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瘟疫与抉择

黎明前的营地笼罩着一层薄雾，篝火的余烬在潮湿的空气中挣扎着发出最后几点红光。我蜷缩在分配给自己的窄小帐篷里，反复检查着那套还算合身的制式铠甲。金属的冰凉触感提醒着我，这绝非梦境。

“士兵，该出发了！“马库斯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我深吸一口气，戴上那顶带有洛丹伦徽记的铁盔。走出帐篷时，整个营地已经忙碌起来。士兵们列队集结，马匹嘶鸣，铁匠正在为战马钉上最后一块蹄铁。远处的天空泛起鱼肚白，给银白色的铠甲镀上一层冷光。

“拿着。“马库斯扔给我一把长剑和一面小圆盾，“昨天那把剑已经卷刃了。这次可别再弄丢了，小子。“

我笨拙地接住武器，剑柄上的皮革缠绕带磨得我掌心发疼。这具身体虽然熟悉战斗动作，但手掌却没有长期握剑留下的老茧——又一个证明我不是原来主人的证据。

“我们有多少人？“我问道，看着正在列队的士兵们。

“两百轻骑兵，五十名步兵，还有乌瑟尔大人亲自率领的二十名圣骑士。“马库斯调整着胸甲的系带，“吉安娜女士和她的法师们已经先行一步，用传送术去了斯坦索姆。“

我的胃部一阵紧缩。游戏剧情中，正是吉安娜和乌瑟尔见证了阿尔萨斯在斯坦索姆的堕落。而现在，我正要去往那个悲剧现场。

“你脸色像吃了腐烂的鱼人肉，“马库斯皱眉，“别告诉我你害怕了？“

“不，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马库斯大笑起来，拍得我后背生疼：“每个新兵第一次上战场都这样！跟着我，别乱跑，你会活下来的——前提是别被兽人劈成两半！“

随着乌瑟尔一声令下，部队开始向东北方向进发。我骑着一匹栗色战马，走在步兵队列中间。离开营地后，我们踏上了一条通往斯坦索姆的古老商道。道路两旁的麦田本该金黄一片，此刻却呈现出病态的灰绿色。

“看那些庄稼，“旁边一个满脸雀斑的年轻士兵低声道，“就像被诅咒了一样。“

我死死盯着那些枯萎的植物，手指不自觉地攥紧缰绳。这不是普通的病害，而是天灾军团散播的亡灵瘟疫——游戏中，受污染的谷物被运往斯坦索姆，导致整座城市的居民变成行尸走肉。

“安静行军！“前方传来乌瑟尔的喝令。

随着队伍深入洛丹伦腹地，不祥的迹象越来越多。路过的村庄空无一人，有些房屋门板上用鲜血画着奇怪的符号。偶尔能看到田野间躺着几具尸体，但没有任何食腐动物敢靠近它们。

中午休息时，部队在一片橡树林边停下。我正就着水囊啃硬面包，突然听到树林里传来微弱的哭声。

“有人听到吗？“我转向马库斯。

他摇摇头：“我只听到风声。你太紧张了，小子。“

但那哭声确实存在——一个孩子的抽泣声。我放下食物，悄悄离开营地，循声走进树林。大约五十步后，我在一棵倒下的橡树后发现了一个小女孩。她不超过十岁，金发凌乱，脸上沾满泥土和泪痕，怀里抱着一只破旧的布娃娃。

“嘿，没事了...“我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

女孩抬起头，我看到她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呈现不自然的灰白。她颤抖着伸出手：“帮...帮帮我...妈妈和爸爸...他们变得好奇怪...“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女孩的袖口滑落，露出手臂上已经开始溃烂的皮肤——瘟疫感染的迹象。在游戏中，这种症状意味着她很快就会变成亡灵。

“求求你...“女孩向前爬了一步，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溢出。

我本能地后退，心脏狂跳。按照游戏设定，这种瘟疫极具传染性，而且...

“原来你在这！“马库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大步走近，却在看到女孩的瞬间僵住了，“圣光啊...“

“她感染了，“我低声道，嗓子干涩得发疼，“就是斯坦索姆爆发的那种瘟疫。“

马库斯脸色变得铁青：“我们必须报告乌瑟尔大人。“

就在这时，女孩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嚎叫。她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黑色，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变尖。她扑向马库斯，速度快得惊人。

“小心！“我拔出长剑，但马库斯已经侧身避开，同时挥剑斩向女孩的脖颈。

剑刃在距离皮肤寸许的地方停住了。马库斯的手臂颤抖着，眼中充满挣扎：“她...她还是个孩子...“

“她已经不是了！“我大喊，因为女孩——或者说那个曾经是女孩的生物——正再次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金光从天而降，笼罩住那个小小的身影。女孩发出刺耳的尖叫，在圣光中扭曲、燃烧，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我转头看去，乌瑟尔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们身后，他的战锤还散发着淡淡的圣光。

“你们不该擅自离队，“老圣骑士的声音沉重如铅，“更不该靠近感染者。“

“大人，那是个孩子...“马库斯的声音嘶哑。

“曾经是，“乌瑟尔纠正道，眼中闪烁着痛苦，“现在她只是瘟疫的载体。这种邪恶的魔法会将活人变成行尸走肉，没有治愈的方法。“

我盯着地上那堆灰烬，胃里翻江倒海。游戏中的亡灵瘟疫只是一堆像素和代码，而现实中的恐怖远超想象。

“我们离斯坦索姆还有多远？“我问道，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冷静。

乌瑟尔锐利的目光转向我：“急行军的话，明天中午就能到。你为什么这么问，士兵？“

因为我早知道那里会发生什么。我咬住舌尖，咽下这句话：“只是...想尽快阻止这种悲剧，大人。“

“圣光会指引我们。“乌瑟尔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离去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收拾一下，准备继续前进。从现在起，任何人不得擅自接触当地居民，明白吗？“

“是，大人。“我和马库斯齐声应答。

回到队伍后，马库斯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傍晚扎营时，他才在篝火旁开口：“那孩子...她的父母可能也...“

“变成了怪物，“我接上他的话，盯着跳动的火焰，“然后被村民杀死，或者逃走了。“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马库斯皱眉看我，“就好像...你早就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我心头一紧。太过冷静确实会引起怀疑。“我只是...见过太多死亡了。“我编造道，虽然不知道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究竟有什么经历。

马库斯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他太疲惫而不愿深究。夜深后，我躺在简陋的铺盖上，却无法入睡。脑海中不断回放那个女孩变异的瞬间，以及游戏中对斯坦索姆屠城的描述。

阿尔萨斯会下令杀死整座城市的居民，以防瘟疫扩散。乌瑟尔会反对并离开，吉安娜也会黯然离去。而我，一个知晓未来的穿越者，能做些什么？

第二天中午，我们终于看到了斯坦索姆的城墙。这座城市比游戏中宏伟得多，高大的石墙上飘扬着洛丹伦的旗帜。但走近后，我们发现城门紧闭，城墙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弓弩全部上弦。

“不太对劲，“马库斯低声道，“他们在防备什么？城内的东西？“

我的掌心渗出汗水。按照剧情，此时城内应该已经开始变异了...

乌瑟尔策马向前，高声喊道：“我是乌瑟尔·光明使者，奉国王之命前来调查瘟疫！打开城门！“

城墙上出现一阵骚动。几分钟后，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王子战袍的金发年轻人走了出来。即使从未见过本人，我也一眼认出了他——阿尔萨斯·米奈希尔，洛丹伦的王子，未来的巫妖王。

但眼前的阿尔萨斯与游戏中的形象有些不同。他的金发被汗水黏在额头上，眼下有深重的阴影，嘴角绷得紧紧的。铠甲上沾满血迹和某种黑色物质，握战锤的手套已经破损。

“乌瑟尔，“阿尔萨斯的声音沙哑而紧绷，“你来得太晚了。“

“发生了什么，王子殿下？“乌瑟尔下马行礼，“吉安娜女士在哪？“

“城内。“阿尔萨斯简短地回答，目光扫过我们所有人，“斯坦索姆已经被瘟疫污染。大部分居民食用了受诅咒的谷物，变异只是时间问题。“

我的喉咙发紧。历史正在按照游戏剧情发展。

“圣光在上...“乌瑟尔画了个祈祷手势，“我们必须立即隔离感染者，寻找治愈方法——“

“没有治愈方法！“阿尔萨斯突然提高音量，声音中带着一丝我从未在游戏中听过的绝望，“我已经亲眼见证了整个过程。一旦症状出现，转变就不可逆转。他们不再是人类，而是天灾军团的爪牙！“

马库斯和其他士兵不安地交换眼神。阿尔萨斯的状态明显不对，他的眼神狂乱，说话时肌肉抽搐，像个即将崩溃的人。

“冷静点，殿下，“乌瑟尔按住阿尔萨斯的肩膀，“我们会找到解决办法。首先让我和圣骑士们进城，用圣光净化——“

“没时间了！“阿尔萨斯甩开乌瑟尔的手，“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瘟疫正在城内蔓延。一旦足够多的居民变异，整座城市就会从内部陷落！然后那些怪物会涌向其他城镇，洛丹伦将万劫不复！“

我握紧剑柄，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阿尔萨斯挺直腰背，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坚决：“我已经下令焚烧所有受污染的粮仓。现在，我要求白银之手骑士团协助执行下一阶段计划——净化斯坦索姆。“

乌瑟尔脸色剧变：“你所谓的'净化'是什么意思？“

“杀死所有居民。“阿尔萨斯的话像一把冰刀刺入每个人的心脏，“在他们变成亡灵之前。“

营地瞬间陷入死寂。就连马匹都似乎感受到了空气中的恐怖，不安地踏着蹄子。

“你疯了！“乌瑟尔终于爆发了，“那是数千无辜百姓！圣骑士的职责是保护弱者，而不是屠杀他们！“

“这是必要的牺牲！“阿尔萨斯怒吼，脖子上青筋暴起，“你难道不明白吗？如果他们变异，死的人会多十倍！百倍！“

我看着这场历史性的对峙，双腿发软。游戏中的过场动画突然活生生地展现在眼前，而这一次，我不再只是个旁观者。

“绝不！“乌瑟尔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以圣光之名起誓，绝不会参与这种疯狂的行径！白银之手骑士团，列队！我们进城去救助伤者，能救多少是多少！“

阿尔萨斯的脸扭曲了：“如果你执意阻挠，乌瑟尔，我将视你为叛国者！“

“那么你也将不再是我的学生。“乌瑟尔沉重地说，转向我们，“愿意追随圣光之道的人，跟我来！“

大部分圣骑士和士兵都走向乌瑟尔，但也有少数人犹豫后站到了阿尔萨斯一边。马库斯看向我，眼中充满困惑和痛苦。

“陈昊？你...你怎么想？“

我的喉咙发紧。这是关键抉择——跟随乌瑟尔离开，见证历史按原定轨迹发展；或者站在阿尔萨斯一边，参与那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又或者...

“还有第三种选择。“我脱口而出，声音大得让阿尔萨斯和乌瑟尔都转头看我。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我身上，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话已出口，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殿下，乌瑟尔大人...也许不必杀死所有人。“我努力回忆游戏中的细节，“如果能把尚未感染的居民隔离在城中心，同时派精锐小队猎杀已经变异的人...至少能救出一部分。“

阿尔萨斯冷笑一声：“天真。你知道瘟疫的传播速度有多快吗？“

“但直接屠杀无辜百姓会毁了您的名誉，殿下。“我冒险说道，“洛丹伦的人民将如何看待一个屠杀自己子民的王子？“

阿尔萨斯的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但很快又变得冷硬：“为了王国的生存，我愿意背负任何骂名。“

乌瑟尔失望地摇头：“你已经迷失了，阿尔萨斯。圣光怜悯你的灵魂。“他转向我，“士兵，你的建议值得考虑，但现在时间紧迫。做出你的选择吧。“

我看向斯坦索姆高耸的城墙，又看看分列两边的士兵们。历史正在我眼前分裂成两条道路，而我必须决定走向哪一边。

深吸一口气，我迈出了脚步——不是走向乌瑟尔，也不是阿尔萨斯，而是径直走向城门。

“我去确认城内情况，“我头也不回地说，“然后再决定如何行动。“

背后传来阿尔萨斯愤怒的咒骂和乌瑟尔的叹息，但我已经无暇顾及。城门在我面前缓缓打开，露出斯坦索姆阴暗的街道。空气中弥漫着燃烧的焦臭和另一种更为刺鼻的腐肉气味。

我知道自己正走向地狱，但也许——只是也许——我能在这段既定历史中找到改变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