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死亡之城

斯坦索姆的街道比我记忆中游戏里的场景恐怖百倍。

城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我彻底隔绝在这座垂死的城市中。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和另一种更为可怕的腐肉气息。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尖叫，时而是人类临死的哀嚎，时而是某种非人生物的嘶吼。

我握紧长剑，沿着主街道小心前进。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但有几户已经被暴力破开，门板上溅满血迹。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物品——一个破碎的玩具木马、一顶女士软帽、几枚散落的铜币——仿佛居民们在恐慌中仓皇逃命时遗落的。

转过一个街角，我突然僵住了。前方十字路口处，三个身影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什么。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那曾经是人类的脸，现在却腐烂得露出骨头，眼睛泛着诡异的蓝光。

“吼——“其中一个亡灵发出嘶哑的叫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它的腹部被撕开一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却丝毫不影响行动。

我的胃部一阵痉挛，差点吐出来。游戏中的食尸鬼只是像素堆砌的怪物，而现实中它们散发出的恶臭和恐怖气息几乎让我双腿发软。

三个亡灵同时扑来。我本能地摆出防御姿势，回忆着游戏中的战斗技巧。第一个食尸鬼冲到面前时，我侧身闪避，同时挥剑砍向它的膝盖。剑刃深深嵌入腐肉，发出令人作呕的闷响。

“该死！“我使劲拔出剑，绿色的脓液喷溅在铠甲上。食尸鬼倒下了，但另外两个已经包抄过来。其中一个的爪子划过我的左臂，剧痛瞬间蔓延。我咬牙转身，一剑斩下它的头颅。腐烂的头颅滚到路边，嘴巴还在徒劳地开合。

最后一个食尸鬼从背后扑到我身上，腥臭的牙齿向我的脖子咬来。我奋力转身，用盾牌挡住它的撕咬，同时将剑从它下巴刺入头颅。亡灵抽搐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我瘫坐在地上，左臂火辣辣地疼。伤口不深，但边缘已经开始泛出诡异的绿色——感染迹象。恐惧如潮水般涌来，我会不会也变成那种怪物？

“需要帮忙吗？“一个清冷的女声从上方传来。

我猛地抬头，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站在旁边屋顶上。她背着长弓，银发在脑后扎成马尾，尖耳朵表明了她的身份——高等精灵。

“希尔瓦娜斯？“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误。现在的她还不是女妖之王，而是奎尔萨拉斯的游侠将军。

精灵女子眯起眼睛，轻盈地跳下屋顶：“你认识我？“

“呃...游侠将军的大名谁不知道。“我急忙掩饰，同时因失血而头晕目眩。

希尔瓦娜斯·风行者——这个名字在我脑海中回荡。游戏剧情中，她后来会被阿尔萨斯杀死并复活为女妖之王，成为被遗忘者的领袖。而现在，她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金色的眼睛充满警惕和好奇。

“人类士兵独自闯入这座死亡之城，还知道我的名字...“她蹲下来检查我的伤口，“有趣。“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忍着疼痛问道。

“我的侦察兵报告说斯坦索姆出了状况。“她从腰包中取出一个小瓶，倒出些蓝色粉末撒在我的伤口上，“看来我们来晚了。“

粉末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蔓延开来，但绿色的感染痕迹确实在消退。

“这是什么？“我惊讶地问。

“太阳之井的魔法结晶，能暂时抑制亡灵瘟疫。“希尔瓦娜斯站起身，“不能治愈，但能给你争取些时间。现在回答我，城里还有多少活人？“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阿尔萨斯王子打算...“

“屠城。我知道。“她的嘴角扭曲成一个冷笑，“我在城墙外听到了你们的争论。那个王子已经疯了。“

“不一定。“一个温和的男声插入我们的对话。从阴影中走出一个穿着紫色法袍的中年男子，他手持法杖，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压力会让人做出极端决定，女士。“

我瞪大眼睛——安东尼达斯，达拉然的大法师，吉安娜的导师！游戏中被阿尔萨斯杀死的关键人物之一。

“教授！“我下意识地用上了吉安娜对他的称呼。

安东尼达斯挑起眉毛：“看来我的名声比想象中要大。你是乌瑟尔的部下？“

“算是吧。“我挣扎着站起来，“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们在城外相遇，“希尔瓦娜斯简短地说，“都认为直接闯进发疯人类王子的地盘不是明智之举。“

安东尼达斯补充道：“吉安娜传送回达拉然求援，但我觉得时间紧迫，就先和几位同僚过来了。其他法师正在城南设立隔离屏障。“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与游戏剧情不同！原剧情中安东尼达斯没有来斯坦索姆，而希尔瓦娜斯更是与此事毫无关联。是我的出现改变了历史吗？

“听着，“我急切地说，“阿尔萨斯不是天生的恶人。如果能有别的解决方案，也许能阻止他走上黑暗之路。“

“什么黑暗之路？“希尔瓦娜斯敏锐地抓住我的用词。

我暗骂自己多嘴。现在不是剧透未来的时候。“我是说...如果他今天真的屠城，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安东尼达斯沉思片刻：“你说的有道理。但首先，我们需要确认城内状况。“

一声巨响突然从城中心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向声源处跑去。

穿过几条街道后，恐怖的景象映入眼帘。城市广场上，数十个亡灵正在围攻一小群躲在喷泉旁的平民。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一队洛丹伦士兵正在执行阿尔萨斯的命令——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砍杀每一个移动的生物，无论是亡灵还是尖叫着求饶的活人。

“不...“我喃喃道。即使知道会发生，亲眼目睹这场屠杀依然让我胃部绞痛。

希尔瓦娜斯已经拉弓搭箭：“我去解决那些亡灵。法师，你能保护平民吗？“

安东尼达斯点头，法杖开始发光：“我会施展防护结界。“

“等等！“我拦住他们，“如果阿尔萨斯看到高等精灵和达拉然的法师干预他的行动，只会更加偏执。让我先去和他谈谈。“

“你？“希尔瓦娜斯讥讽地挑眉，“一个无名小卒？“

“我了解他的想法。“我坚持道，“给我十分钟。如果失败，你们再介入。“

安东尼达斯审视着我，突然问道：“孩子，你身上有某种...不寻常的气息。你不是普通士兵，对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穿越者的身份显然不能说，但我也编不出合理的解释。

希尔瓦娜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没时间了。去吧，人类。十分钟后，我的箭会说话。“

我点点头，冲向广场。一路上避开交战的区域，我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最终，在城市广场北侧的台阶上，我看到了阿尔萨斯。他站在高处，冷酷地指挥着屠杀，眼中的光芒已经接近疯狂。

“殿下！“我喊道，爬上台阶。

阿尔萨斯转身，战锤上滴着鲜血——不知是亡灵的还是人类的。“你？那个提出'第三种选择'的士兵。“他冷笑道，“看到现实了吗？还有任何天真的幻想吗？“

我喘着气站到他面前：“有别的办法！安东尼达斯大师和高等精灵的游侠将军来了，他们能帮我们隔离瘟疫——“

“太晚了！“阿尔萨斯怒吼，“每一个犹豫的瞬间，瘟疫都在扩散！“他指向广场另一端，那里有几个看似正常的市民突然开始抽搐、变异，“看到了吗？没有预警，没有时间！他们上一秒还是人，下一秒就是怪物！“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有几个市民正在变异。但也有一些依然健康的人被士兵无情砍杀。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求饶，却被长矛刺穿——那个婴儿根本还没断奶，不可能吃过受污染的谷物！

“您在杀害无辜者！“我抓住阿尔萨斯的手臂，“这不会阻止瘟疫，只会让您背负千古骂名！“

阿尔萨斯甩开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很快又被钢铁般的决心取代：“为了洛丹伦的生存，我愿意下地狱。现在，要么加入净化行动，要么滚开。“

就在我们争执时，广场上的局势突然变化。一队亡灵从侧街涌出，数量远超预期。士兵们被迫后退，形成防御圈保护阿尔萨斯所在的高台。

“该死！“阿尔萨斯咒骂道，“增援怎么还没到？“

我看向亡灵涌来的方向，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尸群，而是有组织的进攻！亡灵们避开安东尼达斯设立的魔法屏障，专门冲击士兵的薄弱环节。有人在指挥它们！

“殿下，这不是普通的瘟疫爆发！“我急切地说，“有人在故意引导亡灵攻击我们！“

阿尔萨斯皱眉：“什么意思？“

“是恐惧魔王！“我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又说漏嘴了——按照正常时间线，阿尔萨斯此时还不知道恐惧魔王的存在。

果然，王子的眼神变得锐利：“你怎么会知道恶魔的事？“

没等我编出解释，一阵阴冷的笑声从空中传来。广场中央的喷泉水突然变成黑色，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中升起——皮肤紫黑，巨大的蝠翼，眼中燃烧着邪能之火。

“玛尔加尼斯...“我喃喃道，叫出了这个恐惧魔王的名字。

“聪明的小人类。“恶魔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但无济于事。这座城市注定成为天灾军团的摇篮，而你们...注定成为我的玩具。“

阿尔萨斯脸色苍白，但毫不退缩：“恶魔！你就是这一切的幕后黑手！“

玛尔加尼斯夸张地鞠了一躬：“正是。我亲自污染了你们的谷物，设计了这场可爱的瘟疫。而现在...“他指向城市北方，“我已经在下一个目标安多哈尔做了同样安排。想要复仇吗，小王子？我在那里等你。“

说完，恶魔的身影化作一群蝙蝠散开，只留下邪恶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阿尔萨斯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恐惧。当他转向我时，眼中的神情让我心惊——那已经不是一个正义圣骑士的眼神，而是一个被仇恨蒙蔽的复仇者的目光。

“你早就知道。“他冰冷地说，“你知道恶魔的事，知道瘟疫的真相。你是谁？“

广场上的战斗仍在继续，但我感到一个新的危险正在逼近——来自阿尔萨斯本人的敌意。

“我只是...猜测。“我后退一步，“看到亡灵有组织地进攻，就想到可能有指挥者...“

阿尔萨斯逼近我，战锤微微抬起：“谎言。你身上有秘密，士兵。等我处理完这个恶魔，再来弄清楚你的真面目。“

就在这时，几支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几个逼近高台的亡灵。希尔瓦娜斯出现在屋顶上，她的游侠小队也随之现身，箭雨倾泻而下。同时，安东尼达斯的魔法在平民周围形成保护屏障，暂时阻隔了亡灵。

阿尔萨斯看着这一切，表情复杂：“精灵和法师...他们来干什么？“

“来帮忙！“我抓住这个机会，“殿下，现在收手还来得及。我们可以一起对抗真正的敌人——那个恶魔！“

阿尔萨斯的目光从广场上的惨状移向北方，那里是安多哈尔的方向。我能看到他内心的挣扎——正义与复仇的渴望在激烈交锋。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集结所有还能战斗的人。“他下令道，声音低沉而危险，“我们追击那个恶魔。“

“那斯坦索姆呢？“我问道。

阿尔萨斯环视满目疮痍的城市，眼中的光芒彻底冷了下来：“已经没什么可拯救的了。“

我知道，在这一刻，历史的关键转折点已经到来。阿尔萨斯仍然选择了复仇之路，但或许...或许有了精灵和法师的介入，屠杀的规模比原历史要小一些。这是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

当阿尔萨斯大步走下台阶，组织部队准备北进时，希尔瓦娜斯来到我身边。

“你的十分钟早就过了，人类。“她冷冷地说，“现在，解释一下你怎么会知道那个恶魔的名字？“

我看向北方阴沉的天空，知道更艰难的旅程还在前方。阿尔萨斯正在滑向黑暗，而我可能是唯一知晓全部真相的人。

“说来话长，“我苦笑道，“但我想我们得先阻止王子在安多哈尔重蹈覆辙。“

希尔瓦娜斯眯起眼睛：“'我们'？我可不记得答应过要帮你。“

“因为如果阿尔萨斯继续这样下去，“我直视她的金色眼睛，“终有一天，他会成为奎尔萨拉斯的噩梦。“

这句话让游侠将军的表情凝固了。她不知道我的预言有多准确，但精灵的直觉似乎让她察觉到了其中的分量。

“有趣。“最终她说道，手指轻抚弓弦，“那我就暂时跟着你，人类。但别以为我信任你。“

我点点头，看向正在集结的部队。阿尔萨斯已经骑上战马，眼中的黑暗比任何亡灵都要可怕。乌瑟尔和吉安娜不在他身边，而我将代替他们的位置，尝试引导这位走向堕落的王子——尽管我甚至不确定自己能否改变既定的命运。

安东尼达斯走过来，将一瓶蓝色药水塞进我手里：“能暂时抑制你体内的瘟疫。等到达拉然的援军到了，我们再想办法彻底清除它。“

我道谢后喝下药水，冰凉的感觉流遍全身。左臂伤口的疼痛减轻了，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缓解。

“准备出发吧，“我对希尔瓦娜斯和安东尼达斯说，“安多哈尔将是下一场战役。“

而我，一个来自异界的穿越者，正走在成为历史参与者的路上。斯坦索姆的悲剧已经发生，但我或许还能在安多哈尔改变些什么——前提是阿尔萨斯还没有完全堕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