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疾声海螺

时代变了。

这不是超凡力量的时代。

所以江安县里的十多位大姓豪族，几乎没有多少反抗能力。

刀斧手们一拥而入，将他们很快砍成了十多段。

有人还想冲到李晋身边，试图擒贼先擒王，但何泰铁塔般的身躯站在他们面前，来的人全被他砍杀。

宽阔的中庭大厅内犹如殿堂般宏伟，但此刻里头却是如地狱般的场景。

鲜血染红了木地板，原本小木桌全都散乱地倒在地上，一具具尸体以各种各样的姿势躺着，周围刀斧手们不少都在喘息。

他们大部分都没有杀过人，所以刚开始砍的时候难免有些生疏，可等到真砍的时候，却越砍越顺手。

不少人都互相对视，脸上沾着鲜血，不自觉地都笑了起来，有种畅快地笑。

门外的将士们可都听着一清二楚。

若是杀良善的人，他们也不过是刚刚从农民转变为反贼，且都还没有杀过人，不一定能过心里那道坎。

可杀畜生就不一样了。

宰杀起来有多畅快，心里就有多畅快。

屋子里慢慢安静。

李晋看着大家，忽然也笑了起来。

他一笑。

原本一直憋着的众人顿时咧嘴大笑。

屋子里好似跟刚才一样，同样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大家觉得，他们是不是畜生。”

李晋笑问道。

“是！”

有人高喊：“他们就是一群畜生。”

“那杀畜生的感觉如何？”

“大王，小人从未有过如此舒畅，比在夏日能喝到一点凉泉都舒畅。”

“大王，小人也是。”

诸多刀斧手们哈哈大笑着回答。

李晋点点头，说道：“他们曾经骑在我们头上高高在上，他们是一群牲畜，一群吃我们的牲畜。现在，是时候回到正道上了，我们要拿起手中的武器，把这些牲畜全都杀死。以后，我们还会杀更多的牲畜。把我们的兄弟姐妹救出来，把他们敛来的钱粮拿走，我们这么做不是在造反，也不是在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而是在顺应天意，顺应民心，明白了吗？”

“明白了，他们才是反贼，是吃人的牲畜，我们杀的不过是畜生！”

何泰怒吼道。

“不错，我们没有在造反，我们只是在杀光那些畜生而已！”

“杀畜生，杀畜生，杀畜生！”

有人一起高喊着。

屋子里众人情绪高涨，激动万分。

李晋见到这一幕心里很满意。

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改变大家的认知。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不与权贵斗，也不敢与豪强斗。

所以他们谨小慎微，战战兢兢。

除非饿到了极致才会从绵羊变成一头头饿狼，否则他们永远只会两个字——忍耐。

但现在的大秦没有出现大规模天灾，远没有到饿殍遍地的地步。

权贵们吃人归吃人。

可他们并没有把吃人这件事情摆在台面上，仅在上层贵族间流传。

大部分底层百姓既接触不到，也没有这样的见识。

就像养牛一样。

辛辛苦苦给人种了一辈子地，到头来依旧逃不过被宰杀吃肉的命运。

现在的大秦就是如此。

权贵把黎民百姓都当成了牛马。

百姓的温顺、忠诚并不能换回上层的善意。

甚至还会变本加厉地对他们加害。

因此李晋的做法，就是如同让一群牛看到了人如何拿起屠刀宰杀同类的画面一样。

只有让他们看到那些权贵如何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同类，才能唤醒他们对权贵的幻想，才能知道权贵到底在怎样在对待他们。

正所谓“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你跟他们说是没用的，只有让他们亲生体会，方可醒悟。

如今见到了这些大姓豪族的嘴脸，跟着李晋的这些起义军，才总算是明白很多道理。

跟着李晋的忠诚心思，就更加深厚了许多。

“收拾一下，随我出发。”

李晋毫不犹豫地道：“现在即刻封锁县城，召集全城百姓，立即审判县衙和这些牲畜，只有把队伍壮大，才能席卷整个江安。”

“是。”

众人立即应下。

见李晋要离开县衙，杨云对他说道：“大王是要召集百姓说话？”

“是的。”

李晋点点头。

目前的计划很简单。

在控制了县衙后，即刻封锁全城。

然后带动所有对朝廷不满，被豪强欺压的人一起反抗。

虽然通过斩首行动，处理了县衙和诸多豪强。

可以说整个江安县官府和地方豪强暂时无法组织力量与他们抗衡。

但光靠他们八百人，还难以掀起太大风浪。

其它不说，光去攻打人家豪强庄园，出其不意打下来容易，那么多粮食和金银珠宝靠八百人搬得动？

所以他必须学陈胜吴广，让自己的大军如滚雪球一般壮大起来，至少得上万人才行。

如此先带着县城愿意参与造反的人一起行动，接着再攻下一个又一个的庄园，解放被豪强地主们控制的佃户奴隶，才能真正强大起来。

“若是如此，有一样东西倒是可以为大王助力。”

杨云说道。

“哦？”

李晋纳闷道：“什么东西？”

杨云笑了笑，带着李晋穿过大厅，向着另外一侧的内室走去。

秦汉时期的建筑物都比较大，虽然这边大秦与那边历史上的秦汉没什么关系，但似乎也沿用了这方面的建筑规制。

因此像官府、豪强宅邸都十分豪华雄伟，据说皇帝的宫殿更加夸张，一座宫殿占地面积十分广阔。

从大厅左边内室进去后，是一条廊道，往前走穿过廊道，前方出现了屋子后房。

估摸着这里应该是张韨平时居住的卧室，后房有好几间房间，杨云带着李晋推开其中一间，里面非常宽敞，估计有三四百平米。

其中密密麻麻摆了许多个书架。

但架子上放着的却不是书，而是许多奇特的玩意儿。

有铜铃、有龟壳、有兽爪、有珠子、有大针、有铁钵，甚至还有生锈了的刀剑。

林林总总下来，估计摆了数百件之多。

李晋注意到墙角还有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黑漆漆的，凑过去一看，仿佛都能感觉到阴气森森。

“这是什么？”

他纳闷道。

“据说叫万魂幡。”

杨云随口答道：“传闻这种东西只要炼成，至少得上万条人命。一些强大的万魂幡，需数十万乃至数百万人。修行时期，正道强盛，这东西很罕见。末法时代后，这些邪物也就多起来了。”

李晋：“.......”

好家伙。

原来是人皇幡来着。

他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以前是真有神话与修行时代。

虽然末法时代来临，最后的修仙者已经是两千六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既然存在那一段历史，自然会有相关的东西留存下来。

杨云说道：“这些东西的来历和主人已经不可考，千年前最后一位炼气士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驱动它们。里头很多东西都经历过数千年，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的岁月。传闻皇宫还存有不知道多少亿年前，炎黄开天辟地时的至宝。但到了如今，也不过都是一堆废铜烂铁，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那为什么还收集那么多呢？”

李晋好奇道：“莫非是当古董一样收藏？”

他看着那些法宝或雕刻着云龙斗彩花纹，或鎏金八宝饰，或青釉刻花，工艺倒是不赖。

如果拿到他所在的世界去当古董卖的话，估计应该会有市场。

杨云嘲笑道：“这能做什么古董？曾经那个时代太辉煌了，留下的法宝不计其数，有的时候农夫在田里锄地，一铲子都能挖出一堆，很多人家都有些瓶瓶罐罐拿来，只有那些权贵和豪强才会从百姓手里把这些东西低价买过来藏着，他们也不是为了把玩，无非就是期待着有一天灵气复苏，再回到修行的时代，让自己拥有一些强大的法宝可以傍身尔。”

“好吧。”

李晋理解了。

还是那群权贵对长生不死的执念。

不过倒也正常。

他曾经所在的世界并没有神话时代与修行时代文明存在，只有故老相传的传说而已。

可即便如此，历代帝王将相对长生不死的追求依旧是那么浓烈。

就算是到了明清时期，已经离现代文明很近了。

崇祯死的时候牛顿刚满一岁。

哪怕是这样，往前倒腾个八九十年，还有位“万寿帝君”天天搁那求仙问道来着。

若是让那群幻想着长生不老的权贵们来到这个世界，在得知历史上真有修仙这一说后，估计秦始皇嘉靖那帮对长生充满执念的帝王也会用尽手段。

“既然都没用了，仲飞还带我来做什么？”

李晋不解道。

杨云带着他来到其中一个书架上，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海螺道：“大王请看，此物我们管它叫疾声螺，若是对着末端说话。”

说着他拿起海螺对着被剪开一个口子的尾部喊道：“大王！”

“大王！”

霎时间，海螺口处传出巨大的声音。

如扩音器般的效果。

李晋惊讶不已，接过海螺打量着。

它就是个普通白色海螺，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但从口子往里看，就会看到里头密密麻麻，刻了很多看不懂的符号，犹如电路板一样精妙。

“这是什么原理？它需要充能吗？”

李晋问。

“充能？”

杨云有些不理解。

“就是需要驱使的能量，比如这些法宝，不应该都是用法力驱使吗？”

“原来如此，它的确需要充能，这末端有个口，据说是应该放入一颗米粒大小的灵石，但现在没灵石了，有人偶然发现它放在太阳下晒晒也勉强能用几次，这疾声螺便抢手起来，朝廷大量收集，主要用于军队，本来此物应该上缴，但张韨素来喜欢发号施令，常用此螺招摇过市，呵斥吏役或百姓。”

“太阳能呀。”

李晋兴奋地把玩着这海螺道：“还是高科技啊。”

“高科技？”

杨云一脸纳闷。

“没事。”

李晋将海螺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羽绒服内侧口袋里。

这算是他找到的最有价值的东西了。

虽然就是个扩音器。

然而里头的特殊的纹路很有意思，也许是特殊材料绘制的电路板之类。

能当太阳能充电板，还能当扩音器。

要是以后自己真能建立起一个帝国，搞起工业革命，或许能考古考古科技，通过古代修仙文明，探索一下科技的发展。

拿到了疾声海螺，李晋和杨云从后院出来。

此刻整个县衙都被控制住，在衙斋的官吏们俘虏的被俘虏，杀死的被杀死，皆是五花大绑捆成了粽子。

江安县虽是个人口大县，但因为大部分人口被地主豪强控制，因此县衙的官吏并不多。

除了分散在各处的乡亭吏员以外，整个县衙其实就只有六十多个吏员。

包括县令、县丞、主簿、县尉、典史五个主官，然后就是功曹、仓曹、户曹、贼曹、督盗等门下五曹。

其余便是皂隶、马快、民壮、斗级、库子等吏员，负责治安、侦查、刑罚以及仓储与财务。

然而虽然负责仓储和财物。

实际上毛都没有。

大秦律令，大部分税收上缴，一部分则要留在当地，存储于仓库应急。

可仓库的粮米早就被张韨勾结粮商卖了，换成了麸糠，因而李晋他们洗劫了县衙粮仓，根本没有劫到多少粮草。

不过金银钱币倒是有不少，全是张韨贪污腐败弄来的银钱以供他日常挥金如土用。

毕竟要过奢侈的生活需要钱，张韨只是三山张氏旁支中的旁支，家里本身没那么多资产供他挥霍。

而强抢的话只能应一时之用，何况县令每天靠抢劫维持奢侈生活也不像话，传出去有损三山张氏的颜面，因而张韨用各种办法敛财。

包括地主豪强们平日行贿，买卖县衙存储的粮米，以及用各种苛捐杂税，逼县里的自耕农百姓纳税。

如此种种，也让张韨积累了不少家底，抄出来各类银钱珠宝折算至少得上千万钱。

以当时一石粟米或糙米约一百二十钱来计算，足够买8万多石，也就是2480吨粮食，相当可观了，可见其短短两年内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除此之外，抄了军营也搜到了许多粮草、银钱、武器装备等等，对于起义军来说，如果只有八百人的话，足够他们坚持很久了。

但这对于李晋来说，还远远不够。