个东西——身后半步的距离。
他走得很稳,步伐没有丝毫迟疑,仿佛对这片迷宫般的黑暗烂熟于心。他的背影在昏昧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佝偻,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机械般的僵硬感。那根张教授用朱砂浸染、刻满扭曲符文、末端还系着几枚古旧铜钱的红绳,紧紧捆在他的左手腕上,像一道猩红的枷锁。红绳的另一端,牢牢攥在张九龄教授布满老年斑、青筋凸起的手中。
张教授走在最后,一步一顿,沉重的旧藤杖敲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在死寂的窄巷里回荡,如同为亡魂引路的丧钟。他另一只手里,紧紧握着那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镇魂铜钱,铜钱紧贴着他枯瘦的手心,微微散发着肉眼难以察觉的温润光泽。他的脸色凝重如铁,浑浊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幽深的岔口和门户紧闭的窗洞。
王宝玲的目光,却死死锁在林永年的后颈上。
他的脖颈,在衣领上方裸露的一小片皮肤上,那些如同活物般蔓延的暗红色纹路,比在张教授寓所时更加清晰、更加狰狞!它们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印下的印记,又像是皮下蠕动的血管网络,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幽蓝色荧光!那荧光如同有生命般,随着林永年(?)僵硬的步伐,有节奏地明灭着。
“永年……”王宝玲的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蚋,被巷子里穿堂的阴风吹散。
走在前面的身影没有丝毫反应,仿佛根本没听见。只有那根连接着他和张教授的红绳,在昏暗中绷得笔直,微微颤抖着,仿佛承受着无形的巨大拉力。
终于,在一条堆满腐烂垃圾、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死胡同尽头,林永年的脚步停下了。
西巷七号。
没有门牌。只有一扇锈迹斑斑、如同废铁拼凑而成的厚重铁门,嵌在一堵剥落了墙皮、露出里面暗红色砖块的墙壁上。铁门紧闭,门缝里透不出丝毫光亮,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漆黑。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几道深深的、如同野兽利爪划过的恐怖痕迹。
林永年(?)僵硬地抬起右手,没有敲门,而是用他那冰冷、毫无血色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冰冷粗糙的铁门表面……划过。
指尖所过之处,并未留下任何痕迹。
但就在他指尖划过铁门中心位置的瞬间——
嗡!
一声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整扇铁门,连同周围的墙壁,都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
紧接着,铁门表面,林永年指尖划过的轨迹上,空气开始剧烈地扭曲!光线被疯狂地撕扯、折叠,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深不见底的漩涡!漩涡中心,一点幽蓝色的光芒骤然亮起,迅速扩大、凝实!
最终,那扭曲的漩涡中心,形成了一只巨大、冰冷、毫无感情的……灰白色眼睛!
瞳孔深处,是两点深不见底的漆黑!
正是史仲杰在镜中出现的那双眼睛!
这只由扭曲光影构成的巨大眼睛,悬停在冰冷的铁门中央,毫无生气地、直勾勾地“盯”着门外的三人。
王宝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张教授握着红绳的手猛地一紧,另一只手中的镇魂铜钱瞬间爆发出灼热的光芒!一圈极其微弱的淡金色光晕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三人勉强笼罩在内。
那只巨大的灰白眼瞳,似乎对这股力量有所感应,冰冷的“目光”微微转动,扫过张教授和他手中的铜钱,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嘲讽般的波动。随即,它的“目光”落在了被红绳捆缚、僵硬站立的林永年身上。
“嗬……”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的嘶哑笑声,直接在三人脑海中响起。
铁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锈蚀的金属摩擦声。那扇厚重的、布满爪痕的铁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
门后,不是预想中的黑暗,而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粘稠的、深灰色的浓雾。雾气翻涌着,如同活物,隔绝了所有视线,也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一股冰冷、潮湿、带着浓烈陈腐灰尘和某种……无法形容的甜腻腥气的味道,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了出来,瞬间淹没了三人。
“进去。”一个冰冷、毫无情绪波动的指令,直接在王宝玲的脑海里响起。是史仲杰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林永年(?)的身体猛地一震!手腕上那根红绳瞬间绷紧!他僵硬地抬起脚,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的木偶,一步踏入了那片翻涌的深灰浓雾之中!身影瞬间被雾气吞没!
“跟上!”张教授低喝一声,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他手中的红绳猛地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他不敢有丝毫犹豫,一手紧握藤杖,一手死死攥着红绳,紧跟着林永年消失的方向,一步跨入浓雾!
王宝玲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浓雾扑面而来的瞬间,冰冷、粘腻的触感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抚摸过皮肤,带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被霓虹残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城寨巷道,深吸一口气——尽管吸进去的只是冰冷污浊的雾气——攥紧了口袋里那个冰冷的墨蓝色丝绒小盒,猛地闭眼,冲进了浓雾!
身体穿过浓雾的瞬间,仿佛穿过了一层冰冷粘稠的水膜。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只剩下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在耳边无限放大。
当双脚重新踏上坚实的地面,她猛地睁开眼。
眼前……豁然“开朗”。
但并非真实的明亮。她置身于一个极其巨大的、被深灰色雾气笼罩的空间。雾气不再是门外的浓稠,而是变得稀薄、飘荡,如同舞台上的干冰效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空间的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干涸的圆形水池。水池边缘是斑驳的汉白玉石雕,但雕刻的并非祥瑞花鸟,而是扭曲痛苦的人脸和盘绕的毒蛇。水池中央,矗立着一面巨大得令人心悸的落地镜!
那镜子高近三米,宽逾五米,镜框是某种暗沉、布满诡异螺旋纹路的黑色金属,如同凝固的沥青。镜面本身……却并非光滑。它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深不见底的墨玉,表面光滑如冰,却一丝光亮也无法反射,只有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漆黑!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深渊入口。
围绕着这面巨大的黑镜,呈半圆形摆放着七张……椅子。
不是普通的椅子。那是七张样式各异、却同样散发着陈旧、阴冷气息的……美容椅。
镀铬的支架早已锈迹斑斑,蒙着厚厚的灰尘。肮脏褪色的皮革坐垫上布满裂纹和可疑的深色污渍。椅背上残留着干涸的、暗红色的、如同喷溅状的血迹。有的椅子上还搭着半腐的白色毛巾,有的扶手上散落着生锈的剪刀和镊子。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霉菌、血腥以及……一种更加难以言喻的、类似庙宇陈香混合着腐烂甜点的怪异味道。
这就是……“镜界同好会”?
王宝玲的胃里一阵翻搅。这哪里是同好会?分明是……停尸间!是屠宰场!
她的目光扫过那七张空置的、如同刑具般的美容椅,最后落在那面巨大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镜上。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攫住了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过来。”史仲杰那冰冷、毫无情绪的声音,再次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那面巨大的黑镜!
王宝玲僵硬地转动脖颈。张教授就站在她身边不远,手中的红绳绷得笔直,另一端消失在翻涌的灰雾中——林永年(?)的身影隐在雾里,只能看到一个模糊僵硬的轮廓。张教授的脸色异常凝重,他死死盯着那面黑镜,另一只手中的镇魂铜钱光芒流转,显然在全力对抗着什么。
王宝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迈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那面巨大的黑镜。每靠近一步,那股冰冷的、带着腐朽甜腥的压迫感就更重一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如同墨玉般漆黑的镜面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无声地注视着她。
终于,她在距离黑镜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停下。冰冷的寒意如同无数根细针,刺穿着她的皮肤。
“戴上‘眼睛’。”镜中史仲杰的声音命令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看清你的……‘同伴’。”
王宝玲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墨蓝色的丝绒小盒。盒子冰冷刺骨,像握着一块寒冰。她掀开盒盖。那两片薄如蝉翼、边缘流转着幽蓝光泽的镜片,静静地躺在清澈的液体里,仿佛在无声地嘲笑她的恐惧。
看得更清楚些……
看清仇人的脸……
让母亲安息……
那蛊惑的魔咒再次在耳边回响。她没有选择。她颤抖着手指,拈起镜片。冰凉的滑腻感传来。她仰起头,闭上眼睛,将那片冰凉的异物,缓缓贴上自己的右眼……然后是左眼。
熟悉的、如同冰锥刺入神经的剧痛瞬间炸开!又迅速被冰冷的麻木取代。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笼罩空间的深灰色雾气消失了!或者说,它们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空气中漂浮着无数极其细微、如同灰白色尘埃般的光点,这些光点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有生命的孢子般,在无声地旋转、飘荡、窥探。巨大的干涸水池、斑驳的汉白玉石雕、七张阴森的美容椅……所有的轮廓都变得更加清晰,边缘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微微扭曲的波动感。
而最恐怖的,是那七张空置的美容椅!
在戴镜的视野里,它们……并非空置!
每一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影!是七团由粘稠、污浊、不断翻涌的深灰色雾气构成的扭曲轮廓!它们勉强维持着人形,却没有清晰的五官和肢体,只有不断变幻的、充满痛苦和怨毒的阴影在雾气表面挣扎、嘶吼!
其中一团雾气,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穿着沾满污渍白色护士服的女人形状,它的“头部”位置,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光滑的空白!正是昨晚在公寓洗手间出现的那个无脸护士!
另一团雾气,则显得异常高大、沉重,雾气翻滚间,隐隐透出巨大的、如同枯骨般的手掌轮廓!是那个在储物间抚摸阿芳头顶、在公寓门外徘徊的灰暗巨影!
还有一团雾气,呈现出一种极其扭曲的、如同被烧焦般的蜷缩形态,雾气深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火光……
七团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非人怨毒和冰冷死气的雾气轮廓,静静地“坐”在七张肮脏的美容椅上,如同七尊来自地狱的雕塑!它们虽然没有具体的“目光”,但王宝玲能清晰地感觉到,七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正从不同的角度,穿透空气,死死地锁定在她身上!
这就是……“镜界同好会”的成员?!
史仲杰融合的那七具焦尸的怨念?!
极致的恐惧让王宝玲浑身冰冷,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口的镇魂铜钱,微弱的暖流艰难地抵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冰冷恶意。
“嗬……”镜中史仲杰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冰冷的愉悦,“欢迎,王小姐。欢迎来到……真实的‘镜界’。”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欣赏王宝玲的恐惧。
“现在,履行契约的第一步。”那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你的‘同伴’,需要……一点小小的‘帮助’。”
随着他的话音,王宝玲戴镜的视野里,看到那面巨大的、如同墨玉般漆黑光滑的镜面……开始发生变化!
镜面中心,极其缓慢地……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影像。
不是史仲杰。
是林永年!
影像中的林永年,正痛苦地蜷缩在翻涌的深灰色雾气中(正是王宝玲此刻视野里张教授身边那片灰雾的位置)。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脸上布满冷汗和血污,裸露的皮肤上,那些暗红色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纹路正在疯狂地蠕动、生长!纹路中闪烁的幽蓝色荧光,如同活物般明灭不定!他的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痛苦和挣扎,嘴巴无声地大张着,仿佛在承受着无法言说的酷刑!
而在影像中林永年的头顶上方……正悬浮着一张东西!
一张薄如蝉翼、惨白透明、边缘带着不规则撕裂痕迹的……空白“脸皮”!
正是昨晚那个无脸护士剥下来、试图“赠予”林永年的那张!
它此刻正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飘荡着,距离林永年痛苦挣扎的脸庞,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一股强烈的、充满贪婪和恶意的意念,正从那空白的“脸皮”上散发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着林永年,试图覆盖上去!
“不——!”王宝玲失声尖叫,心脏像是被撕裂!她猛地看向张教授身边的灰雾!在戴镜的视野里,她能看到张教授紧握红绳和铜钱的身影,能看到红绳绷紧延伸进灰雾,却看不到灰雾中林永年具体的景象!只有镜中才映照出这恐怖的景象!
“救他。”镜中史仲杰冰冷的声音命令道,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用你的‘眼睛’,引导他……接受这份‘礼物’。这是契约的要求。也是……他唯一活下去的机会。”他的声音顿了顿,补充道,“或者,你可以拒绝。看着他被‘镜界’彻底吞噬,变成一具……无面的行尸。”
王宝玲浑身剧震!巨大的痛苦和抉择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救他?怎么救?引导他接受那张来自地狱的“脸皮”?那永年还是永年吗?!
拒绝?看着他痛苦地死去或变成怪物?!
她死死盯着镜中林永年痛苦挣扎的影像,泪水模糊了戴镜的视野。就在这时,影像中痛苦蜷缩的林永年,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他那双被剧痛和污秽侵蚀得几乎失去焦点的眼睛,穿透了镜面的阻隔,穿透了翻涌的灰雾,精准地……对上了王宝玲的视线!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无尽的痛苦、绝望……和一丝微弱到几乎熄灭的……属于林永年本人的……祈求!
那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王宝玲的心上!
“永年……”她喃喃低语,泪水汹涌而出。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虚弱、却带着无比焦急的声音,如同蚊蚋般,艰难地钻进了她的耳朵。不是来自脑海,而是真实的声音!来自张教授的方向!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声音被某种力量压制得极其微弱:
“铜……钱……给……他……戴……”
铜钱?给他戴?
王宝玲瞬间明白了张教授的意思!母亲留下的镇魂铜钱!昨晚就是它灼伤了那张“脸皮”!
一丝微弱的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亮起!
她没有丝毫犹豫!在镜中史仲杰冰冷的目光(她能感觉到)注视下,她猛地扯下一直紧攥在手中的那枚镇魂铜钱!冰冷的铜质触感传来。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张教授身边那片翻涌的灰雾——林永年所在的位置——狠狠掷了过去!
“永年!接住!”
铜钱带着一道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金色轨迹,如同流星般,射入浓稠的灰雾!
镜中影像里,痛苦蜷缩的林永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颤抖的、布满暗红纹路的手,朝着铜钱飞来的方向……抓去!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枚旋转着飞来的铜钱的瞬间——
异变陡生!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暴怒和贪婪的嘶吼,猛地从七张美容椅中的一张上爆发!正是那个无脸护士所在的雾气轮廓!
它那由深灰雾气构成的“身体”猛地剧烈翻涌!一只由粘稠雾气凝聚而成的、枯骨般惨白、指尖锋利的巨大手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骤然从雾气中伸出!以闪电般的速度,狠狠抓向半空中飞向林永年的那枚镇魂铜钱!
它要抢夺铜钱!
“孽障!尔敢!”张教授须发皆张,发出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他手中的旧藤杖猛地顿地!另一只手中紧握的镇魂铜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一圈强大的、带着古老威严气息的金色光晕瞬间扩散开来,狠狠撞向那只抓向铜钱的雾气巨手!
金光与雾气巨手猛烈碰撞!
滋啦——!!!
如同滚油泼雪!刺耳的白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腐蚀声猛地腾起!那只雾气巨手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瞬间被金光灼烧得千疮百孔,剧烈地颤抖、退缩!
然而,就在这金光爆发的刹那,那只巨手被灼烧溃散的边缘,一缕极其细微、如同发丝般的深灰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般,在金光笼罩的缝隙中,极其刁钻地……分叉射出!
其中一缕,依旧抓向半空中那枚飞向林永年的铜钱!
另一缕……却如同毒蛇般,闪电般射向王宝玲刚刚掷出铜钱、还未来得及收回的……右手手腕!
太快了!快到张教授的金光也无法完全覆盖!
王宝玲只觉得手腕处传来一阵刺骨的冰冷和剧痛!仿佛被一条冰蛇狠狠咬了一口!
她惨叫一声,猛地缩回手!
只见右手手腕内侧,赫然多了一道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边缘没有流血,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一股冰冷、粘稠、带着强烈恶意的污秽气息,正顺着伤口,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与此同时,半空中那枚飞向林永年的镇魂铜钱,被那缕分叉的雾气丝线末端一卷!
叮!
一声清脆的金石交击之声!
铜钱并未被卷走,只是被那缕雾气丝线猛地一撞,飞行轨迹瞬间改变!擦着林永年抓来的指尖,打着旋儿,朝着另一个方向——那七张恐怖美容椅中,一张空置的、椅背上沾满大片暗红血迹的椅子——飞射而去!
噗。
一声轻响。铜钱不偏不倚,正好掉落在……那张空置美容椅肮脏的皮革坐垫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
镜中史仲杰冰冷的目光(王宝玲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落在铜钱上)。
张教授爆发的金光尚未完全收敛。
七张美容椅上翻涌的雾气轮廓,齐齐“看”向那张掉落铜钱的美容椅。
无脸护士雾气轮廓中发出不甘的嘶嘶声。
被灰雾笼罩、痛苦挣扎的林永年,抓空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灰败的死寂。
王宝玲捂着剧痛冰冷的手腕,惊恐地看着那张掉落铜钱的美容椅。
就在那枚铜钱接触到肮脏坐垫的瞬间——
嗡!
那张空置的美容椅,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椅背上那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血迹,如同活了过来般,开始蠕动、蔓延!血迹迅速覆盖了整个椅背,并沿着生锈的镀铬支架向下流淌!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爆发!
更恐怖的是,在戴镜的王宝玲视野里,那张空置的椅子并非空置!一团比其它七团更加庞大、更加粘稠、翻涌着暗红色火焰和浓烟的深灰色雾气轮廓,正在那张椅子上……急速凝聚成形!
那雾气轮廓的核心,仿佛是一具蜷缩的、被烧焦的骨架!骨架的胸腔位置,一枚边缘磨得光滑的铜钱……正镶嵌在焦黑的胸骨上!铜钱被暗红的火焰包裹,发出滋滋的灼烧声!一股暴虐、疯狂、仿佛要焚尽一切的恐怖气息,从那团凝聚的雾气中……轰然爆发!
“贪婪……暴食……”镜中史仲杰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缓缓响起,“终于……完整了。”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如同最终审判:
“晚宴……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