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渡海寻踪

南行的旅程比北上时艰难十倍。

腿上的伤口在诺森德的严寒中冻伤溃烂，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臂的变异虽然因远离冰冠堡垒而减缓，但安东尼达斯的防护咒语正在迅速失效——蓝色血管已经蔓延到锁骨位置，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抽搐。

第十八天，我在一处冰湖边缘倒下了。意识模糊中，似乎听到有人类的说话声和犬吠。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粗糙但干燥的床上，腿上缠着干净的绷带。

“活着？“一个粗犷的声音传来。

我转头看到一张满是疤痕的粗犷面孔——是个中年人类，穿着厚重的毛皮猎装，身边蹲着两条巨大的雪橇犬。

“谢谢...“我嘶哑地说，“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猎人递给我一碗热汤，“再晚半天找到你，就得喂鱼了。“

我小心地撑起身子，热汤下肚后稍微有了些力气：“这是哪里？“

“卡玛尔渔村，诺森德最南端的定居点。“猎人眯起眼睛打量我，“你运气不错。我们一个月才去冰湖打一次鱼。“

我心头一震：“今天是几号？“

“霜狼月第十七日。“

安东尼达斯的防护咒语只能维持一个月，而我离开壁炉谷已经二十五天了。时间所剩无几。

“有船去东部王国吗？越快越好。“

猎人摇摇头：“最近一艘也要三天后才来。不过...“他犹豫了一下，“有条捕鲸船明天出海，可以捎你到南海镇，如果你付得起钱的话。“

我摸了摸贴身口袋——佳莉娅公主给的几枚金币还在：“够吗？“

猎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够两趟了！“

第二天清晨，我拖着伤腿登上了“海妖号“捕鲸船。船长是个独眼的老水手，对我半死不活的状态见怪不怪。

“别死在我船上就行。“他收下金币，简短地说。

航行出乎意料地顺利。五天后，南海镇的轮廓出现在晨雾中。当船只靠岸时，我的腿伤已经好转不少，但左臂的情况越来越糟——指尖开始失去知觉，皮肤逐渐硬化成类似亡灵的灰白色。

南海镇的守卫比上次来时更加警惕。我谎称是从诺森德逃回的商船水手，勉强通过了盘查。城镇里挤满了难民，空气中弥漫着恐慌和绝望。

“听说银月城也陷落了...“酒馆里，一个醉醺醺的商人嘟囔着，“那些精灵像牲口一样被屠杀...“

我心头一紧。按照游戏剧情，阿尔萨斯确实会攻破奎尔萨拉斯，用太阳之井复活克尔苏加德。但希尔瓦娜斯怎么样了？她是否如原历史那样被转化为女妖之王？

没有时间多打听。我在码头询问前往塞拉摩的船只，却得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塞拉摩？现在去那里就是找死！“一个水手夸张地说，“三天前港口刚被一群怪物袭击，据说是什么...燃烧军团？“

燃烧军团？这比原剧情提前太多了！我强忍震惊，继续追问：“吉安娜女士的部队呢？洛丹伦的难民呢？“

“谁知道呢。有人说他们提前撤离了，去了什么卡利姆多大陆。“

我必须在防护咒语完全失效前找到佳莉娅。根据水手的信息，最近一批难民船是往南方的米奈希尔港去的。我花掉最后一枚金币，搭上一艘运粮的商船继续南行。

航程中，我的状况急剧恶化。第二十三天夜里，一阵剧痛将我惊醒。左臂已经完全变成了亡灵的样子，灰白干枯，指甲变长变黑。更可怕的是，我能清晰听到巫妖王的声音了——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清晰的命令：

“找到她...带她来诺森德...这是你存在的唯一意义...“

我咬紧牙关抵抗着，用佳莉娅给的圣光护符按在变异的手臂上。护符发出微弱的金光，暂时压制了腐蚀，但也烧灼着我的皮肤，疼得我几乎晕厥。

米奈希尔港比南海镇更加混乱。码头区挤满了逃难的船只，岸上的卫兵正在挨个检查身份。我裹紧斗篷遮住左臂，排队等待检查。

“姓名？职业？“轮到我的时候，一个疲惫的书记员头也不抬地问。

“艾伦·维斯，铁匠学徒。“我随口编道，“从南海镇来，想找份工作。“

书记员扫了眼我裹着的手臂：“受伤了？“

“炉子爆炸，大人。不碍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盖了章放我通过：“去难民营报道，会有人安排工作。“

难民营建在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帐篷密密麻麻延伸至视野尽头。我在人群中穿梭，试图找到任何关于佳莉娅公主或洛丹伦难民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傍晚时分，我在一处公告板前驻足。上面贴着各种告示——寻人启事、工作机会、以及...一张熟悉的画像。那是佳莉娅公主的肖像，下面写着：

“米奈希尔血脉悬赏：提供王室成员佳莉娅·米奈希尔及其随从下落者，赏金1000金币。联系暴风城皇家卫队。“

暴风城？为什么是暴风城而不是塞拉摩在寻找佳莉娅？我正疑惑间，一个瘦小的身影撞了我一下。

“抱歉，先生。“是个衣衫褴褛的小男孩，大约十岁左右。

我下意识摸向钱袋——果然不见了。但令我惊讶的是，几分钟后那个男孩又回来了，把钱袋塞回我手中。

“没多少钱嘛。“他撇撇嘴，“不过你看起来不像坏人。为什么盯着公主的画像看？“

我蹲下身与他平视：“我在找她。你知道些什么吗？“

男孩警惕地环顾四周，然后压低声音：“前几天有一艘船半夜靠岸，下来几个穿斗篷的人，直接去了暴风城。我帮他们搬行李时，看到斗篷下面有张脸很像那画像。“

“他们去哪了？暴风城哪里？“

男孩耸耸肩：“圣光大教堂，我猜。有个戴兜帽的女人看起来快生了。“

这一定是佳莉娅！算算时间，她确实该临产了。我掏出一枚银币给男孩：“谢谢你。别告诉其他人，好吗？“

男孩点点头，一溜烟跑走了。

前往暴风城的路上，防护咒语彻底失效了。第二十七天清晨，我在一处森林中醒来，发现左臂已经完全亡灵化，并且开始向肩膀和胸口蔓延。更糟的是，巫妖王的声音几乎不间断地在脑海中回荡，迫使我转向北方而非南方。

“不...“我咬破嘴唇用疼痛保持清醒，“必须先找到佳莉娅...“

靠着圣光护符和顽强的意志，我勉强维持着神智。两天后，暴风城宏伟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这座人类主城比游戏中壮观许多，高大的白色石墙上旗帜飘扬，城门处人流如织。

我拉了拉兜帽遮住脸，排队等待进城。随着队伍前进，突然注意到城门旁贴着另一张公告——这张上面画着我的肖像！

“通缉：危险的亡灵化人类男性，左臂变异。发现者立即报告卫兵，切勿靠近。极度危险。“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来安东尼达斯或佳莉娅已经警告暴风城关于我的情况。现在要进城难如登天。

正在犹豫时，城门处突然骚动起来。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士护送着一辆马车驶出，行人纷纷避让。当马车经过时，窗帘微微掀起，我瞥见一张苍白的女性面孔——佳莉娅！她看起来疲惫不堪，但腹部已经平坦，显然已经生产。

马车朝着艾尔文森林的方向驶去。我悄悄脱离队伍，远远跟在后面。骑士们警惕性很高，我只能保持距离。

跟了约莫两小时后，马车转入一条小路，最终停在一座隐蔽的庄园前。这是一座被高墙环绕的建筑，看起来像某个贵族的乡间别墅。佳莉娅被小心翼翼地扶下车，怀中抱着一个包裹——想必是新生儿。

我躲在不远处的树丛中观察，思考如何接近而不被卫兵攻击。突然，一个冰冷的东西抵住了我的后颈。

“别动，亡灵。“一个熟悉的女声低声道。

我缓缓转头，看到一张意想不到的面孔——希尔瓦娜斯·风行者！但她不再是高等精灵游侠的模样，而是半透明的幽灵形态，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女妖之王！

“希尔瓦娜斯？“我惊讶地小声说，“你怎么...“

“死了？被阿尔萨斯亲手所杀？然后复活成这可憎的模样？“她冷笑一声，“看来你的'预知能力'依然有效。“

我注意到她身后还有几个同样形态的女妖，潜伏在树影中：“你是来抓佳莉娅的？“

“观察力也不错。“希尔瓦娜斯的指甲陷入我的皮肤，“耐奥祖想要那个孩子，而阿尔萨斯...他既想保护姐姐，又无法抵抗霜之哀伤的命令。真是可悲。“

“你不能把佳莉娅交给巫妖王！“我挣扎着说，“那孩子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希望！“

希尔瓦娜斯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我们'？你站在哪一边，人类？你的手臂说明你已经半只脚踏入亡灵的世界了。“

“我站在活着的那边。“我直视她燃烧的眼睛，“你也一样，希尔瓦娜斯。无论阿尔萨斯对你做了什么，游侠将军的灵魂仍在抗争，否则你不会和我废话。“

女妖之王的表情变得狰狞，指甲刺入我的脖子带来剧痛。就在我以为她要杀了我时，她突然松开手。

“有趣。“她飘后退一步，“或许你说得对。但我要警告你，人类——燃烧军团已经登陆卡利姆多。阿克蒙德即将亲自降临，而这个世界毫无准备。“

这和游戏剧情一致，但时间提前了：“你怎么知道这些？“

“女妖能听到亡者的低语，而最近死的人...很多。“希尔瓦娜斯望向庄园，“我会放过佳莉娅...暂时。但告诉她和那个小崽子，永远别回东部王国。“

说完，她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其他女妖也随之消失。我瘫坐在地，脖子上留下五个发黑的小孔，但奇迹般地还活着。

等恢复些力气后，我向庄园摸去。必须警告佳莉娅关于巫妖王的计划，以及燃烧军团的威胁。但刚靠近围墙，卫兵就发现了我。

“站住！什么人？“

我掀开兜帽，露出变异的手臂和半亡灵化的脸：“告诉佳莉娅公主...陈昊从诺森德回来了。“

卫兵们如临大敌，长剑出鞘。就在冲突一触即发之际，一个温和的声音从庄园内传来：

“让他进来。“

是安东尼达斯！老法师站在门廊下，法杖微微发光。卫兵们不情愿地让开一条路。

“你来得正是时候，孩子。“安东尼达斯领我进入庄园，“佳莉娅公主刚刚生产，而我们有...大麻烦。“

庄园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许多，显然施加了空间扩展魔法。几个达拉然法师和圣骑士在忙碌地布置防护结界。安东尼达斯带我来到一间阳光充足的卧室，佳莉娅正靠坐在床上，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公主比上次见面憔悴许多，金发失去了光泽，眼下有深深的黑影。但当她看向怀中的婴儿时，眼中闪烁着惊人的生命力。

“陈昊...“她虚弱地微笑，“你成功了。“

我单膝跪在床前：“殿下，您不该在这里。巫妖王正在寻找您和孩子，希尔瓦娜斯也——“

“我知道。“佳莉娅平静地说，“希尔瓦娜斯昨晚就试图闯入，但安东尼达斯大师的防护法术挡住了她。“

我这才注意到房间四角点燃的特殊蜡烛，墙上刻满了防护符文。安东尼达斯解释道：“女妖是灵体存在，特定的银和月尘混合物能暂时阻隔她们。“

“为什么不转移去更安全的地方？比如塞拉摩？“

“因为塞拉摩已经不安全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转身看到吉安娜·普罗德摩尔走了进来，她比上次见面更加成熟坚毅，但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燃烧军团的先遣队三天前袭击了港口。我们被迫提前撤离。“

吉安娜走到床前，温柔地摸了摸婴儿的小脸：“而且这小家伙提前两周出生，经不起长途跋涉。“

“男孩还是女孩？“我忍不住问。

“男孩。“佳莉娅骄傲地说，“艾德里安·米奈希尔，洛丹伦最后的王子。“

我注视着那个红扑扑的小脸，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孩子在原历史中并不存在，他是因我的介入而诞生的变数。或许，正如希尔瓦娜斯所说，他真的是希望所在。

“我从诺森德带回了情报。“我严肃地说，“阿尔萨斯并未完全堕落。佳莉娅和艾德里安是他与巫妖王抗争的最后纽带。“

安东尼达斯和吉安娜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老法师捋着胡须：“这解释了很多事。我们的探子报告说阿尔萨斯最近行为反常，霜之哀伤的力量似乎也不稳定。“

“但这改变不了大局。“吉安娜忧虑地说，“燃烧军团正在卡利姆多集结。如果没有联盟和部落的联合抵抗，阿克蒙德将摧毁世界之树，届时一切都完了。“

“部落？“佳莉娅皱眉，“你是说...和兽人结盟？“

“为了生存，殿下。“吉安娜坚定地说，“我已经和萨尔——兽人的新任酋长——建立了初步联系。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兽人，向往和平而非征服。“

房间陷入沉默。我看着襁褓中的艾德里安，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如果...如果我们能解放阿尔萨斯呢？如果他能摆脱巫妖王的控制，霜之哀伤的力量将为我们所用。“

安东尼达斯摇摇头：“太危险了。没人能抵抗霜之哀伤的腐蚀这么久。“

“但我亲眼所见！“我坚持道，“在冰冠堡垒，阿尔萨斯短暂地夺回了控制权。他说...他需要佳莉娅和孩子。“

佳莉娅抱紧婴儿，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如果见到我和艾德里安能帮助阿尔萨斯摆脱控制，我愿意冒险。“

“不行！“吉安娜和安东尼达斯异口同声地反对。

“殿下，您刚生产完，孩子也太小。“吉安娜劝道，“至少等艾德里安满月再做决定。“

就在这时，婴儿突然哭了起来。不是普通新生儿的啼哭，而是一种近乎音乐的清脆声音。同时，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小小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照亮了整个房间。

更惊人的是，当金光接触到我的左臂时，亡灵化的部分竟然微微后退了些，灰白的皮肤恢复了些许血色！

“圣光在上...“安东尼达斯震惊地喃喃道，“这孩子...天生具有圣光亲和力！“

佳莉娅也惊讶地看着怀中的儿子：“他在...治愈陈昊？“

金光持续了约一分钟才渐渐消退。艾德里安停止了哭泣，眨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仿佛不明白大人们为什么这么激动。

“这可能是关键。“我激动地说，“如果艾德里安能净化霜之哀伤的腐蚀，或许真能解放阿尔萨斯！“

安东尼达斯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值得一试。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吉安娜，你能联系到萨尔吗？我们需要所有可能的盟友。“

吉安娜点点头：“我会尝试。但部落对人类的敌意不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而我，“我看向自己半亡灵化的手臂，“需要学习控制这种状态。如果能伪装成天灾军团的一员，或许能接近阿尔萨斯。“

佳莉娅轻轻握住我的手：“小心，陈昊。如果你完全转化...“

“在那之前，我会完成任务。“我承诺道，看着小艾德里安，“为了洛丹伦的未来。“

屋外，夕阳将艾尔文森林染成金色。在这末日将至的世界里，一个不该存在的婴儿给了我们一线希望。但时间不多了——燃烧军团正在逼近，巫妖王的爪牙四处搜寻，而我的身体每天都在滑向亡灵的深渊。

这场豪赌，我们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