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寒冰与怒火

离开斯坦索姆的部队比来时少了一半。

黎明时分，我们这支残兵沿着国王大道向北行进。阿尔萨斯骑马走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金发在晨光中宛如燃烧的火焰。但从我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握缰绳的手在微微颤抖——不知是出于愤怒还是其他什么情绪。

“他整晚没睡，“马库斯骑马来到我身边低语，眼睛盯着王子的背影，“一直在研究那张安多哈尔周边地图。“

我点点头，左臂的伤口在马背颠簸下隐隐作痛。安东尼达斯的药水抑制了瘟疫感染，但无法消除所有症状。偶尔，我会产生奇怪的幻觉——看到路边树丛中有苍白的影子晃动，听到不存在的声音低语。最可怕的是，有时我能感知到附近亡灵的存在，就像脑中有一个指向它们的指南针。

“那个精灵女士一直在看你，“马库斯朝队伍后方努努嘴，“你俩有什么故事？“

我回头看去，希尔瓦娜斯确实正盯着我。她骑着一种体型优美的白色陆行鸟——高等精灵的坐骑——身边是她的游侠小队。见我看过来，她毫不避讳地保持目光接触，金色的眼睛充满审视。

“她怀疑我知道得太多，“我转回身，“而她说对了。“

马库斯皱起眉：“自从斯坦索姆后，你就变得怪怪的，小子。那些关于恶魔的预言，对瘟疫的了解...“

“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你会相信吗？“我半开玩笑地说，却看到马库斯的表情变得严肃。

“圣光确实会赐予某些人预视能力，“他认真地说，“乌瑟尔大人就曾有过几次预言梦。“

我不知该如何接话。在这个魔法真实存在的世界，穿越者的身份或许比在现代更容易被接受，但也更危险——尤其是被错误的人知晓的话。

正午时分，我们在一处小河边停下休整。阿尔萨斯召集了几名军官开会，我作为马库斯的副手也得以参加。令我意外的是，希尔瓦娜斯和安东尼达斯也在场——看来王子暂时接受了他们的协助。

“安多哈尔的情况可能比斯坦索姆更糟，“阿尔萨斯铺开地图，上面标注了几个红圈，“这里是主要的谷仓所在地。如果恶魔真的污染了粮食...“

“我们必须先疏散居民，“安东尼达斯建议道，“达拉然的法师可以设立隔离区。“

阿尔萨斯冷笑一声：“就像在斯坦索姆那样？结果如何您也看到了。不，这次我们要先发制人。“

“您所谓的'先发制人'是指...“希尔瓦娜斯尖锐地问。

“焚烧所有可能受污染的谷物，处决任何接触过的人。“阿尔萨斯的声音冰冷得不似人类。

现场一片寂静。安东尼达斯看起来想反对，但希尔瓦娜斯先开口了：“然后呢？杀光安多哈尔的人后，下一个是哪座城市？壁炉谷？提尔之手？您准备把整个洛丹伦变成坟场吗？“

阿尔萨斯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精灵，注意你的言辞。我在拯救我的王国！“

“够了。“我忍不住插嘴，“殿下，玛尔加尼斯就是想看到您这样做。他在激怒您，让您做出极端行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我。阿尔萨斯的眼神尤其锐利：“你又知道了？士兵，你对那个恶魔的了解程度令人不安。“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冒险一试：“因为我知道他的计划。玛尔加尼斯受巫妖王派遣，目的是腐化您，殿下。他想把您变成天灾军团的工具。“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阿尔萨斯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纯粹的杀意。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几乎把我提离地面：“巫妖王？那又是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想帮助您的人。“我艰难地说，感觉呼吸困难。

安东尼达斯用法杖轻敲地面，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我们分开：“冷静，各位。内讧正中恶魔下怀。“他意味深长地看我一眼，“年轻人确实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但现在我们有大敌当前。“

阿尔萨斯松开手，但眼中的怀疑丝毫未减：“等处理完这个恶魔，我要你解释清楚，士兵。所有事。“

会议不欢而散。休整结束后，部队继续前进。傍晚时分，前方侦察兵带回消息——安多哈尔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但城市上空盘旋着不祥的黑色雾气。

“太安静了，“马库斯低声道，“正常这个时候应该有炊烟才对。“

阿尔萨斯下令部队加快速度。当我们接近城门时，恐怖的一幕映入眼帘——城门大开，门口横七竖八躺着卫兵的尸体。他们的死状极惨，似乎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撕成了碎片。

“恶魔的杰作，“希尔瓦娜斯检查着伤口，“看这爪痕...比食尸鬼大得多。“

阿尔萨斯下马，战锤开始散发淡淡的圣光：“分队搜索城市。找到那个恶魔。“

我和马库斯被分到东城区。安多哈尔的街道比斯坦索姆更宽，建筑也更分散，但同样弥漫着死亡的气息。许多房屋门窗破碎，血迹从门槛一直延伸到街上，仿佛里面的人被硬生生拖出来。

“圣光啊...“马库斯在一座谷仓前停下，声音发抖。谷仓大门上钉着十几具尸体，排列成一个诡异的符号。他们的内脏被掏出，挂在门框上形成帘幕。

我强忍呕吐的冲动，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不是因为这恐怖场景，而是某种内在的感应。左臂伤口的疼痛加剧了，同时脑中那个“亡灵指南针“疯狂指向谷仓内部。

“里面有东西，“我低声道，“很多...它们在等我们。“

马库斯立刻示意小队进入战斗状态。士兵们举起盾牌，长剑出鞘。就在我们准备破门时，谷仓大门突然自己打开了。

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人影站在黑暗中。当他走到光线下，我认出那张苍白的脸——克尔苏加德！游戏中的大法师，后来成为巫妖王的第一个死亡骑士，天灾军团的关键人物。

“欢迎，“他的声音出奇地温和，“阿尔萨斯殿下没来吗？真遗憾。“

马库斯举起剑：“站住，巫师！你和这些暴行有什么关系？“

克尔苏加德微笑，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暴行？不，这是进化。死亡只是开始，先生们。很快你们就会明白...“

他抬起手，谷仓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几十个——不，上百个亡灵从阴影中涌出。它们比斯坦索姆的食尸鬼更完整，装备着生锈的武器，眼中蓝光更盛。

“为了巫妖王！“克尔苏加德高呼，同时开始吟唱咒语。

“撤退！“马库斯大吼，“我们需要增援！“

但已经晚了。亡灵如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前排士兵。我挥剑砍倒两个骷髅兵，却被第三个撞倒在地。它的骨爪掐住我的喉咙，腐烂的气息喷在我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箭射穿了骷髅的头颅。我抬头看到安东尼达斯带着一队法师赶来支援。寒冰与火焰魔法在亡灵群中炸开，暂时遏制了攻势。

“克尔苏加德！“安东尼达斯震惊地认出了自己的同僚，“你竟然堕落至此！“

“堕落？“克尔苏加德大笑，“我看见了真理，安东尼达斯。而你，还沉浸在达拉然可悲的幻梦中。“

两位大法师开始魔法对决，奥术能量在空中碰撞。我趁机拉起一个受伤的士兵，和马库斯的小队一起撤退到相对安全的街角。

“那疯子是谁？“马库斯喘着气问。

“克尔苏加德，达拉然六人议会的成员，“我回答，“现在他为巫妖王服务。“

马库斯瞪大眼睛：“又一个你知道名字的陌生人！小子，你——“

他的话语被城市中央传来的巨响打断。一道绿色光柱冲天而起，随后是阿尔萨斯的怒吼声，即使隔着几条街也清晰可闻。

“玛尔加尼斯！“我脱口而出，“阿尔萨斯找到他了！“

不顾马库斯的阻拦，我朝声音方向跑去。穿过几条街道后，我看到了他们——阿尔萨斯站在广场中央，战锤闪耀着刺目的圣光。而他对面，是高大狰狞的恐惧魔王玛尔加尼斯，蝠翼展开，邪能环绕。

“小王子，“恶魔讥讽地说，“你来得太晚了。安多哈尔已经是天灾军团的囊中之物。“

“恶魔！“阿尔萨斯怒吼，“我要你为斯坦索姆和这里的一切付出代价！“

玛尔加尼斯大笑：“试试看啊，小骑士。看看你的圣光能否对抗真正的力量！“

恶魔挥爪，一道绿色能量波袭向阿尔萨斯。王子举锤格挡，圣光与邪能碰撞产生的冲击波掀翻了周围的建筑碎片。我被气浪推得后退几步，撞在一堵墙上。

战斗激烈得令人窒息。阿尔萨斯虽然勇猛，但明显不是玛尔加尼斯的对手。恶魔每次攻击都让王子后退一步，圣光也越来越弱。更糟的是，亡灵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

“他撑不了多久，“希尔瓦娜斯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她和她的游侠小队不知何时到达了，“需要干扰那个恶魔。“

我看向四周，突然注意到广场边缘有一栋摇摇欲坠的钟楼：“能把我送到那里吗？“

希尔瓦娜斯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明白了我的意图：“疯狂的计划。我喜欢。“她吹了声口哨，两个游侠立刻过来，“送他去钟楼。我去帮那个固执的人类王子。“

游侠们一左一右架起我，以精灵惊人的敏捷穿过战场。我们避开亡灵的注意，成功进入钟楼。内部楼梯已经腐朽，但我们勉强爬到了顶层。从这里俯瞰，整个战局一目了然——阿尔萨斯和希尔瓦娜斯背靠背对抗亡灵潮，而玛尔加尼斯漂浮在空中，不断释放邪能法术。

“需要做什么？“一个游侠问。

我检查了钟楼的结构——年久失修，关键支撑点已经腐朽。“瞄准那些木梁，“我指着几处关键点，“让整栋楼倒向恶魔。“

游侠们点头，开始精准射击。随着一支支箭矢命中预定位置，钟楼发出不祥的吱呀声。当最后一支箭命中主梁时，巨大的钟楼开始倾斜。

“跑！“我大喊，和游侠们一起跳向旁边建筑的屋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坍塌声，钟楼如我所愿地倒向广场中央。

玛尔加尼斯察觉到危险时已经晚了。虽然恶魔迅速闪避，但还是被飞溅的碎石和钟楼的大钟砸中，发出一声痛苦的嚎叫。阿尔萨斯抓住这个机会，战锤凝聚最后的圣光，重重砸在恶魔胸口。

“这还没完，小王子！“玛尔加尼斯在绿色火焰中消失前咆哮道，“我会在诺森德等你！有胆量就来吧！“

恶魔消失后，亡灵们似乎失去了指挥，变得混乱不堪。安东尼达斯和增援的法师们终于赶到，用魔法清理了剩余的怪物。克尔苏加德不知何时已经溜走，只留下满目疮痍的城市。

当尘埃落定，阿尔萨斯站在废墟中央，呼吸粗重。他的铠甲多处破损，金发被汗水浸透，但眼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旺盛。

“他逃了，“王子咬牙切齿地说，“但留下了线索。诺森德...那个恶魔以为我不敢追去。“

希尔瓦娜斯收起长弓：“追到世界尽头？为了复仇？“

“为了正义！“阿尔萨斯怒吼，随即控制住情绪，“为了确保没有更多城市遭受这种命运。“

安东尼达斯走过来，法袍上沾满战斗的痕迹：“殿下，诺森德是片荒芜的冻土。带军队去那里是自杀行为。“

“那我也要去，“阿尔萨斯坚定地说，“只要有一丝阻止这场瘟疫的机会。“

我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阿尔萨斯将不顾一切前往诺森德，在那里被霜之哀伤诱惑，最终堕落。我必须阻止他，或者至少跟他一起去。

“殿下，“我上前一步，“请允许我随行。“

阿尔萨斯锐利的目光转向我：“你？一个满身秘密的士兵？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诺森德的危险。我能帮上忙。“我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我欠您一个完整的解释。“

王子审视我良久，终于点头：“好。我们三天后从斯坦索姆港出发。准备好面对严寒吧，士兵。“

当其他人忙着清理战场、救助幸存者时，希尔瓦娜斯把我拉到一旁：“你真的要跟他去诺森德？那地方连我的游侠都不敢轻易涉足。“

“我必须去，“我低声回答，“如果阿尔萨斯独自前往，他会...改变。变得比那个恶魔更可怕。“

希尔瓦娜斯眯起眼睛：“又是你的'预知'？“

“算是吧。“我苦笑道。

精灵游侠沉默片刻，突然从颈间取下一条银色项链塞给我：“带着这个。如果情况危急，捏碎中间的宝石。奎尔萨拉斯的魔法或许能救你一命。“

我惊讶地接过项链：“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身上有谜团，人类。而我讨厌未解之谜。“她转身离去，又回头补充道，“还有，如果你真的知道未来...小心克尔苏加德。他看你的眼神，就像食尸鬼看到鲜肉。“

看着希尔瓦娜斯远去的背影，我握紧项链。三天后，我将跟随阿尔萨斯前往诺森德，面对霜之哀伤的诱惑和巫妖王的阴谋。作为一个穿越者，我或许知道剧情走向，但真的有能力改变早已写好的命运吗？

左臂的伤口突然一阵刺痛，提醒着我体内的瘟疫仍在潜伏。这趟北地之旅，或许将成为我的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