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冰封之途

斯坦索姆港比我想象中还要破败。

三天前那场灾难的痕迹随处可见——被烧焦的仓库、倾覆的小船、偶尔飘来的腐臭味。码头上挤满了逃难的民众，他们拖家带口，眼中充满恐惧与迷茫，拼命想挤上任何一艘离开洛丹伦的船只。

“真像世界末日，是吧？“

我转身看到穆拉丁·铜须走了过来。这位矮人英雄比游戏里看起来更加壮实，火红的胡子编成复杂的辫子，背上那柄巨大的战斧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铜须阁下，“我点头致意，“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您。“

“哈！听说阿尔萨斯小子要去诺森德，我就知道有好戏看！“矮人豪爽地大笑，拍了拍我的后背，差点让我肺里的空气全挤出来，“再说，那片冻土上有我们矮人想要的矿石。“

我揉着生疼的后背，暗自庆幸至少有个靠谱的盟友同行。在游戏中，穆拉丁是阿尔萨斯在诺森德的向导，也是霜之哀伤的发现者——虽然最终被堕落的阿尔萨斯所杀。

“士兵！“阿尔萨斯的声音从码头另一端传来，“上船！我们要启航了！“

我向穆拉丁点头告别，快步走向指定的战舰。这是一艘中型战船，船身漆成洛丹伦的蓝白色，甲板上忙碌的水手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登船时，我注意到船上除了普通士兵外，还有十几名白银之手的圣骑士——阿尔萨斯显然带上了他最忠诚的追随者。

“你被分配到下层船舱，“一个军官检查名单后告诉我，“和后勤人员一起。“

我点头接受安排，但刚转身就被叫住。

“不，他跟我一起。“阿尔萨斯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眼中闪烁着难以捉摸的光芒，“我有些问题要问这个...特别的士兵。“

军官立刻挺直腰板：“遵命，殿下！“

跟随阿尔萨斯走向上层船舱时，我的后背渗出冷汗。王子特意安排私下谈话，显然是要兑现在安多哈尔的威胁——要我解释知道的一切。

上层船舱比下层宽敞得多，阿尔萨斯的私人舱室甚至有一张固定在地板上的橡木桌和几张椅子。王子脱下披风挂在门后，示意我坐下。

“喝点什么？“他出人意料地问，从柜子里取出一个水晶瓶，“矮人烈酒，穆拉丁送的。“

“呃...一点点，谢谢。“我有些不知所措。

阿尔萨斯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推给我一杯。我小心抿了一口，火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现在，“王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冰蓝色的眼睛直视我，“告诉我你是谁，以及你怎么会知道那些本不该知道的事。“

船舱随着船只启航微微摇晃，木制结构发出吱呀声。我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思考该如何回答。完全坦白？编造部分事实？

“我叫陈昊，“最终我决定部分诚实，“至于我的来历...说来您可能不信。“

“试试看。“阿尔萨斯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魔法，没有恶魔的地方。但在那里，你们的故事——洛丹伦、天灾军团、巫妖王——都以某种形式存在着。我熟知这些，就像熟知自己的过去。“

阿尔萨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杯子上收紧了些：“继续。“

“在我的世界，这些故事被记录在一款叫《魔兽争霸》的游戏中。我玩过无数次，知道每个关键事件——斯坦索姆的悲剧、玛尔加尼斯的阴谋、诺森德的危险...“

“危险？“阿尔萨斯挑眉，“什么危险？“

我深吸一口气：“霜之哀伤，殿下。那把被诅咒的符文剑。它是巫妖王设下的陷阱，目的是腐化您，让您成为他的死亡骑士。“

阿尔萨斯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荒谬！你怎么敢——“

“您带了多少士兵？“我打断他，冒险直视他的眼睛，“两百？三百？诺森德有数以万计的亡灵，还有巫妖王的精锐部队。正面进攻毫无胜算，玛尔加尼斯知道这点。他故意引您去那里，因为他知道您会寻找任何能获得胜利的武器——包括一把被诅咒的剑。“

王子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沉思。他缓缓坐回椅子，一口喝干杯中的酒。

“假设——只是假设——我相信你这疯狂的故事，“他慢慢地说，“你有什么建议？“

“避开霜之哀伤，“我立刻回答，“找到其他对抗亡灵的方法。安东尼达斯和达拉然的法师们或许能帮忙，或者——“

“不，“阿尔萨斯摇头，“达拉然太慢，太谨慎。我需要现在就行动。“他盯着我，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需要你在我身边，预知每个陷阱。“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容易接受我的解释，但随即意识到——阿尔萨斯并不完全相信我，他只是不愿放过任何可能有用的资源。在绝望的处境下，连荒诞的预言也值得一听。

“我会尽力，殿下。“我低头掩饰自己的不安。

“很好，“阿尔萨斯站起身，示意谈话结束，“现在去休息吧。明天开始，你直接向我报告。“

离开王子舱室后，我长舒一口气。至少暂时，阿尔萨斯相信了我——或者说愿意利用我声称的“预知能力“。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前方。

接下来的航程持续了两周。船队穿过无尽之海，气温一天比一天低。我大部分时间待在甲板上，望着逐渐变蓝的海水，思考如何改变即将发生的悲剧。偶尔，我会和穆拉丁聊天，矮人总是乐于分享他关于诺森德的知识。

“那片土地上有古老的秘密，“一天晚上，穆拉丁在酒馆甲板上对我说，胡子上沾满啤酒泡沫，“我们矮人在奥杜尔遗迹中发现过奇怪的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

“您听说过霜之哀伤吗？“我试探性地问。

穆拉丁的酒杯停在半空：“那把传说中的符文剑？你怎么知道这个？“

“听...安东尼达斯提过。“

“哈！法师们总是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事，“穆拉丁摇摇头，“是的，有传说称一把强大的符文剑被封印在诺森德的某处。但没人知道确切位置。“

我暗自记下这个信息。如果能先找到霜之哀伤，或许能阻止阿尔萨斯接触它。

航行第十五天，瞭望哨发出警报。我冲上甲板，看到远处海平面上出现了一片灰白的轮廓——诺森德。随着船只靠近，那片土地的细节逐渐清晰：高耸的冰川、黑色的峭壁、以及...海岸线上密密麻麻的黑点。

“准备战斗！“阿尔萨斯的吼声响彻全船，“亡灵在等我们！“

船队还未靠岸，第一波攻击就来了。从海岸线射来的腐臭尸块落在甲板上，溅出腐蚀性的液体。几个水手惨叫着倒下，皮肤被烧出大洞。

“抛锚！放下登陆艇！“船长命令道。

混乱中，我跟着阿尔萨斯和穆拉丁登上一艘小艇。海浪拍打着船身，冰冷的海水溅到脸上，刺痛如刀割。海岸线上的黑点现在清晰可见——那是数以千计的亡灵，它们腐烂的躯体在苍白阳光下显得格外骇人。

“圣光在上...“我身边一个年轻士兵颤抖着说。

阿尔萨斯站起身，战锤高举：“为了洛丹伦！“

小艇冲上浅滩的瞬间，战斗爆发了。我们跳进齐膝深的冰水中，艰难地向岸上推进。亡灵从四面八方涌来，腐烂的手爪撕扯着我们的铠甲。我挥剑砍倒一个骷髅兵，却被另一个撞倒，冰水瞬间浸透全身。

就在亡灵即将扑到我身上时，一道金光闪过。阿尔萨斯的战锤将那个亡灵击碎，圣光能量暂时驱散了周围的敌人。

“跟上！“王子拽起我，“别掉队！“

我们且战且进，终于在一处悬崖边建立了临时营地。夜幕降临时，清点人数发现损失了三分之一的士兵——而这才刚刚登陆。

“情况比预计的糟糕，“阿尔萨斯在指挥官会议上说，营火映照着他疲惫的脸，“我们需要增援和补给。“

穆拉丁啜饮着一杯烈酒：“我的表弟布莱尼在附近有个矮人据点。如果派人去求援，或许能获得帮助。“

“我去，“我主动请缨，知道这是离开阿尔萨斯视线、寻找霜之哀伤的机会，“带上几个士兵，应该能突破亡灵防线。“

阿尔萨斯锐利地看我一眼，似乎在评估我的动机，最终点头同意：“带上我的亲卫队。三天内必须返回。“

第二天黎明，我带着五名精锐士兵出发了。穆拉丁给了我们一张粗糙的地图，标注了矮人据点的位置——正好要经过据说封印着霜之哀伤的区域。

诺森德的荒野比想象中更加荒凉。没有树木，只有偶尔出现的顽强的灌木。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粒，打在脸上像无数小针。我们穿着厚重的毛皮外套，依然冻得发抖。

“听说这片土地上有冰霜巨龙，“一个士兵紧张地张望着灰白的天空，“能一口冻碎整支军队。“

“专注眼前的路，“我呵斥道，“别自己吓自己。“

行进半天后，我们来到一处冰川裂缝前。根据穆拉丁的描述，霜之哀伤应该就在这附近的某个洞穴中。我借口探查路线，让士兵们在原地休息，自己悄悄沿着裂缝边缘搜索。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时，一阵诡异的低语传入耳中。那不是用耳朵听到的声音，更像是直接在大脑中响起——冰冷、诱人，充满力量。

“来找我...解放我...我会给你力量...“

是霜之哀伤！巫妖王的精神感应！我捂住耳朵，但那声音持续不断，越来越清晰。更可怕的是，我左臂的旧伤开始剧烈疼痛，瘟疫感染似乎在响应那把被诅咒的剑的召唤。

顺着声音，我发现了一条隐蔽的冰隧道。洞口覆盖着薄冰，像是有人故意遮掩。我用剑柄敲碎冰层，钻了进去。

隧道内部比外面温暖些，墙壁上刻满了陌生的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蓝光。随着深入，巫妖王的声音越来越强，几乎要撕裂我的意识。

“你来了...我等待已久...“

隧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冰室，中央石台上插着一把剑——霜之哀伤。即使从未见过实物，我也一眼认出了它。剑身通体透明如冰，内部却流动着暗蓝色的能量，符文从剑柄一直蔓延到剑尖。仅仅是看着它，我就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穿透灵魂。

“握住我...我们将一起净化这个世界...“

我颤抖着向前迈步，手不自觉地伸向剑柄。就在指尖即将触碰的瞬间，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

我猛地回头，看到阿尔萨斯站在隧道口，眼中混合着愤怒和某种奇怪的满足。

“殿下！这把剑是陷阱！“我喊道，“巫妖王想用它控制您！“

阿尔萨斯缓步走近，目光却锁定在霜之哀伤上：“而你却想抢先拿到它？为了什么？自己使用？还是销毁它？“

“我...我只是想确认它的位置，然后告诉您——“

“谎言！“阿尔萨斯突然暴怒，“从斯坦索姆开始，你就一直在隐瞒、误导！现在又想偷走我的胜利机会！“

我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壁：“不是这样的！这把剑会腐蚀使用者的灵魂！在游戏中，您就是因为它才——“

“够了！“阿尔萨斯一把推开我，站在石台前，“游戏、预言、另一个世界...我已经厌倦了你的疯言疯语。“

他伸手握住霜之哀伤的剑柄。

“不！“我扑上去想阻止他，却为时已晚。

阿尔萨斯拔出符文剑的瞬间，一道蓝色能量波席卷整个冰室。我被冲击波撞飞，重重摔在冰壁上。阿尔萨斯则悬浮在空中，被蓝光包围，霜之哀伤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

“是的...力量...我感觉得到...“阿尔萨斯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陌生，“如此清晰...必须净化...必须杀戮...“

当光芒消散，阿尔萨斯落回地面。他转过身，我惊恐地发现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冰蓝色，皮肤苍白如尸体。更可怕的是，他在微笑——那是一个我从未在这位王子脸上见过的，冷酷而满足的笑容。

“谢谢你带我找到这把剑，陈昊，“他用霜之哀伤指着我，剑尖距离我的喉咙只有一寸，“作为回报，我会让你成为第一个见证新纪元的人...以死亡骑士的身份。“

我知道一切都晚了。阿尔萨斯已经接触了霜之哀伤，巫妖王的低语开始腐蚀他的心智。而我，即将成为他堕落后的第一个受害者。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冰室突然剧烈震动。裂缝在穹顶蔓延，大块冰锥砸落下来。

“怎么回事？“阿尔萨斯暂时分神。

我抓住这个机会，冲向隧道。身后传来阿尔萨斯愤怒的吼叫和冰层坍塌的巨响。我不敢回头，拼命向来路逃去。

隧道在身后崩塌，但我奇迹般地冲了出来，回到刺眼的阳光下。远处的士兵们惊慌地跑向我。

“发生了什么？地震吗？“

“快跑！“我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回营地！立刻！“

我们刚跑出几百码，整座冰川就轰然坍塌，扬起漫天雪尘。当尘埃落定，一个身影从废墟中缓缓走出——阿尔萨斯手持霜之哀伤，身后跟着...穆拉丁？不，那不是活着的穆拉丁，而是一个双眼泛着蓝光，皮肤灰白的亡灵版矮人。

阿尔萨斯用剑指向我们：“杀了他们。“

穆拉丁和另外几个复活的亡灵向我们冲来。士兵们还处于震惊中，就被曾经的盟友砍倒。我勉强挡开一斧，转身向荒野逃去。

背后传来阿尔萨斯冰冷的声音：“跑吧，陈昊。告诉所有人你看到的一切...让恐惧先你一步传播。“

我头也不回地狂奔，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左臂的伤口灼烧般疼痛，巫妖王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中响起：

“你逃不掉的...我们终将合而为一...“

我知道阿尔萨斯故意放我走——为了让我传播恐惧，为了展示他的新力量。但我也知道，我必须活着回到洛丹伦，警告所有人即将到来的噩梦。

即使这具身体正在被瘟疫和霜之哀伤的诅咒双重侵蚀，我也必须坚持下去。因为现在，我可能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